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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四季如歌-第4部分

小说: 四季如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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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习惯吧?”

  “恩。”

  “夏至住院了。”

  ……

  “神经痛。”

  “希望她早日康复。”

  ……

  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时被开除了,这么说是因为她只是我一个比一般好些的同事。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偶尔的聊天、喝茶之类的事,并无深交。如果可以博得更多同事的好感,我想她并不介意从此与我冷淡。她会在所谓道义上给我留一个位置,但会巧妙地给我暗示,让我知难而退,纵然她并无必要如此,因为我对她的感受也不过如此。仿佛不愿承担喜新厌旧舆议的人,抛弃的时候却喜欢由对方的嘴里说出分手,以对第三者的好来攻击对方。可是尽管只是这样的关系,我还是突然盲目起来,犹豫起来,仿佛这个世界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在被剥离,仿佛弃婴般,这个世界渐渐与我无关了。我不能忍受与这样的挑衅提和解,只得继续以偏激的方式同这种孤独斗争,不计自己刺出一刀后要承受双倍的代价。我辞职了。

  失去工作就失去了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我一边找工作一边寻找住房,久居别人的屋檐下,虽然亲戚没有任何言语,但我总感觉他们眼里的倦怠。厌烦了寄人篱下者卑贱的猜疑与小心翼翼。

  “从小我的父母就在林芝工作,奶奶带我,于是我一直住校。”

  ……我抿了口奶茶,香芋味,甜而不腻。

  “那样的日子很独立自由,但也是……”

  “你为什么不去西藏找他们?”

  “有。”

  “他们现在在哪?”

  “就在这座城市,也许老了,所以才会回来。”

  “有恨那个地方吗?”

  “相反,还很想回去。有很多本属于我的感情被寄托在那里,还有,我自己的感情。”

  “会过去吗?”

  “不知道,我不可能带夏至和娣娣过去。”

  “夏至的病怎么样了?”

  “快出院了,还需要调养。”

  ……

  透过玻璃望着寂寥的街,稀疏散落的人是这个秋天凋零的落叶,孤零零地人风吹到天涯海角,垂着眼回忆着青春萌动的岁月。暗淡枯黄。忽然有回家的冲动,从来没有考虑过留在这个城市的原因,也许仅仅是因为来了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仅仅因为在这个地方上完大学。如果我去的是另一座城市,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副情景。我想我的生命本身也只是某个人的一点偏差。我只是那个点,产生截然不同的过程,可是我知道纵然如此,殊途同归。 

  我躲在卫生间,把淋浴头开到最大,拨通家里的电话。

  过了很久终于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我想回家。”

  “……回来吧,家里比哪都好……”

  很想快点回去,可还是忍不住把时间往后推,我需要时间让自己对停留过的地方多看几眼,我知道我会回忆这个地方,还没离开,我就急着回忆。

  走向余记的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狗,浑身肮脏,孤独地在树下、商店的台阶下、垃圾筒周围、行人的脚下徘徊着,寻觅着,不知所措,等待施舍。很想带它走,可是不能。养过一只狗,它死了以后,我依旧喜欢狗却永远不会再养。它是一只狗,却是我永远的隐痛,不时发作。它是我记忆里的第一只狗,一只毛色暗黄的杂种小土狗,不到三个月,可是非常聪明,如猫般喜欢竖着耳朵,很小,却对外来人保持高度警惕,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它更像一只猫,不像京吧太过功利讨好的腻味,却也喜欢跟在亲近的人身后摇着尾巴。就在母亲站在凳子上取物品时,竟没有注意到站在凳子后面的它。我听到“啪”的一声,然后是它凄厉的叫声,我看到它倒在地上,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就不在动弹。那一段日子我是恨母亲的,虽然知道她为此也很难过,可是没有办法原谅她。我捧着苯苯去了常去的的树林边,埋了它,在它的头顶种了很多风信子。几年以后,那片树林被砍伐,一个个生活区建立,而埋葬苯苯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永远不得安宁的停车场。我竟连一个安息的地方都没有办法为它寻找,我将永生为此愧疚。它是我养过的唯一一只狗,十三岁之前养过的狗。

  我跑到余记向余晖要了香肠、火腿,跑回流浪狗身边。长时间的饥饿,我难过地看它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物,我能给它的只有这么多。猫科动物无法保存好自己爱的东西,所以只能离开,这是她们珍惜的方式,唯一出路。

  我对余晖说,我要走了。

  “回去的事稳定了吗?”

  “差不多了。”

  “回去有什么计划?”

  “……”

  “……什么时候走?”

  “或许今天,明天,……应该快了。”

  “什么叫‘应该’……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他笑。

  “我被炒了啊,”我回应他的微笑:“没有停留理由的人都会‘应该’啊。”

  今天没有喝香芋味道的奶茶,将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应该制造陌生的气味,今天是蓝莓,我在努力改变我坚持一个气味的陋习,我想回去后我会喝苹果或是其他口味的,而不是香芋。

  我看到余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不再说话。不经意抬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动作,抬头45度仰望天空,注视着云朵的眼睛,一阵气流窜到喉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余晖,真真切切地。

  “邗城很远。”

  “一天半的火车。”

  “与这个城市保持一天半的永恒距离。遥不可及。”

  “替我向夏至道别。”

  “好。”

  回去的路上我竟不能平静。我从未注意这个男子。从不知道他。

  发黄而略带一些绿色的叶子从树上落下,剩下无数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仿佛在祈祷,请求上天的饶恕,赦免尘世的罪孽。我看到余晖从树下向我走来,簌簌掉下的叶子漫天飞舞,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越来越近,我却越来越看不清,我伸手想要抓住,却抓到了一片黑暗,他和他散落的叶子走向透明,终于直至消失。

  再不能入睡,我泡了一杯浓茶,打开CD,翻看白天已经看过的杂志。

  草草收拾了一下,想见阿土。她又剪了短发。

  “怎么不留长发了?”

  “以为会这样,发现还是原来的样子比较自然。”

  “阿土,我想我是爱着某个人了。”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她收拾着课件,头也不抬。

  “他做了一个让我惊讶的动作。”

  “什么动作这么有吸引力?”

  “我的动作。”

  “那你不是爱他,你只是太爱你自己了。你需要从他身上寻找自己的影子,你只是想验证你自己。”

  “——也许。”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让你证实自己。”

  “……”

  “他有什么癖好?”她转头看着我:“他是一个有妇之夫?”

  “……,你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是。”

  “永远不要去招惹有妇之夫,为你自己好。”

  “哪有,”我拥抱她:“人家女儿都9岁了,你想哪去了。”

  “他不会让你幸福,至少对你来说,你不可能从中得到幸福,……你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吗?”

  “烦死了,知道了。真是唠叨。”

  “我说真的,落泽,趁早离开他,你没有承担的能力。”

  “离开?”我朝她微笑:“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如何谈得上?我们一点都不熟。”

  “可是你会,对吗?”

  “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要给自己找罪受,”她说:“那样很辛苦。”

  我的阿土,她太多心了,怎么可能,我一直很好,我一直很好。我仅仅是觉得生命中有一些空洞必须填满,可是填充物竟是七彩却单薄并同样空洞的气球,徒有其表。可是我只是舍不得丢掉我拿到的第一个美丽的气球,第一个希望。

  见过阿土,我收拾了东西准备赶第二天的火车,我拨通了夏至的号码,却是余晖接的电话。

  “我后天走,记得替我向夏至道别。”

  “你在哪儿?——你自己向她道别,我想,她想你应该自己跟她道别的。”

  “不用了……”

  “我来见你,在明晏园。”

  “可……”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

  整个下午在房间踱着步子,也许我该如阿土说的,不再多想多做,过简单的日子,可我的衣领仿佛某个人揪着,不由我做主。我拉上窗帘,试图让自己在黑暗中沉寂,太阳的光芒透过窗子溜进来,我似乎看到余晖,和他映在明晏园墙上的身影,如我般从左到右,再右到左。我此刻所处的场景和余晖所处的形成两个不断切换的画面在我脑海里闪烁。我不能抑制自己。在明晏园门口的拐角,我看到余晖。

  我躲在傍晚的霞光中,在一个不被发现的角落。我看到余晖行走,每一步,明晏园游人的声音堵住了可能导致悔恨行为的出口。很多次,我都将走到余晖面前,对他说:“我一直都在。”理智总能在最关键时刻压制即将迸发的情感。我瘫坐在墙角,任脸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爱这个人,我只是没看到还花时间看天空的人,我感到天空不那么真实,我只是想确认,我只是太冷了,而他让我看到了一丝温暖,可是这个温暖之后,只有更加无边无际的霜冻,并且,还将有人也被牵连于此。我连现在的情况都对付不了,有怎么有能力在吃过了糖果之后来喝苦药,味道更加浓重的苦药,并且酿就别人的苦痛?我付不起,我所有的只有自己一双手,可是我还有它们,它们能在我寒冷的时候,温暖我的脸颊,擦拭上面的泪水。六点钟我看到余晖离开,七点钟,他要去看在医院里等待的夏至。

  九月的太阳本应该已经不那么热烈,但仿佛夏季回光反照般,硬要起来折腾几下。这些日子陡然阳光灼热。商厦东面就是车站,路从大厦处分为南北两道,最后汇合到车站。别人都从大厦后面绕过去,我却突然偏偏想从南面迎着太阳过去,仿佛即使一个听话的孩子也喜欢偶尔顶顶嘴般,和大人逆着回把,这里面可有狡黠的欢乐,旁人不晓得的。

  拖着沉重的皮箱来到火车站。在出口我看到余晖,他依旧在等待。再不愿控制,因为我已经后悔,也怕以后更后悔,一个女子,如果没有爱,不够坚决、肯定与足够强大,那么等待的不过是一个被理解与珍惜的过程,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让自己看得到自己的价值,可能很多时候,一生也许并没有这个机会。我哽咽着不能自已,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一刻已经得到指令该怎么做,我并不是选择怎么做,我一直是在被选择,命运选择把我塞到某个空洞中,用我来填补它一样的无所适从。

  “余晖。余晖……”我听到自己被人群淹没的声音,微弱却是果断的,在余晖抬起的目光中低沉下去。

  他朝我走来。丢下皮箱,锁住他的脖子。那一刻,我知道我在起誓,放弃则是我决断的终结,我在为此起誓,我将对此付出的代价诚心,决不反悔。

  “妈,我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这边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我还得想想,……我想我还是在这边工作……”

  “你一年才回来一次,回来不好吗?我和你爸也一把年纪了。”

  “对不起,妈。”

  “那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都希望你回来。”她永远不会强求我做我不愿做的事,她心里始终有疙瘩,我们之间始终有着的沟壑,谁也跨不过去。

  我告诉亲戚要回去工作,他们说了希望我顺利的话,然后我提及搬出去。我在郊区租到一个不大却整洁的房子,我需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余晖不希望我出去工作,随即觉察说错了话,他也是矛盾的,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就像阿土说的,我知道,他没有想过离婚,于我,对此也是矛盾的,因为无论他怎么做我也一样可以说出对或不对。“对不起,落泽,我以为,我只是不想你吃苦。”他说,他只是不希望我吃苦,我相信。我对他说:“请让我以平等的方式爱你,你不要玷污它。”我想我能冷静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我并不爱他,我只是想证明我能够被他爱着。在我以为,真正爱的时候,自尊已经并不能被及时地考虑到。

  “我什么都不能给你。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很多东西,绝大多数,我想要的你都不能给,所以并不期待。”

  我拥抱他:“这个,我希望的,就很好。”我喜欢拥抱,这是我知道的抵挡寒冷最好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它是两个人心灵发出的最强大的光芒,不管彼此之间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都不重要,那一刻人与人是坦诚相见的。它可以融解冰封与箫杀。仿佛我与他已相识几世,一切自然而然,我忘记我到底了解他多少。我是如此熟悉他的头发,他的肌肤,他的呼吸和紧扣他的手指时粗糙和温暖的感觉。

  “你要为自己的沉沦永不后悔。因为你清楚地知道结局。”有一个声音这样说。我不能要求余晖给我任何承诺,也不怕这种拥有权过期,既然一开始我给他的并不对等。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有后悔的时候,那是耻辱,我只是害怕自己后悔,那意味着否定验证了我现在行为,说明我现在做的是对感情的亵渎。现在这里是一个不能给自己的行为定性,没有判断力的人。我只能当自己是蒙了双眼,不管前面有什么,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不动。余晖爱自己的家庭,而我只是想找一个朋友,我能给他的只是让他记得当我还能像一个战友般爱他的时候,还有我可以停靠。不排除有一天,我不想停留了,会不记得他了,我们同样单薄,所以谁都不必为彼此的前途负责,也付不起,我们能做并且要做的是为能够拥有的快乐而庆祝。这样地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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