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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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斯·窦恩伯格退休,发现医院的基本卫生保健措施已经六
个多月没有实施,现在又发生了伤寒疫情,传染病的蔓延之势
象一把惩罚之剑高悬在三郡医院的上空。
不多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件。为什么呢?是怎么造成的
呢?是不是一直没有发现的隐患突然爆发出来,使整个医院
处于它的控制之下呢?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问题出现呢?这是
不是一个总崩溃的预兆呢?是不是大家都背上了盲目自满的
包袱,而欧唐奈自己很可能是这个缺点的祸根呢?
他想:我们都认为这套班子比原来那套班子好,那么有把
握。我们都为此而尽力。我们都相信我们正在进行创造性的
劳动,争取进步,建立一个治疗中心,一个学习和应用医学的
好地方。是不是这一切都失败了?这种盲目的失败是通过我
们自己的良好愿望产生的吗?是不是我们异常愚蠢、视而不
见——眼睛望着云端,被那理想的光芒弄得眼花缭乱,而忽略
了眼前简单的、平凡的来自现实的警告呢?欧唐奈在反复考
虑:我们建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是一个真正的治疗中心
吗?还是由于我们的愚蠢而建立了一座堂皇的石冢①——一
个空空如也的消毒殿堂呢?
欧唐奈思绪万端,不觉穿过医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走到窗前,往下面一看,医院的前院和往常一样,许多
人来来往往活动着。他看见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走着,一个
妇女扶着他的胳臂;他俩在下面走过去,看不见了。一辆汽车
开过来;一个男人跳下车,把一个妇女扶上车。一个护士出来,
① 悲恸的十字架(Cross of sorrow),指耶稣遇难的十字架。
递给那个妇女一个婴儿。车门关上了,汽车开走了。一个男
孩子拄着拐杖过来,他走得很快,熟练地摆动着身体。一个穿
着雨衣的老年人把他拦住;老年人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男
孩指了指。他俩一起走向医院的大门。
欧唐奈心想:他们到这儿来有求于我们,对我们寄以信心
和期望。我们配吗?我们的成功抵偿得了我们的失误吗?过
些时候,我们专心致志地工作能够弥补上过失吗?我们有朝
一日会知道这一点吗?
他把思路拉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来,他设想:从今天以后
必须做很多的整顿。必须补上漏洞——不仅已经暴露出来的,
还有其他经过努力探查发现的一切漏洞。必须寻找弱点——
负责人本身的,还有医院组织方面的一切弱点。必须进行更
多的自我批评,更多的自我检查。让今天,他想,让今天成为
一个光亮的火炬,一个悲恸的十字架①,一个重新开始的标志
吧。
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工作摆在面前。要从病理科开
始——事故发生的薄弱环节。然后其他地方也要整顿,他猜
想还有好几个科是需要整顿的。现在已经定下来的新建楼工
作明春即将开始,这两方面的工作可以同时进行。欧唐奈的
脑子迅速开动起来,他已经在开始作计划了。
电话铃突然响了。
接线员呼唤:“欧唐奈大夫,长途电话。”
是丹尼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曾经吸引住他的清柔和沙
哑。在相互问候之后,她说:“肯特,亲爱的。我要你这个周末
到纽约来。我在星期五晚上请了一些客人,想让他们看看你
这样一位人物。”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复她说:“非常对不起你,丹尼丝
——我恐怕去不了。”
“你一定得来。”她的语气很坚决。“我已经发了请帖,不可
能再收回了。”
“恐怕你不了解。”他觉得他在拼命设法把话说圆了。“我
们这里发生了传染病疫情。我得一直顶到这件事过去才能脱
身。然后至少还有几件非办不可的事情。”
“可是你说过,最亲爱的——我一叫你,你就随叫随到的。”
这声音里已经稍微带了那么一点不高兴的意思了。他真希望
此时能在她身边,那就肯定能使她理解的。慢点,到底真能吗?
他又有点含糊了。
他回答:“不幸的是当时我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的。”
“你不是医院的负责人吗?你当然可以让别人来替你负责
一下,就是那么一两天的工夫。”很明显,丹尼丝是不想对他谅
解的了。
他小声地说:“恐怕不行。”
电话那一头停顿了一下。然后,丹尼丝轻轻地说:“我曾
经警告过你,肯特——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他又开始说:“丹尼丝亲爱的,请你——”说到这儿没说
下去。
“这真是你最后的答复吗?”电话里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简直有点象抚慰的口气。
“我不得不这样,”他说。“我很难过。”他又补充说:“我给
你打电话,丹尼丝——我一能离开马上就给你打电话。”
“好,”她说,“就这样吧,肯特。再见。”
“再见,”他说完,心事重重地放下了电话。
已经到了查伤寒病原第二天的上午。
正如皮尔逊大夫预料到的,昨天下午只送来了少数大便
样,大部分是过去这一个小时之内送来的。
病理科化验室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盛大便样品的硬纸小
盒子,每个盒子上都注明了姓名。皮尔逊坐在桌子一头的木
椅子上,填写化验室编号,为以后填写检验记录报告单做准
备。
皮尔逊作好记录的初步准备工作,紧接着就把样品往他
身后递。戴维·柯尔门和约翰·亚历山大一起在准备培养玻
璃片。
班尼斯特一个人在靠边上的一张桌子上处理其他化验。
那是被束缚在病理科办公室的麦克尼尔决定得马上处理的一
些化验请求。
化验室臭气熏天。
除去戴维·柯尔门,其余的人都在吸烟。皮尔逊喷出了
大量雪茄烟雾来遮盖打开大便盒放出的臭气。在此之前,皮
尔逊默默地递给柯尔门一支雪茄。柯尔门点燃了,但觉得雪
茄烟的味道和污浊的空气一样难受,就又把它灭了。
班尼斯特的死对头,那个医院管收发的小伙子很得意,每
送进一批大便样品来,总要说那么一句俏皮话。第一趟,他看
① 小平皿(Petri dish),实验室用的小玻璃碟,又名陪替氏皿。
着班尼斯特说:“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得真是地方。”后来,他对
柯尔门说:“给您这些五香的,大夫。”现在,他把一套纸盒摆在
皮尔逊面前,问:“您这份加点奶油、白糖吗?”皮尔逊气哼哼地
没理他,接着写他的字。
约翰·亚历山大很有次序地工作着,思想很集中,动作灵
活熟练,就象戴维·柯尔门初次见到他时曾经注意到的那样。
他拿起一个纸盒,打开盖子,拉过一个小平皿①,用蜡笔把盒上
的号码抄在平皿上。又拿起一个木把的小铂丝环在酒精灯上
消一下毒,用铂丝环在大便样上刮起一小块放在消毒盐水里。
这样再做一次之后,又用铂丝环把一些这样的溶液刮到培养
盘上,每次动作都很均匀,稳妥。
他在盐水试管上贴好标签放在试管架上。把带着培养物
的小平皿送到试验室那头的恒温箱里。在这里放一天,如果
需要的话,可以开始作进一步培养化验。这个工作是着急不
得的。
他转过身看见戴维·柯尔门正在他身后。亚历山大想要
说件事,又感觉到皮尔逊在屋子那头;就压低声音说:“大夫,
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柯尔门也往恒温箱里放了一个平皿,关上了
门。
“我,哦,我们……决定接受您的意见。我决定去申请上
医学院了。”
“我很高兴。”柯尔门带着真挚的感情说。“我敢肯定,那
会产生很好的结果。”
“什么事会产生好结果?”是皮尔逊在问,他抬起头望着他
们。
柯尔门回到他的工作台,坐下,又打开了一个盒子,顺话
答话地说:“约翰刚才告诉我他决定申请上医科大学了。前些
日子我曾经建议过他应该去上医大的。”
“噢。”皮尔逊盯视着亚历山大,问:“你怎么筹措这笔学费
呢?”
“一方面,我的妻子可以工作,大夫。另一方面,我想,也
许我可以在课外做点化验室的工作;许多医大学生都是这样
做的。”亚历山大停顿一下,看看柯尔门,又说:“我已经设想到
这不会是很容易的。可是我们认为这是值得的。”
“是这样的。”皮尔逊吐了口烟;放下雪茄。他象是想说什
么,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的妻子怎么样了?”
亚历山大低声答道,“她会好的。谢谢你。”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出声。然后,皮尔逊缓慢地说:“我希
望能和你谈几句。”他停了一下。“可是我估计谈什么也是不
顶用的。”
亚历山大和那老头子对了对眼神。“是的,皮尔逊大夫,”
他说,“恐怕是的。”
费雯独自一个人在病房里想看她母亲给她送来的一本小
说,可是看不进去,于是叹了一口气,把书放下了。这时候她
真希望当初没有逼着迈克答应不来看她。她思想斗争着:要
不要把他叫来。她眼光落到电话上,如果叫他,他会来的,可
能几分钟之内就来了。她那种傻气的想法:分开几天使他俩
都冷静地想想,真有什么道理吗?说到底他俩在相爱着,这
还不够吗?她打电话叫他吗?她的手迟疑着。正当她要拿起
电话的时候,她的要坚持到底的决心战胜了。不!她还是要
等,已经第二天了。剩下的三天很快会过去的,那时她就会得
到迈克——永远归她自己了。
迈克·塞登斯在住院医师休息室一个大皮扶手椅子上躺
着。这是工作中的间隔半小时休息时间。他正在按照费雯嘱
咐他的话考虑着——和只有一条腿的妻子生活在一起是个什
么滋味。
二十三
是中午刚过的时候。三郡医院发现伤寒疫情之后四天过
去了。
院长室里,神情严肃的董事长奥尔登·布朗和肯特·欧
唐奈正在听着哈里·塔马塞利打电话。
“是的,”院长说,“我明白。”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如果
有那种必要的话,我们准备做好一切安排。那么,五点钟。再
见。”他放下电话。
“怎么样?”奥尔登·布朗急切地问。
“市卫生局限我们到今天晚上找到伤寒病原,”塔马塞利
低声说。“如果到那时候还找不到,就要求我们关闭伙房。”
“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欧唐奈站起来了,他的声音
很激动。“他们应该知道那实际上等于叫医院关门。你没有告
诉他们吗?外边包伙只能解决很有限的病人。”
塔马塞利仍然很沉静地说:“我和他们说了,那也没有什
么用。问题是卫生局的人怕疫情在市内蔓延。”
奥尔登·布朗问:“病理科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欧唐奈摇摇头。“他们还在做着。半个小时以前
我还在那边。”
“我真不理解!”董事长焦躁地说。欧唐奈从来没有看见
过他说话时着这么大的急。“四天之内医院里出现了十个伤
寒病例——其中还有四个病人——而我们还找不到病原!”
“化验室的工作很重是毫无疑问的,”欧唐奈说,“我可以
保证他们没有浪费时间。”
“谁也没有埋怨谁,”奥尔登·布朗紧接着说;“目前这个
阶段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可是我们得搞出点结果来嘛。”
“约·皮尔逊告诉我,他们到明天上午估计可以做完。如
果带伤寒菌的人确是炊事人员,就肯定能找到。”欧唐奈向塔
马塞利请求道:“你能不能和卫生局的人说说,先别关厨
房——至少等到明天中午,怎么样?”
院长摇着头说:“我早试过了。他们已经给了我们四天时
间;他们不同意再等了。市卫生局的人今天早晨又来过,他们
五点钟再来。如果到那时候没有什么结果,恐怕我们只好接受
他们的规定了。”
“目前,”奥尔登·布朗问:“你看怎么办?”
“我们院务部门已经开始准备了。”哈里·塔马塞利的声
音里包含着他们共同感到的意外的震动情绪。“我们已经按照
我们必须关门的假设进行部署了。”
一时谁都没说话,随后院长问:“肯特,请你五点钟再来一
趟——和我一起见见卫生局的人,怎么样?”
“好吧,”欧唐奈沮丧地说。“看样子我得来。”
化验室的紧张空气和在这里工作着的三个人的疲劳感一
样,到了万分的程度。
约瑟夫·皮尔逊面容憔悴,眼圈熬得通红,从动作的迟缓
中看出他已经精疲力尽了。过去这四天三夜他一直留在医院
里,只偶而在他搬进来的一张行军床上睡那么几小时。他已
经有两天没刮脸;衣服已经揉绉,头发乱蓬蓬。只是在第二天
他失踪了几个小时,院长和欧唐奈问过几次,柯尔门到处找,
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随后,皮尔逊又出现了,继续领导
他们大家都忙着做的细菌培养和进一步检验的工作,没有解
释他上哪儿去了。
现在,皮尔逊问:“我们做了多少了?”
柯尔门大夫查了查单子。“八十九个,”他说。“保温箱里
还剩下五个,明天早晨可以用。”
戴维·柯尔门从外表上看虽然象是比那老病理医师精神
一些,不象皮尔逊那样狼狈,可是自我感觉却不大妙,他觉得
有一种疲劳的压迫感,使他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跟那老头子一
样支持那么久。柯尔门不象皮尔逊那样,他这三天还是回到他
的套房去睡的,每晚午夜之后才走,第二天清早六点钟回到医
院。
他虽然来得很早,可是只有一天他在约翰·亚历山大之
前到,那一次也只是比他先到了几分钟。其余几天他来的时
候,那个年轻的技术员却已经坐在化验室的凳子上,跟刚开始
的时候一样,象一架精密机器似的工作起来。他的动作准确、
经济,他记录的每个步骤都仔细缮写得清清楚楚。在工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