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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天命皇妃-第42部分

小说: 天命皇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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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惶惶然地别开了脸,看到自万姑姑手中茶壶倒出的澄透茶水,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凝固起来,再也无法维持适才的镇定自若。 

皇太后笑着道:“柔妃,你快品一品哀家这茶,哀家寻思,你定是喜欢的。” 

花如语自万姑姑手中接过茶杯,只见茶水在杯中泛起微波,才察觉自己双手在颤抖。不容迟疑,她举杯啜饮,茶味芬芳,甘甜怡润,本是可口之至的上好茶水,于此刻只觉如嚼砒霜。 

皇太后兴致盎然地问道:“柔妃,你看这茶可算是几品?” 

花如语把杯子拿在手中,竟忘了放下,怔怔地看向皇太后,茶算几品?何出此问?此话何意?她又该如何应答? 

第五十五章 下马威(二)

一时不知所措,却知不可思虑太久,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太后所赐的茶,自然是最好的,当为上品。” 

皇太后笑意含上了一缕嘲讽:“柔妃,你心里明白,哀家问的不是这个。”顿了顿,盯着面容发白的花如语又道,“这是用最新进贡的定茂府薰衣草冲沏的,柔妃,哀家听闻,定茂府的薰衣草茶依品质和口感的优劣分了三种等级,哀家是无从分辨这好与不好,想必柔妃是能品出来的,对吗?” 

花如语惊愕难禁地与旻元相视了一眼,慌地来到殿中跪下,颤声道:“臣妾愚昧,臣妾该死!” 

皇太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上再无笑意,只余一股凌厉如芒的凛然,于绝美出尘的眉眼间妆点成慑人的威冷。 

“皇帝后宫充盈,唯独爱重于你,乃至不惜违了哀家之意,亦要破例迎你进宫。哀家当日曾对皇帝说过,进宫之例可以破,规矩可于皇命之下,皇帝若是一意为之,哀家自当是不予阻挠。只一句哀家是坚持的,便是进宫为妃者,必得守‘德’这一条。有人说过的是与非,哀家并不记心,只不过,如若有人以为哀家不闻六宫事务,便可越过宫规之律行事,罔自横行于宫中,那么无疑是异想天开。”皇太后凤目渐次锐利如冷箭,语调淡然道:“哀家眼中并非揉不下沙子,偏偏是容不得有人鱼目混珠。你若是犯错,冒犯么,哀家可以一笑置之;只是你若企图在哀家跟前撒那欺上罔下的弥天大谎,扰乱宫闱的话,便休怪哀家无情。” 

皇太后的每字每句如森冷的芒刺毫不留情地落于花如语心头,殿中洋溢的安宁心神的气息,于此时竟如催毁人心志的夺命香,使她整个儿轻软如虚脱,只余胸腔一点惊惧与恐慌充斥着躯体。她勉力维持着仅剩的冷静,不使自己乱了阵脚,然而当话至嘴边,只不过是空洞无力的一句:“臣妾不知所犯何事?” 

旻元的脸色越显煞白,双唇紧抿,隐忍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怒意,双目难掩愤怨地注视着皇太后。原来当日的宽容与接纳,只为着今日的示警与发难。宫中所有的人与事,从来只掌握于她手中,无一幸免,绝无例外。而他唯恐自己可用作抵御的力量,是否仍为不堪一击,终是徒劳无功? 

皇太后目含讥诮地看了一眼旻元,复又冷冷地注视地上的花如语,以不容商榷的语气缓缓下令:“樊氏罪犯欺君,传哀家懿旨,将樊氏禁足于清宛内,非哀家赦令不可出。”

第五十六章 下马威(三)

花如语惊愕地仰头看向宝相庄严的皇太后,教她如何能背负罪犯欺君这一致命的罪名?她仓皇颤声道:“太后,臣妾愚鲁粗蠢,不知规矩,多有冒犯,求太后恕罪!” 

皇太后冷笑一声,道:“你当真为一愚笨蠢妇,竟连哀家的话也没听明白。罢了,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从来罪名只在于你是否有错,你既是错了,便难逃罪责。”眼光一凛,高声道,“来人,把樊氏押下!” 

眼看着数名内侍自殿外应声而进,旻元面容僵冷如霜,急忙扬手阻止:“慢着!”转向皇太后道,“母后,柔妃是儿臣的妃子,再者您既说柔妃罪犯欺君,那么此事便该交予儿臣处置!” 

花如语身子微微颤抖地跪伏于地上,皇太后的言语以及旻元的声音于耳边交错,如丧考妣。她的思绪于张皇中急转,然而最终却是剩得一片焦心的空白。苦心筹谋,机关算尽走到这一步,为何竟于此时功亏一篑? 

然而旻元的话却未能阻止内侍们的动作,只不过一刻间,她便感觉到来自双臂的钳制痛楚,皇太后的话音阴凛清冷一如冬日中不带温度的飒风:“有劳皇帝作主的事情太多,便容哀家替皇帝清肃后宫,亦可算替皇帝分一点忧,哀家的苦心,想必皇帝是能明白的。” 

旻元脸色一片灰白,双目惊急交错地瞪着押送花如语的内侍们,扬声道:“你们放开她!” 

内侍们不得已停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上的皇太后。 

皇太后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押下。” 

花如语整颗心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她意图用力挣一挣内侍的手,却是徒劳无功,更是慌得面白如纸,电光石火间冒出一念,皇太后虽是意指她以假身份进宫,却从来没有在言语间明示,恐怕当中尚有转圜之机?唯今之计,便是绝不可贸然认罪!思及此,她止不住戚然叫道:“太后、皇上,臣妾不知何罪之有!臣妾冤枉!” 

旻元不及多想,霍然于殿中跪下,恳声对皇太后道:“求母后恕了柔妃之罪!” 

皇太后如花蕊般的朱唇不经意地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皇帝对柔妃,果真为用情甚深。当真是如此难以割舍么?哀家真有点不敢相信。”她眼内精光一闪,厉声道,“先将樊氏押返清宛宫,严加看守,非赦令不可出!” 

旻元回头看到花如语被内侍押出了殿外,急得马上站起,就要追上前去,却听皇太后气定神闲道:“皇帝,难道不想向哀家证明,此女当真为你必得保全之人,好使她免于罪责么?” 

第五十七章 处心积虑


旻元惊疑地站住了脚步,背对着凤座,侧头用眼光余光警戒地注意着皇太后的一言一行。 

皇太后接过万姑姑递来的茶盏,一边悠然自得地用青瓷杯盖拨着成朵饱满的洛神花叶,缓缓道:“皇帝可知哀家何以会染病?方御医诊脉时说,哀家的虽是小恙,却是因着劳累多思,心神难安所致。朝中的事,有姚中堂相辅,倒亦尚能应付,只一事,哀家是无论如何也难放下心来。”啜了一口花茶,方继续说道,“先皇在时,便曾向哀家提及,平远将军蒋丛其人,虽用兵神勇,却居功自傲,心胸狭窄,前次西定国一战,本便是姚中堂另派镇西将军前往援兵,方得大获全胜,他偏妄自揽功,不仅于朝堂上以功臣自居,更向天下散播谣言,指朝廷言而无信,也罢。这陵州本是吾朝屯集兵力之处,他竟于此处兴兵,欲自封为王!朝廷并非不能出兵讨伐,只是如此一来,未免致令生灵涂炭,祸及百姓。哀家与几位朝臣商讨平息此事万全之策,最为妥当的法子,便是皇帝降一道赐婚旨意,将瑶章许配给平远将军,招其为驸马都尉,亦可算为朝廷对他的最大安抚,皇帝,你觉着如何?” 

旻元始料未及地怔住了,道:“把瑶章赐婚于蒋丛?” 

皇太后的轻笑声中是淡淡的冰冷:“想来,瑶章如今年近双十,合该为她好生安排一宗合适的婚事才是。皇帝,事不宜迟,只等你一道圣旨。” 

旻元脸色一沉,道:“母后,瑶章的意愿如何?” 

皇太后低头看着杯中绛红莹澈的茶水,当中隐隐地倒影着自己暗含冷嘲的面容:“从来只有问事情于何处有利,某一个人的意愿如何,是微不足道的。” 

旻元想起适才于殿外荣德音满带无助的双目,遂转过身直视着皇太后,坚定道:“如若瑶章不愿下嫁,儿臣便绝不能下这一道旨。” 

殿中清和宁心的沉香淡雾缭绕如梦如幻,许是宫女再添加了一点份量,香气愈加浓重,自皇太后的紫金瑞兽雕漆凤椅四周向殿中弥漫开来,氤氲成了一股挥之不散的气息,如是这殿内的一重阴影,沉沉地将人笼罩其中。 

皇太后却出其不意地笑了,道:“皇帝,哀家太了解你了。”笑意益显嘲讽,“哀家知你与瑶章兄妹情深,自是不舍心爱的皇妹下嫁一介莽夫,只是,哀家更知道,皇帝心目中有了更为爱重之人,或许,反倒不必再为瑶章之事为难了。” 

旻元心头不安的感觉越发深重:“母后言下之意到底为何?” 

皇太后语调随意,似是在言及一席普通不过的家常话:“哀家并非不知皇帝是如何为心爱的女子费心打点周全,使其堂而皇之地进得宫来,安享高位妃嫔之尊荣,事实上,宫内的人所言所说,哀家并不在乎。哀家在乎的,从来只是皇帝一人而已,只要皇帝喜欢,哀家便喜欢。樊氏这女子,确是比宫里的人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哀家想,如若瑶章不愿下嫁,那么,倒可将这樊氏赐予蒋丛,想必,比以欺君之罪赐其死罪会更为妥当?”


第五十八章 瑶章公主(一)


旻元大惊失色,面上青白一片,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咬牙道:“母后果然充怀睿智,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皇太后止住了笑,叹了一口气,切声道:“哀家早早作此打算,也是迫不得已,眼下蒋丛拥兵自重,若不设法使他归顺,实为吾朝大患。” 

旻元道:“何不依了他所愿,封其为侯,不过虚衔而已,母后为何执意不允?” 

皇太后一手扶着雕凤椅扶,施施然地自座上立起身来,万姑姑立即为她掀开珠帘,她自帘后缓步走上前来,道:“我大荣朝乃天朝之国,一应万物,只有是我们愿意给,断不能有他们说想要。皇帝,这个理,你明白么?”她来到旻元跟前,拢一拢长长曳地的绣金线五彩牡丹纹广袖,再道,“蒋丛掌我朝精兵之权,不可不防。如今,便是设法一步一步剥其兵权。不可操之过急,所以,一些人,必须为此牺牲,皇帝,一切应以大局为重。” 

旻元惊错难平地注视着泰然自若的皇太后,几欲冲出喉中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太清楚,面对这样的她,他所言每句均是徒劳无功。自进宫第一天,他匍匐在她座下时开始,他便知道,她将他日后最大的牵绊,是超脱于权位的一份桎梏,她的气势,在无声无息中将他臣服,纵使他不甘不愿,他亦只能于她面前称一句是,无从反抗。 

然而,他更告知自己,这样的日子,终会有一天是尽头。 


。 

走出慈庆宫大门的时候,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田海福走上前来躬身道:“皇上,可是移驾清宛宫?” 

旻元想了想,沉声道:“摆驾颐祥宫。”没有再多想,纵身上了驾辇。 

荣德音果然已候在颐襄殿中,一看到在殿门前不自觉地伫了足的旻元,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道:“皇兄,您终于来了!” 

旻元看着面带急切的皇妹,向前迈了一步,只有他自己方能感觉到脚下的沉重。 

瑶章公主荣德音,是先皇最为年幼,地位也最为低微的女儿。若不是先皇当年一场酒醉,于西楹小花园内宠幸了一名当值的莳花宫女,这宫中便不会有这位宫女所出的三公主。 

旻元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荣德音谈及身世,是他登基后的第五天。那一夜风雨飘摇,宫内的卷檐琉瓦,雕梁画栋,在惨白森冷的闪电中泛着奢华诡异的光影。他在寝殿内看着蟠龙漆金的蝉翼纱窗外的忽明忽暗,空荡荡的大殿内除了数名垂眉敛目一如泥塑像的宫人外,再无旁人,悄无声息。外间的风雨如磐,反倒似是一份蓬勃的生气,他最终走出了寝殿,是百无聊赖间的选择,他漫步于灯光摇曳的迥廊中,滂沱如注的夜雨纷纷扬扬地顺着风势飘入,洒落在他灰蓝色的锦绸常服上,一身清凉的雨珠,竟似洗脱泰半心头的惶恐不安。 

忽闻前方院落中一声尖呼,伴随着划破夜空的闪电,与震耳的雷鸣声混和一起,却仍能使人清晰闻知当中的惊骇仓皇。


第五十九章 瑶章公主(二)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假山底下,双手抱紧自己,在雨中瑟瑟发抖,苍白的面上湿漉漉一片,雨泪交集,于黯夜中闪烁着凄冷的光息,揪人心神。 

她哭声尖锐惨厉,直捣他胸腔。那一刻便知道她沉陷于恐惧当中,因着她一边哭,一边连声哀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再生活在冷宫之中!我不要再回去!不要把我再送回去!”她扑上前,一把抓紧了他的袍角,清盈的双目圆瞪,“我是瑶章公主!我是公主,求你救我,求你把我送到皇上面前……” 

他下意识地握紧她冰冷的双手,道:“我是你的大皇兄荣时鄞,你不要害怕。” 

她双眼在水雾中朦胧,哑声低泣,浑身软软地跪倒在他这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面前,口齿含糊地道出她于冷宫中所受的一切苦楚,亲娘的如何于重病中含恨而逝,身为公主的她如何遭受宫人的欺辱,这样的日子,是如何熬过了二年光阴。到了这一天,当她惨被疯疯颠颠的废妃当作昔日争宠的敌人往死里殴打时,她再不能一如既往地生活在那个堪称人间炼狱的地方。她知道新皇登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设法从冷宫逃出,冒着雨更冒着生命危险往皇殿这边跑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只为赌一次,这位从来不曾见过面的皇兄,会否为自己向皇太后求得一道赦令,可使她脱身于冷宫之中。 

他仍然记得她当时恐慌难平的模样,她的眼泪如倾盘的雨水,流淌不止,那份仓皇无助,堪怜之至,以使他在那刻如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心如刀绞。 

第三卷 第六十章 瑶章公主(三)

“皇兄,德音求你。”荣德音在思绪万千的旻元跟前跪下,含泪道,“求你为德音向母后求情,不要把德音赐婚于那个什么将军!德音听说那人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我不要与这样的人在一起!”

旻元注视着她的脸庞,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道:“你起来再说。”

荣德音颤巍巍地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声道:“皇兄,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当日,为她向皇太后求得赦出冷宫的懿旨,她也是满怀感激地说这样一句话:“皇兄,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初登皇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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