抗战到底:水抹残红2-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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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来了八个兵丁,带着区长的公函,勒令欧怀仁停诊,跟随他们到区公所看病。欧怀仁接过公函,当面撕得粉碎,厉声道:“我宁愿丢医坐牢,决不登门看病!”
“你敢违抗区长的命令?”八个兵丁一听火了,说着就要动手打人。
还有一些病家,又正值打麦期间,为了保护欧怀仁,便操起杈把、扫帚、扬场锨与兵丁对打起来。那八个兵丁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跑了。
这场祸也就惹大了。
张开宇是有名的“活阎王”,当地群众有句民谣:“谁要不行好事,叫他出门遇到张开宇。”;“张开宇打爹,公事公办。”他亲爹违抗他的命令他都敢揍,何况一个欧怀仁?兵丁逃回报告后,张开宇听了哇哇怪叫,非要把欧怀仁抓来枪毙不可。眼看欧怀仁就要遭不幸,这事传到了欧清山的耳朵里,欧清山就提笔给张开宇写了一封信。张开宇看了信,哪里还敢?才免除了这场灾祸。事后,欧怀仁听说是欧清山起的作用,气得他两天没吃喝。
孙百康来请出诊,欧怀仁依然不答应。
孙百康就说:“这可是个特殊的病人,是被日本人打伤的。你要不去……”
欧怀仁问了病情,就提着药箱子随孙百康过来了,孙黄氏赶忙提瓶倒水。
欧怀仁去了西间,掀开被子,查看过郑守义的伤情,把过脉,就皱起眉头,“这个病人是贯通伤,是最难治的一种,可是凶多吉少,怕是没救了。”
石头在一旁悬着泪,央求道:“欧大夫,我知道您有妙手回春之术,请您无论若何都要把他救活,我求您了。”
“治病救人是做大夫的本身,可是,好多时候是治病救不了命的。你也别可怜巴巴的,也许会有奇迹出现,那就得看他的造化了。”欧怀仁望着石头说完,又扭过头来对孙百康道:“快去烧点热水,我要给他清理伤口。”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水抹残红2(15)
等热水端来后,欧怀仁就用铁丝裹着蘸了盐水的纱布,塞进伤口里,再把沾满淤血的纱布抽出来,一连几次,直到擦净为止。然后,又把浸了盐水和三七药水的纱布作药捻子塞了进去,最后用两帖“红升丹”膏药贴在了伤口处。
欧怀仁处理完伤口,已大汗淋漓。休息了片刻,从药箱里拿出两片人参,告诉孙百康道:“加两碗水,熬成半碗水,然后给他渗漏。哦!就是一滴一滴地往他的嘴里流。”略一沉吟,“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给他换药。走!你跟我回去拿一副中药来,啥时候他发热了,你们就煎熬好给他用。”
一家人连连道谢。
孙百康跟着欧怀仁到了诊所,欧大夫就开了一副药:藿香、连翘、丹皮、生地、柴胡、荆芥、防风、甘草、当归、川穹、枣仁、柏籽仁等。
等拿好药,孙百康却迟迟不走。
欧怀仁问还有什么事,孙百康就吞吞吐吐地道:“欧大夫,您可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啊,要是传到坏人的耳朵里,我家可就要遭殃了。”
欧怀仁怔了怔,“老孙哥,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是啥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啥都好,就是胆小。”
孙百康连忙笑脸赔不是。
欧怀仁站起来,解嘲道:“是我说错你了,你的胆可真不小,”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对不对?”
孙百康点了点头,一副无奈的样子,“他可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不救良心上过不去啊!”
欧怀仁又做一次那个手势,“只要是干这个的,我欧某人没说的,有钱给个成本就行,没钱我分文不取。”然后叹息一声,又接着道:“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辱没祖宗啊!算了,不提他了,一提他我就来气。真是儿大不由爷啊!”
孙百康回到家里,孙黄氏和石头正给郑守义滴参汤呢。
孙百康叹了口气,孙黄氏就把碗放一边了,“咋了?”
孙百康心烦意乱,抓耳挠腮道:“这事让咱们办差异了,我想了一路子,越想越后怕。你忘了,欧怀仁的儿子欧清山可是在沛县宪兵队里当翻译官呢,欧怀仁会不会把这事告诉给他儿子呢?”
孙黄氏就把心提到了喉咙眼,惶恐不安,“可不是嘛。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孙百康五色无主,“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呢。”
稍一会,孙黄氏道:“欧怀仁一向可是个老实忠厚人,开诊所也是童叟无欺的,谁家欠药钱了,一年半载的没听说要过。自从欧清山当了鬼子的翻译官,他就再没让进过门。我看他不会。”
“不会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我巴望着呢。”孙百康如是说。
孙黄氏又端起碗给郑守义滴参汤,“老头子,你就放心吧,错不了。”
孙百康就不再说什么了。
孙黄氏喂完参汤,用顶头的毛巾给郑守义擦了一下嘴角,望着郑守义惨白的脸,可怜兮兮地道:“这得受多大的罪啊!”
水抹残红2(16)
这时候石头道:“天不早了,你们也该睡去了。”
孙黄氏道:“你在这睡能行?还让你爹在这睡吧?”
石头道:“他又不需要啥照顾,怎么不行!”
孙黄氏想想也是,就和孙百康去东间了。
一夜,石头起床三次,看看郑守义仍旧是那样,才又躺下。孙黄氏睡的轻,三次都被惊醒,就有些心疼。想喊一声让石头好好睡觉,可没喊出口。第二天一早,见石头无精打采,且眼睛红了,就连忙冲了一碗鸡蛋香油茶。吃过早饭,见石头仍守着郑守义不去上学,就道:“石头,天不早了,也该上学去了。”
石头这才挎着书包恋恋不舍地走了,回头还把大门关严了。
到了傍晚,郑守义仍然昏迷不醒,只见细弱的出气,不见进气。孙家三口人守着,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石头老是唉长声叹长气,孙黄氏就老是念叨着:“这可是怎么好啊!”
到了饭桌上,谁也吃不下,石头只吃了半块馍就又去西间了。孙黄氏又念叨着:“这可是怎么好啊!”
孙百康饭碗一推就去请欧怀仁了。到了半道,正碰到欧怀仁提着药箱子赶来。
欧怀仁劈头就问道:“他醒了吗?”
孙百康有气无力地,“还没有。”
“那他就是深度昏迷了!按说这就不错了,伤得可是不清啊!”
“一家人都快急躁死了,你估计还得几天能醒呢?”
“这可不是谁急躁的事,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也不好说。”
孙百康领欧怀仁进家时,孙黄氏已经把热水烧好了。欧怀仁给郑守义把过脉,就给郑守义去膏药、拔药捻子、洗伤口、塞药捻子、贴膏药了。等一切忙完,从药箱子里拿出一包中药,作了交代,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走。
孙黄氏又是焚香磕头,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如来菩萨文珠普贤救苦救难观世音……看在我整日价礼神拜佛的份上,保佑郑司令吧,保佑……”
在一条古道上,一辆包厢马车在驰骋。驾辕子的是一匹枣红马,高头而雄壮,马车夫把鞭子甩得清脆,把寂静的原野撕得粉碎。马车后面紧跟着两匹快马,一匹是“金钱豹”一匹是“千里雪”,两个汉子皆是精打扮,腰里都别着双枪,威风凛凛。包厢里的软榻上坐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在随马车颠簸。身旁放着一个医药箱和一只方形鸽子笼子,笼子里有两只白色的信鸽,偶尔会发出“咕咕”的叫声。另外还有几个包裹。那女子偶尔也会打开包厢前面的窗户,把嫩蘑菇似的小粉脸贴着窗口看看蜿蜒伸展的古道和路边往后飞驰的树木,依旧寒冷的风,把她的鬓发飘飘扬扬着,在她看来这种感觉很美妙。
这时,她说:“老权,把马车停下。”
老权是马车夫的名字,随着老权“吁”的一声,马车渐慢,直至停了下来。枣红马舒缓地打了一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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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下了马车。
那女子头戴姜黄色的带沿布帽,黑色的长裙外套着一件姜黄色的风衣,白皙的脖颈上围着一条白色的丝巾。活动活动筋骨,等后面的两匹马跟了过来,就道:“强子,我想骑马了,把你的马给我。”
那个叫强子的汉子就下了“千里雪”,“小姐,小心点,要是摔着了我可就不好给老爷交差了。”
“就你嘴臭。”那女子说完,接过马缰绳,把裙子撩起来,左脚踩马镫,一跃就骑到了马背上,稳了稳身,一扽马缰绳,随口一声“驾”, “千里雪”就四蹄蹬开跑动起来。那女子俯身马背,稳操缰绳,催马扬鞭,“千里雪”腾空如飞,忽儿卷起一阵旋风,忽儿划出一道闪电,随着荡起的烟尘,村村镇镇,迎面扑来,又一掠而过。
“金钱豹”跟上来了,那驭手“嗷!嗷!”的叫着。
那女子就被感染了,荡出银铃般的笑声。
两匹良骥把马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中午时分,快到柳林村时,那女子下了马,等马车跟上来后,就把缰绳交给了强子。
强子接过马缰绳,笑道:“过足瘾了?”
“在舅舅面前,我可是个乖孩子。”那女子现出笑靥,说完就进马车包厢了。
马车启动了,后面跟着“金钱豹”和“千里雪”。
马车进了柳林村,在“欧氏药堂”大门口停了下来。
那女子款款下了马车,就进“欧氏药堂”了。见欧怀仁正在给人低头把脉,就站在门口不动了。欧怀仁把完脉,抬头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站在门口,一怔,细看原来是外甥女宁馨儿,就站立起来,兴高采烈地道:“怪不得早上喜鹊叫喳喳,馨儿,原来是你来了!”
宁馨儿叫了声“舅舅好”就快步来到了欧怀仁的跟前,欧怀仁仔细端详了一下,“馨儿,才两年多不见,你可成大姑娘了。”
“舅舅,您和舅母都好吧!”
“都好着呢。你该大学毕业了吧?”
“年前毕业的。我本来是想在外面找份工作干的,可现在兵荒马乱的,我爹就让我回来了。”
“是啊!是啊!回来也好。”
“舅舅,一是好久不见我想您和舅母了,毕竟我是在这长大的;二是我在家呆了一阵子,也有点烦闷了;三是我带来了药箱子,准备在您这实习实习。您老不会烦吧?”
“哈哈!傻孩子,舅舅怎么会烦呢,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先去见你舅母,她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呢。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
宁馨儿带着人马进大院了。
宁馨儿见到舅母,娘儿俩难免要亲热一阵子。
吃过中午饭,宁馨儿就打发强子等回去了。佣人申妈已经给宁馨儿收拾好房间了,还是宁馨儿过去住的那间房子。从家到这一百多里地,在路上颠簸好几个小时,宁馨儿确也累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换了一身衣服,洗梳后就去见舅母了。拉了几句家常,宁馨儿想问问表哥欧清山现在的情况,宁馨儿知道表哥在沛县宪兵队里当翻译官,也知道因此舅舅和表哥闹翻了,怕惹舅母饭前不高兴,就没开口。吃过晚饭,宁馨儿见舅舅去了药房,也跟着过去了。欧怀仁正在收拾药箱子,见宁馨儿过来了,先是一怔,然后道:“我去出诊,一会就回来了,你先陪你舅母聊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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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你不是不出诊了嘛,怎么又……”
“哦!是个特殊的病人。”
“什么特殊的病人啊?”
“哦!是个枪伤病人,来不了。”
“天这么黑,我陪你去,也长长见识。”
“也好。那我们就走吧。”
“舅舅,我去把我的药箱子也背上。”
“我这不是背上了嘛,一个就行了。”
“舅舅,我主要学的可是西医,和你的药箱子是大不相同的。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来。”
宁馨儿背着药箱子过来后,爷俩就迤逦往孙围子去了。走了一阵,宁馨儿道:“舅舅,我表哥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欧怀仁叹了口气,“可能还活着吧,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把他送到东京帝大去留学,本指望他学好医回来报效国家和民众,结果他回来却当上了日本人的翻译官,成了民族的败类,民众的祸害,可恨可气啊!”
“人各有志,随他去吧。”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他当汉奸,弄得家人一窝黑,我在三老四少面前可是抬不起头来啊!只要有人提及汉奸二字,我的脸就发烧。”
“表哥确是糊涂了。”
“看你哥宁大伟多有出息啊!在第二十八集团军已是副团长了。”
“现在可是团长了,是他前几天来信讲的。”
“是嘛!可真是了不起了。这才是男爷们该干的事,横刀立马,驰骋疆场,报效国家和民族。”
爷儿俩说着不一会就到了孙百康家。孙百康正要去接欧怀仁呢,见欧怀仁身后跟来一位高个小姐,就有点紧张。听欧怀仁介绍说那小姐是他的外甥女,也是个大夫,这才放心。
欧怀仁看出了孙百康的心思,就又道:“她叫宁馨儿,从小在我家长大的,你不认识她了吗?”
孙黄氏看出来了,惊喜道:“可不是嘛,不是宁馨儿是谁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出落成一个大美女了。”
宁馨儿叫了一声大娘就把头低下了。
说了几句话,几个人就都去西间了。
欧怀仁把药箱子放到郑守义身边,道:“他今天有啥反应吗?”
孙百康就道:“半下午发热了,就给他熬药滴了些,现在不那么热了。”
欧怀仁把被子掀开,就给宁馨儿介绍病人的情况了,之后还把郑守义侧过身体让宁馨儿看了看。
宁馨儿把前胸后背的膏药慢慢地揭掉,就道:“这真是一大奇迹,子弹像长了眼睛,从胸膛里穿过,居然没有伤着心脏和其他器官,这可是他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愿他能熬过这一劫。”
欧怀仁要给郑守义换药,“我来吧。”宁馨儿说完,就打开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