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到底:水抹残红2-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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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抹残红2(10)
几个人面面相觑。
接着,朱邦乾就把怀疑刘阶民的原因讲了。最后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是组织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我把刘阶民就交给你们几个了,爱怎么处理,你们几个看着办吧。但有一条,都得给我把嘴封好,不准泄露这个秘密。即便过几天葛小六归案了,也得等着郑团长来处理。好了,你们几个在这忙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朱邦乾抽着烟走了。
几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王成彪蓦地把蒙在刘阶民身上的白布扯掉了,凶神恶煞地道:“刘阶民,要真是你谋害的郑团长,那你可就连一个畜生都不如了。别以为你一死就了结了,我会把你碎尸万段的。是不是你干的,你说话啊?你说好啊?”
刘阶民依然乐天知命地躺在那。
贾厚利过来又把白布给刘阶民盖好,“成彪,你好糊涂啊!死人怎么会说话呢,死人是不能再说话了。是他干的也好,不是他干的也罢,他都不能再说话了。”
薛虎道:“要真是刘阶民干的,可是把大刘庄抹黑了,连我们这几个兄弟也跟着丢人。”
高兴章平日里很少发言,是个闷葫芦,看不透看不准的事,死活不说,一旦开口,多是料事如神,就连郑守义都信服他。他发言前习惯咳嗽一声,“我看是刘阶民干的。错不了。”
虽然薛虎也认为高兴章的话有道理,可仍然道:“刘阶民谋害郑团长是什么意思呢?”
高兴章轻描淡写地道:“道理很简单,是他想当独立团的团长,可又等不急,只好出此下策了。为了副团长的位置,他曾经多次找过郑团长。”
薛虎慨然道:“只当了几天代理团长,就丢了性命,太不值得了。可也把郑团长害苦了。”
王成彪踢了刘阶民一脚,愤恨地道:“干脆把他扔在这算了,狼爱叼狼叼,狗爱吃狗吃,狼不叼狗不吃那就让他臭在这。”
贾厚利道:“他若是自杀,也算他死前觉悟了。他不是东西,可我们不能是啊!好歹我们和他是从一个村里打拼出来的。如果密件的事不是他干的呢?如果他不是自杀,是英勇献身呢?那对他来说不是奇耻大辱了吗?葛小六没抓到,都只是个推断,都为时尚早,只不过是他的嫌疑大点罢了。还是按照组织上的决定办事吧,组织上的决定对着呢。”
见其他人再无话可说,贾厚利又道:“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说过,就拿一张芦席铺到了坑里。
余下几个人就都过来了,搬腿的搬腿,拎胳膊的拎胳膊,把刘阶民架到了坑里,然后覆盖一张芦席,就拿锨填土了。
不一会,一个湿漉漉的坟茔就凸现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水抹残红2(11)
孙百康赶着马车不疾不慢地沿着一条蜿蜒小道往返于回家的路上。大黑马脖子上的铃儿响叮当。
马车上坐着孙黄氏和石头,车上铺着麦秸,麦秸上铺着一床小褥子,娘儿俩围着一床被子。今天是孙黄氏的娘家侄女结婚,喝完喜酒,一家三口正往家返。
上午,封洼村的枪声孙百康依稀也听到了,可也好久没有了动静,在他看来,仗已经结束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眼睛和耳朵搜寻着往回赶。
封洼村就在眼前,依然有谈谈的烟雾。
孙百康壮着胆子往封洼村行进,见村口有几具日本人的尸体,头皮就发麻了。孙百康想退回去,可石头说有什么可怕的,也就只好继续往前赶路了。村里遍是弹坑,也有身着便衣的尸体,有几家房舍仍淌着黑烟……
村里静悄悄的。
村里阴森森的。
村里弥漫着血腥味。
大黑马的耳朵竖着。
孙黄氏不停地拍胸口。
石头反倒起身跪在车里四处观看,这时,石头叫道:“爹,停车。”
孙百康“吁”了一声,马车停下了,然后问:“你要干什么?”
石头也不回话,跳下车就跑到了一个大门前,在一个仰面躺在那的人体跟前就道:“爹,这个人到我们家喝过水,也是他把我从县城救出来的。”
孙百康仍在车上,惊诧道:“你可看清楚了?”
“没有错。我看看还有气嘛。”石头说过就蹲下了,把手背往那个人的鼻孔前贴了贴,感觉还有微弱的气息,就大叫道:“还活着呢,快来救人。”
孙百康这才下车,畏畏缩缩地来到那个人的跟前,就回头对车上的孙黄氏叫喊道:“是郑司令。”
“老天爷,怎么会是他。”孙黄氏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等到了跟前,“不是他是哪个。”
石头道:“快把他架到车上去,拉咱家走。”
孙百康面有难色,“要是死在半路上怎么办?咱们能担待的起?”
石头毫不犹豫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爹,你架上身,我和我娘一人架一条腿,快!”
孙百康连连道:“好!好!”
郑守义就被架到了马车上,然后用被子盖上了,连头也没给露,孙百康怕让谁看到,走漏了风声。
等孙黄氏和石头上了车,孙百康扬起鞭子甩出响声,一声“驾”,大黑马尥开蹄子就奔跑了起来,脖子上的铃儿响声激越。
孙黄氏道:“幸亏石头眼睛锥子似的,要不可就把郑司令的命给耽误了。”
孙百康扭过头来道:“可不是嘛。要是郑司令能救过来,石头可是立了头等功。”
石头神色飞扬,道:“那次郑司令在县城里救我时,枪法可准了,弹无虚发,一枪放倒一个,看得我心里直叫好。等我长大了,就跟郑司令干去。”
这时,孙黄氏掀开被头,看了看郑守义,又看了看石头,才把被头放下,心里嘀咕着:石头长的可是铁随着郑司令呢,这郑司令可能就是石头的亲爹了。
石头就有些纳闷,“娘!你这是干啥呢?”
孙黄氏连忙道:“没干啥,也就是看看郑司令的情况。”
马车进了院子,孙百康就把大门闩上了。 。。
水抹残红2(12)
孙百康掀开被头,见郑守义仍有游丝般的气息,就连忙叫上石头进屋收拾床铺了。在西间和石头的床并排还有一小床,是家里来客用的,平时是不放被褥的,铺上一床褥子后就去架郑守义。先在马车下放了一张席子,把郑守义架到席子上后,又把马车上的褥子铺到小床上,才把郑守义抬到小床上。孙百康安排孙黄氏烧水后,就和石头一起给郑守义脱上身的衣服了。把郑守义的上衣解开,发现衣衫早已经被血水浸透,牢牢地粘连在皮肉上,轻轻一拉,血便往上冒。孙百康平时连别人杀鸡都不敢看,更没见过这阵势,手颤抖得几乎下不去,身体禁不住地老往后裂,眼睛禁不住地老想闭眼睛。幸亏有石头帮忙,才把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
郑守义所挨的那一枪,子弹是从前胸穿进,擦着心脏边缘,又从背后钻出,身体被子弹打穿一个洞。
架上劈柴火,不一会热水就烧好了。孙黄氏端来一盆,盆里放着一条新毛巾。孙百康望着血糊糊的伤口胁肩累足,望而生畏,虽然拧好的毛巾,可就是不敢下手。孙黄氏看了一眼就到一边拍胸口去了。
这个时候,石头道:“爹!我来。”
孙百康把毛巾递给石头,半信半疑地道:“你行?”
“这有啥不行的,不就是擦擦洗洗嘛。”石头说过从孙百康手里接过了毛巾,就小心翼翼地擦洗了起来。擦洗几下就洗一次毛巾,不一会就把前胸擦洗好。盆里的水血红。
孙百康看石头还真的像这么回事,就舒了口气,然后端起盆换热水去了。等端来热水,忽地想起该放点盐,这又去伙房了。可拿来盐罐子却不知道该放多少了,就问石头,“真是难为死人了,你说这该放多少是个好呢?”
石头稍一愣神,就道:“我也说不好。要是这盆水烧咸汤,该用多少盐啊?”
孙百康就捏出一些盐,“大概得这些吧。”
“那就放这些吧。”
“好!”孙百康说过,就把那一捏子盐放在盆里,用手搅了起来。
等盐化开,石头把毛巾浸在盆里,摆了摆,拧干,又把郑守义的前胸擦洗了一遍。该擦洗后背了,爷俩把郑守义的身体慢慢地侧到一边,然后由孙百康擎着,石头就又开始擦洗了。
又是一盆血水。
等擦洗好后背,把郑守义仰面放好,盖上被子,爷俩才都喘了口气,可也都是一身大汗。
过了一会,石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道:“爹,我们只能做这些了,就这样等着可不行,得请大夫。”
孙百康点了点头,抿了抿嘴,道:“是这个理,可得等天黑之后。现在这个乱世道,人心隔肚皮,别走漏消息,惹来灾祸。到那时,不光对不起郑司令,我们家也完了。小心没有过火的。”
石头嗯了一声。
这时候,孙黄氏过来,把郑守义脱下来的血衣服拿到院子里,先把衬衣泡在盆里,然后就拆棉袄了。那前胸后背上的两摊血已经凝固,是一种褐黑色,血腥味扑鼻。孙黄氏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怜死了。”
夕阳西沉,一只芦花公鸡和几只母鸡在鸡窝前觅食。这个时候,芦花公鸡扬起高贵的脖子,鸣叫一声,那几只母鸡就渐次入窝了,之后,芦花公鸡展翅扇动几下,谢幕般也进窝了。
村里炊烟袅袅。
水抹残红2(13)
俗语,一顿大席饱三天,也因着郑守义在那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晚饭,孙家三口人谁都没胃口,只算是过了个饭食。石头撂下碗筷就去堂屋西间了。
孙黄氏一边用丝瓜瓤子洗碗,一边道:“老头子,我看郑司令是石头的亲爹。郑司令上次来咱家喝水那是假,是看儿子来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像谁,可也没往石头身上想。你现在仔细看看吧,石头可是和郑司令像着呢,看哪哪像。”
孙百康点了点头,“我看也是。当时石头被那王善人掳了去,我去找小芳,小芳就让我找郑司令,郑司令二话不说就答应救石头了,我临来时还给了二十块大洋,说是给石头的,不要都不行。后来我听说,为了救石头,郑司令带着全队人马去了县城,还死了好几个弟兄呢。你说郑司令这是图啥呢?”
“那王善人是汉奸,郑司令会让石头认贼作父?”
“是这个理呢。”
“再说了,即便那王善人不是汉奸,石头叫王善人爹,那郑司令和小芳怕是都难为情。”
“是这个理呢。”
“石头照顾郑司令可是尽心着呢,不仅仅是郑司令救过他的原因,可是血脉里亲啊!”
“我看也是。”
“在封洼村,那家门口躺了那么多人,石头咋就一眼看出郑司令来了呢?冥冥之中,爷儿俩心连着心呢。”
“就是,我到现在还纳闷呢。”
孙黄氏刷好碗,又刷锅,“本来咱是不想让石头去吃大席的,怕耽误功课,可石头非要去不可。平日里石头想跟着去过啥地方啊?一说就是怕耽误功课。我看这是老天爷安排的。”
“可不是嘛。”
“等我忙完,得上炉香。”
“嗯哪!”
孙黄氏收拾完,净了手,就去堂屋了。来到八仙桌前,取了一炷香,燃着,插到香炉里,倒退三步,跪倒,整衣正色,叩头如同鸡啄米,作揖好比摇辘辘。烛影摇曳,一边叩头,一边念念有词,声音如丝如竹,旋律苍凉古奥:“南无阿弥陀佛如来菩萨文珠普贤救苦救难观世音……看在我整日价礼神拜佛的份上,保佑郑司令吧,保佑……”
等孙黄氏上完香,孙百康就去柳林村请“欧氏药堂”的欧怀仁大夫了。
欧怀仁五十多岁,瘦高个,长眉毛,眼窝略深。幼读私塾,十七岁从父学习祖传司药和中药制剂,二十四岁开始行医兼治内外两科。父亲去世后,便独挑大梁。多年来,苦心钻研,炼出了几副丹药。“白降丹”可治疗腐败性恶疮,是用黑矾、白矾、食盐、水银、火硝等按一定比例炼制而成;“红升丹”是用白矾、水银、火硝、冰片等炼制而成,可以治疗烧伤、碰伤、刀伤、烫伤。“冰硼散”是用冰片、硼砂、玄明粉、朱砂等研制而成,可治疗喉咙肿疼。先针灸,后吹敷,一般的喉咙肿疼一治即愈,若是严重的病毒感染造成的饮食不下,又可用珍珠、牛黄、象牙屑、冰片、壁钱配制成的“锡类散”。欧怀仁治病救人,随喊随到,医术高超,就被医林称为“韩康再世”,方圆几十里无人不晓。 。。
水抹残红2(14)
一天上午,欧怀仁正为许多病人治疗,本村西头柳尚臣请他出诊,给他母亲看病。欧怀仁说:“上午病人多,下午我去看看吧?”就这样说定了。但由于病人多,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他却把这事忘了。这天下午,适巧邻村的一家大户赶着一辆四匹马的太平车请他出诊,欧怀仁就随车出诊了。第二天早饭后,又来一辆四匹马的太平车。欧怀仁还以为是远道来的病人,但仔细一看,却是昨天来请他出诊的柳尚臣。
柳尚臣道:“我怕请不动你,到村外借来马车一辆,请上车吧!”
欧怀仁立即面红耳赤,汗流满面,连声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我确实忘记了。”他立即步行到柳尚臣家,给老太太诊治。经过他精心治疗,不几天老太太就痊愈了,欧怀仁这才松了口气。但从此以后不管什么人来请,他再也不出诊了。
去年麦收期间,张开岳之弟张开宇的一个手下郑鹏的养子患喉症,郑鹏就请区长张开宇写了一封信,由郑鹏的夫人抱着小孩,又派了四个兵丁护送,来找欧怀仁看病。欧怀仁让他们排队候诊,他们就不高兴了。
郑夫人气愤地说;“先生架子好大,送到门上的病你不看,明天叫你登门拜访!”说毕,便喝叫兵丁们:“走!我们不看了。”
第二天上午,来了八个兵丁,带着区长的公函,勒令欧怀仁停诊,跟随他们到区公所看病。欧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