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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曹汝霖:一生之回忆-第15部分

小说: 曹汝霖:一生之回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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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选举总统公民团起哄
民国二年十月,国会正式选举大总统。我想既身为议员,这一张投票权不应放弃,遂出席国会,议员已到了不少。时国会中尚有国民党议员,俟议员到齐后,忽将大门锁闭,听外面人声嘈杂,只听得喊我们是公民团,代表民众监督你们的。大总统只有袁世凯应该当选,我们是拥护袁世凯当选*大总统的。你们议员们,今天如果不照我们的公意,不选袁世凯为大总统,不要想能出此门。我想又有好戏看了,议长宣布到会人数,即行投票,照例将投票空匮,向大家观看了即发选举票,照约法须要三分之二票数才能当选。第一次投票不足法定数,第二次仍是不足,时已午夜十时,外面公民团已喧哗庞杂,里面议员亦有起哄。直到第四次才足了法定票数,选出了袁世凯当选为大总统,已将二时了。当议长宣告时,外面欢声雷动,大喊大总统万岁。这布置的真周密,事先议员一无所闻。后来听说,这妙计是梁燕孙秘书长的杰作,他早料到选举必出问题,故组织了所谓公民团十人,辗转收买,竟至百数十人,算无遗策,真不愧为智囊。但总脱不了军阀气息,甚至可说是流氓办法,怎能说共和*?然以当时议员的无理取闹,逼到出此下策,既不收买议员,还可说是人民公意,真是妙计。袁氏当选大总统后,开约*议,改订约法,改为总统制,改国务院为政治堂,敦请徐东海(世昌)出任为国务卿。徐本无出山之意,迫于友谊,义不容辞。项城令百僚称国务卿为相国,以示尊重。设左右丞、左丞为杨士琦(字杏城),右丞为钱能训(字幹臣),又设参议若干人,无定额。征求贤能,新旧并用。有一天,公府(时称总统府为公府)忽来电话,请我四点后进府,有事商谈,我很诧异。我已一年多没见项城,我与政事又没关系,有何事与我商谈?但既来电话,不能不去一趟,遂准时而去。项城一人独在公事厅接见,即说你何以久不来府?我说,总统日理万机,公事很忙,不敢无事打扰。且我是闲人,无事入府,不免启人猜疑。项城即说,你也是国会议员,亦可入府报告国会事项。我说承总统指派议员,议院内党派纷歧,各人说得头头是道,结果总是与政府意见两歧。且我现做律师,又不能常出席,故亦无事可报告。袁说何必做律师,律师不是等于以前的讼师吗?我说律师与讼师,绝对不同,律师根据法律,保障人权,讼师则歪曲事实,于中取利。袁先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知道在政府之为难,希望你常常来府谈谈。我只恭听,不发一言。他又问我景况何如?老亲来京,住得惯吗?一若家人谈话,亲切之至。谈次同进晚膳,见他有兼人之量,碗大的馒头,吃了两个,还佐以肉类,我只能吃四分之一。他说你不惯面食吧,叫侍者拿米饭来。我说不是不惯面食,实在已饱了,不能再吃饭了。饭罢又杂谈一时方辞出。我仔细想这番话,对我说有何用意,真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归而告之我父,我父说,恐怕又要叫你出来了吧。翌日送来一份总统府顾问委任状,我父到底阅历深,一语道着了。
  过了三天,又来电话,请入府。我去后先道谢委任顾问。他说现在你也是公府人员了,可以不必避嫌疑,随时来府谈谈。袁又说每天这时候,公事已毕,我总是空闲的,可以常常来。我说,总统如果电召,当即趋谒。又过了一星期,又电召进府,问我前清禁烟,成绩很好,如何办法,我也想禁烟。我说当时外部与英使商得同意,我国先禁种鸦片烟,英国才允印土不进口。外部与英使商定,除云南山西两省外(因这两省种吸者太多,短时不能禁绝),其余各省,以三年为期一律禁种。后外部行文各省,劝导农民改种粮食,不种鸦片烟苗。那时没有禁吸,只不许设吸鸦片烟馆及买烟膏店。三年期满,外部会同英员及地方官向各省查勘,除滇晋两省外,果然禁绝,遂允从此印度烟土不进口。尚有末次一批烟土,到了上海,海关不准运出,至今存在海关仓库。他问有多少箱?我说约有千余箱确数记不清了。惟那时因禁种不禁吸,只对英国交换照会,故波斯方面仍有土进口,印度改以熟膏进口。因不是烟土,与波斯又没有禁约,海关不能禁止,所以至今仍没有禁绝。反而印土不来,各省都自己培种,这次若要禁烟,须要禁种禁吸同时办理方能有效。袁说你拟个说帖来。又留晚饭。越数日,将禁烟说帖拟就送呈。袁看了说,很好很周密。谈了一会,又进晚膳,这次晚饭,面饭俱备,足见他处处用心周到。后经月余,有一次,又来电话,请即入府,且说有要事面商。我想有什么要事?今天恐有问题了,但只好驱车而去。见了即说子兴跟俄使商订外蒙古协定,提出国会否决了,子兴一气而病辞职,一再挽留亦不允。他身体本弱,这次费尽心力跟俄使签订外蒙古协定,被国会否决,难怪他生气,只好让他暂时休息。慕韩(孙宝琦)跟木斋(李盛铎)又没回来。目前外交,俄日最重,外交部不能一日无主持之人,我想要你担任外部次长,代理部务。我想了一想,答道,还是请总统另派他人,我家贫亲老,现做律师还够浇裹,且我闲散已久,譬如驾车之马,放野久了,怕难就范,请总统原谅下情。至关于日本的事,如需用我时,我可以大总统顾问名义,从旁效力。他问,你做律师,月可收入几何?我答不能预定,因我不计较酬报,月只可二千元左右。他不语有顷,忽以严肃的神气说,你们年轻人,不应只图安乐,正应该替国家效力。我年轻时,在朝鲜办事,那么棘手,哪有要舒服的思想?我答以总统雄才大略,精力过人,岂他人可比!他一笑不答,遂同进膳。告辞时,他慎重的说,你回去再想想,国家用人之时,不应自甘退诿,我明天即发表命令了。我再三恳请命令缓发,容我回去斟酌了复命。他那种一张一弛的办法,恐是用惯的手段。
  越日,某秘书来说,他说你也知道总统的脾气,令出必行,没有更改。今日发表你任外交次长命令,已交印铸局登公报,忽又收回,我在秘书厅没有见过,这是第一次。听说已征君同意,君仍不允,所以收回。总统对君如此客气,真是难得。我说,我也感激总统对我的好意,但我不想入政界了。他笑道,为什么?君还不够遗老的年纪,没有听过有遗少的,相与一笑而别。临行时说,今日收回的命令,尚在秘书厅,秘书长问过总统,何以要撤回,总统说因有外交关系,倘发表而仍辞,难免外人启猜测之心,故暂收回。我说,我也为了这点,故恳总统缓发命令,再想奉复。
  第三日,见着燕孙秘书长,他说命令已发表了,你可预备就职吧。
  我听了愕然未答,岂知燕孙真机灵,他见我愕然不答,揣我不能再顶,意已活动,即见总统,请将命令发表。总统说万一再辞怎样?燕孙说,我见过润田,他已默认不会再辞。但当天政府公报,未见命令,第二日才见的,我始恍然受了燕孙的绐了。燕孙暗中使了手法,先令秘书来探我口气,后来见我,故意说命令已发表了,看我愕然不答,即料知我已有默认之意,其机警真不可及。事已至此,只好就职,遂将未了讼案,交由妹婿曾志忞承办,即到外部就职。此次又为冯妇,虽由项城使用权术,难于摆脱,然知遇之意,亦可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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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出任外次加仪同特任
就职后,照例正式谒见总统,总统奖勉有加。又云我已敕令你仪同特任与总长同等待遇,可出席国务会议。并亲授二等嘉禾勋章。此仪同特任名辞,民国以来只有我一人,亦可算一佳话。我遂迁入外部次长官舍居住,官舍简陋,惟接连外部,出入较便而已。我住官舍,一切都自己开销,不开公账,以后来者即不同了。外部官制,总长一人(特任),次长一人(简任),参事四人,佥事三十六人(均荐任),主事八十人(委任),秘书四人(随总长为进退),各司各设一司长。参事顾少川(维钧)、章宷丞系旧识,伍梯云(朝枢)系新识,司长中如周赞尧(传经)、陈任先(箓)、恩昆峰均系旧识。官制定额比前清已增加到两倍有余。惟次长为事务官,不能比前清之侍郎矣。出纳科签呈请示次长官俸,是否照特任待遇?余批仍照次长俸支发(每月六百元),后总统津贴月千元,与总长相同。余每晨十点,必准时到部。其时精力强健,往往一面指示公事,一面批阅稿件,耳目并用。有某司长,每日到部必过十时,余与他本是熟友,故意跟他开玩笑,每一到部即令请某司长,借题发问,并无要事,他后来知道我用意,亦早到部了。
  余前在外务部时,见各国来的照会,都附以译文,办稿者只凭译文,将原文随手散失。又见历年档案,仍未清理,每查一案,颇费时间。故设一清编档案处,派佥事一人主其事,主事八人,录事若干人,每日清理若干件,按年编档分别誊清。陈年档案,堆积如山,清理工作确是繁重,主其事者又不甚得力,至余离部时,尚未蒇事。后来南京政府成立,将档案移送南京,佚失更多。
  外部首任总长陆子兴(徵祥),温和有礼,操守谨严,定外交官考试章程,甄别旧员,择优留用,即有人推荐,亦须经考试录用,故任用部员有限制。后以官俸改两为元,俸薄不足以供交际,他久任使节,以为高级外交官,应与外人往来交际,自己住大楼,一切都开公账。然次长参事等,对外不免有酬应,应酌加交际费。因外部经费,向来独立,前已提及,遂呈明总统核准,除总长外(因开公账),次长月四百元,参事司长月三百元,以次递减至科长为止,每月共计一万余元,名为交际费。收条由总长签字送审计院审核,是总长负其责,部员得其惠,虽公事公办,其所以不由各人签收者,因恐他部效尤,这亦是无预算的不当行为也。外部官署,本系总理衙门原址,历年添买民房,散漫不能连接,每逢雨天,即觉不便,每年修费亦不赀。前清项城在北洋大臣任内,拨款建造大楼为宴外宾之所,项城任尚书时,亦觉古老衙署不合时宜。余拟于大楼之右,另建一楼为办公之所,呈准总统,由德国工程师设计,两楼架空桥相连与大楼配合。当设计时,余请各司斟定员司办公坐位,从宽计算,以备扩充。落成时,余已离部,惟闻迁入新楼,仍感坐位不敷,方知人员比设计时又增加不少矣。实因总长不照考试章程,随意增添人员,成为习惯,故有增无减,皆系政府无预算之故。外部会计独立,添员更多。陆子兴(徵祥)总长久任外使,定考试外交官章程,即亲戚故旧,亦须经考试录用,选员较严。初任外长,额定主事八十人,只补了三十余人。迨孙慕韩总长(宝琦)到任,即大不同。慕老交游素广,用人又宽(除译学馆及大学毕业,仍按考试外交官外),到任不久,主事额全部补足,在官制外又添设办事员,人浮于事,无事可办。此皆由于历任总长,任意添人,没有考绩淘汰,又没有定年退休之制,更不守定章。推其原因,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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