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妃-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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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元醒来,一手枕在脑后,半眯双眼端详着她纤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花如语自铜镜内发现他饶有兴味的眼光,浅浅一笑,并不回头,一边理着鬓角的碎发,一边道:“时候还早呢,你该多睡一会儿。”
旻元懒懒道:“你知道时候还早?怎的不多陪我一会儿?”
花如语对镜审视自己的妆容,婉声道:“我得去芳靖宫给昭妃姐姐请安呢。昨日身子有点不适,没能去。今日再不去,恐怕有点不对了,平白落了人口实。”
旻元从床上坐起:“你不想做的事情,不能勉强自己去做,你与她都是位居正二品,原不必天天守着什么请安的礼数。”
花如语从圆凳上站起,来到床沿坐下,一头靠进他怀中,幽幽道:“小穆,我进得宫来,才知道你破例封为我正二品妃子的苦心,只不过是不想我受苦罢了。只是,自有了程氏那一事,我知道,这宫内许多事情,并不能由我所愿。”他会给予她更多的庇荫么?譬如权力?她不能确定,她只想把握每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时刻。
旻元拥住她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通传:“柔妃娘娘,慈庆宫万姑姑前来传命,皇太后宣娘娘进慈庆宫。”
花如语闻声,不由一愕,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来,目光在旻元脸上掠过,发现他神情亦是始料未及,不及多想,正要起身往外走,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我与你一同去。”
她又是意想不到,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有隐隐的闪烁不安,一时好不容易聚拢于心头的淡定有些许的瓦解,竟是为着他此时的关切么?怎生是更觉惴然?
第五十章 冬寒如暖(五)
乘了肩舆与他的驾辇一起前往慈庆宫,天幕初明,明朗的日光洒遍宫墙内每一寸土地,金黄的晨阳映照于五彩丝绣的纱帘上,落于她身上,只觉眼前是耀眼夺目的光影,渐渐地看不清前方的皇帝车辇。
不知他为何提出与她一同进慈庆宫,皇太后召见,也许不过是因为她新进妃嫔的缘故?然而,当步出清宛宫时,皇上的脸色,为何竟有一分沉重?
不多时,肩舆停了下来,李德荣上前挑起纱帘,筝儿和棠儿二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下了肩舆。
旻元比她早一步下了驾辇,回头目含担忧地看她一眼。皇太后一向只专注于政事,对后宫诸事不甚在意,当日他一意要册立定茂府同知樊之庆之女为妃,她虽不表赞同,却亦不置可否,未曾加以阻挠。想来即便是不喜如言进宫,也不置于会费心加害才是,只不知此番突然召见的目的为何,着实是无法猜度。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便是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一力保全如言。
“到我身边来。”在慈庆宫的东华门前,他向她伸出手。
花如语款款走到他身侧,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厚实的掌心中。
他攥紧了她的手,往东华门内走去,门前值守的宫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高声敬呼:“参见皇上!”
步进大门后,踏上狭长的东南迥廊,只见前方走来一名身著湖蓝色织锦石榴裙、外披一袭浅紫细绒斗篷的年轻女子,她头挽垂鬟分肖髻,髻上戴红宝石花迭绵绵头花,在行止垂首间,光熠流转,映衬于她白皙清丽的杏脸之上,平添几分窈窕娴雅。她低着头,眼帘低垂,面带忧色,一双手纤细的玉手正似不安地揪紧斗篷的边缘,该是陷于自个的沉思当中,丝毫未发觉跟前有人走近。
花如语一边打量着此名女子,正不知对方是何等身份,该作何样姿态,便听旻元微笑唤那女子道:“德音!”
那名唤德音的女子闻声,整个惊了一下,倏然抬起头来,淡薄的脂粉掩不住她双颊的苍白无色,晦暗的眼眸在看到旻元的一刻,骤然闪过一丝亮光,顷刻间,眼眶竟微微泛红,她咽了一下,走上前来,行礼道:“瑶章参见皇兄。”
花如语进宫前曾听琼湘提及,当今皇上为先皇的嫡长子,另有四位王爷及三位公主,大公主玢章及二公主琳章均已婚配,随各自的驸马前往封地,尚有一名小公主留于宫中。如此,眼前的女子该便是旻元的第三位皇妹,瑶章公主无疑。
旻元伸手虚扶她一把,语带关切道:“德音怎会在母后宫中?”目光在皇妹荣德音水汪汪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又道,“可是母后有话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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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冬寒如暖(六)
荣德音眼角几欲垂下泪珠来,面上的焦灼及迫切更甚,双唇微微地颤抖,开口正想说话,却在看到花如语时止下了言语,她半垂下头,低声道:“说来话长,皇兄先进殿内觐见母后。德音到颐襄殿等候皇兄。”
旻元会意,点了点头道:“朕会及早过去。”
荣德音按宫礼欠身退开一旁,先让旻元走过后,方可离去。
花如语随在旻元身后缓步往前走,经过荣德音身旁时,眼角余光察觉到对方抬起了头来,正看向自己,不由转头回望,唯见对方面上的忧色在一瞬内被清冷的淡漠取代,当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对方神情间更带上了些许提防。一时有点纳罕,不知这瑶章公主心性如何,只得回应其有礼的一笑。不料荣德音却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花如语心下不觉有点纳闷,只不动声色继续与旻元一同走上慈庆宫的高台甬道,在宫人的指引下往正殿慈德殿走去。
日已高照,灿阳辉映于慈庆宫的琉璃瓦上,华光四溢,如虹芒于空,笼罩于楼阁连绵的宫宇之内,有如众星拱月,华贵富丽无可言喻。绕过廊中的雕栏玉砌,繁锦如春的花木扶疏在晨阳的璀璨流华之下,仿佛消退了一点冬寒的料峭。
慈德殿内两旁纱帷悠悠低垂,有直立如柱的宫人无声无息地侍于纱帷之后,低眉敛目。旻元及花如语沿着织金毯往前走近,一众宫人如扯线木偶般一同跪下,却不发声响。正上方主位之前,赤金琉珠帘垂于紫金瑞兽雕漆的凤椅前端,个中影影绰绰,只闻得有安宁人心的沉椽檀香氤薄飘缈于珠帘间,烟云袅散,若有若无。
渐次看清,凤椅上并无人影。
自进得慈德殿中,花如语的心便遏制不住地“突突”而跳。旻元在进殿前便放开了她的手,未能发现她手心中的薄汗。旻元未曾有举动前,她亦不敢动作,只垂手亭立于他身后,眼睑半垂,暗自命令愈发惴惴不安的自己,务必要做到眼观鼻,鼻观心。
旻元面沉如水,朗声道:“儿臣参见母后!”一边煞有介事地向空荡荡的凤椅跪下,行了拜见大礼。花如语忙不迭依礼跪下,双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拢了一拢,以期掩饰那不住颤抖的指尖。
帝妃二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跪伏在地上,面对他们的仍旧是纹丝不动不的纱帷珠帘,两旁的宫人更是屏声息气,殿中一时安静无半点声息。花如语低头看着地上暗光流转的织金毯,只觉头脸发热,双颊如火烧般发烫。总是觉着,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正于不知名之处,锐利地落于自己身上,意欲把她自身至心逐一看个通透。
第五十二章 凤仪玉颜(一)
正自惶然间,忽闻一个低柔平和的声音从凤椅后的祥凤万寿纹琉璃屏门后传来:“怎的皇帝也来了?”
旻元眉头轻轻一挑,抬头目视着前方的凤椅敬声道:“儿臣听万姑姑提及母后身体微恙,实感担忧,正好与柔妃一同前来向母后问安。母后可是感了风寒?可曾传召御医诊脉?”
花如语听到皇太后的声音竟自凤椅后传来,心知对方必是在屏门后的内堂中,眼光忍不住往上飘,于凤座四周游移。心下不由反复思量,皇太后召见自己的目的。
“万姑姑不好,哀家只不过是小病微恙,何足道,哪能让皇帝为此费心劳神?”话音刚落,便听衣物轻擦声响,许是万姑姑跪下请罪:“奴婢该死。”“罢了,罢了。皇帝这趟来得也是时候,哀家正有要事与皇帝商讨。”皇太后正说着,两名小宫女自屏门旁走出,一左一右地掀开锦纱帐,紧接着,便有万姑姑礼扶着一位身姿优雅华贵的女子自内而出。
花如语心头一紧,知必是皇太后无疑,慌得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皇太后施施然于凤椅上落座后,和声开口道:“皇帝,哀家不是跟您说过许多次,在哀家宫里不需要行什么礼吗,你们快快请起。赐座。”
旻元道:“谢母后!”方立起身。花如语忙敛了神,婉声道:“谢太后!”正要站起,双膝却一阵发麻,整个儿止不住踉跄了一下,想到皇太后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心顿时揪紧了,愈发觉着无地自容。旻元却于此时回过身来,伸手扶稳了她,微笑道:“柔妃昨日不小心碰撞了一下,脚上想必还疼罢?”花如语心领神会,心头淌过一阵暖意,轻声道:“谢皇上。”
皇太后语含关切道:“原来柔妃脚上有伤么?可需召御医?”
花如语压下惶恐,向前走了一步,道:“谢太后关心,臣妾无碍。”
皇太后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若柔妃脚上无碍,那便劳你多走几步,到哀家跟前来,可好?”未等花如语回应,又吩咐万姑姑道,“你去扶一扶柔妃。”
万姑姑依命来到花如语身旁,有礼道:“柔妃娘娘,让奴婢扶您。”
花如语微觉不安地看了旻元一眼,旻元眉头紧锁,在接触到她的眼光时,又勉强地舒展开来,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示意让她安心。
花如语便由万姑姑扶着臂膀,一步一步往凤座走近,目却不敢斜视,只感觉走接近皇太后,那舒怡恬然的沉香气息便越加浓重,久久地缠绕于她的鼻端,袅袅不散。
万姑姑拨开珠帘,对她道:“柔妃娘娘请进内。”
花如语依旧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踏上跟前的丹毯台阶,下意识更挺直了腰身站定在皇太后跟前。
“抬起头。”
第五十三章 凤仪玉颜(二)
“抬起头。”
花如语依言抬首,诚惶诚恐的目光首先落于皇太后的金线精绣的鸾凤织锦裙上,定一定神后,再慢慢往上移,高贵雍容的绛红云绸洒金五彩牡丹纹通袖长衣与鸾凤织锦裙相得益彰,是无可比拟的端丽华贵。当看到皇太后金容宝相时,花如语心下暗暗吃了一惊,不曾想到,当今四十有三的皇太后,面容竟是如斯年青秀丽。
一双弯月形的眼睛清盈明亮,黛眉如远山,额头光洁饱满,衬得双目如星辉般动人,鼻若悬胆,唇上一层淡淡的胭脂,带点润泽的亮光,竟如花瓣般娇嫩美艳。面颊脂粉淡施,白里透红,竟不见一丝皱纹,润滑光洁一如少女的肌肤。头上梳一个芭蕉髻,一枝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珠光熠熠生辉,夺目耀眼,可谓华美不可方物。
花如语咋舌不已,眼内难掩一抹惊诧赞叹。
皇太后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轻轻上扬,和颜悦色道:“柔妃好清丽人儿,皇帝好眼光。”
花如语敛下心头的诧异和紧张,毕恭毕敬道:“太后谬赞,臣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在太后母仪天下的绝世金容面前,臣妾当真为自惭形秽。”
皇太后莞尔一笑,眉眼如画:“柔妃何必妄自菲薄。依哀家看,这后宫中,再难寻一个人可以比得上柔妃。”她侧了一下头,看向殿中的旻元,笑问道,“皇帝,您说是么?”
旻元神色微沉,隐觉不安,并不回应皇太后的问话,只道:“母后既凤体违和,朕与柔妃便先行告退,不扰母后休养生息。”
皇太后笑意盎然,目光于花如语脸庞上流转,语调柔和如春风:“皇帝是生怕扰了哀家休息,还是担心柔妃受累了呢?”
花如语眼光虽不敢直视皇太后,却仍注意到对方面容心是和蔼之色,笑颜盈盈,一副可亲的模样,虽心有戚然,却已不再如适才那般心怀畏惧,遂不等旻元回应,径自微笑开口道:“太后言重,臣妾进宫为时尚短,有幸可聆听太后教诲,实乃臣妾之福,何累之有?”
皇太后和笑着轻颔凤首,片刻后,方道:“柔妃站着许久,想来确是累了,坐下说话罢。”扬了一下手,万姑姑知意上前来,把花如语扶下了凤座玉阶。
旻元知皇太后尚有话,一时未能离去,只得与花如语在殿中落座,又听皇太后向花如语发问:“柔妃初进宫中,可会觉着不适?”
花如语正襟危坐,婉声道:“臣妾在宫中备受皇上关怀,各位姐妹亦关爱有加,如今更得太后挂心,只觉胜于家中,并无不适。”
皇太后但笑不语,对万姑姑点了一下头以作示意,万姑姑即往屏门后退下。
第五十四章 下马威(一)
旻元见状,益发觉得不妥,站起身道:“母后,刚才您说有事与儿臣商讨,到底是何事?不若让柔妃先行退下,儿臣再与母后细细详谈?”
皇太后往凤椅的后背靠下,抬手扶一扶发鬓上的钿金押发,悠然道:“皇帝今日未免急躁,喏,这可要不得。”
旻元蹙紧眉头,看到万姑姑端着檀木托盘率了二名宫女走出屏门,来到了殿中,他更添了几分戒备,正欲出言,却听皇太后道:“皇帝,柔妃,哀家特命人备了茶点,你们用过再走不迟。”
花如语饶是不清楚皇太后的用意,也察觉到了旻元如临大敌的警觉之势,直觉一切皆是冲着自己而来,整颗心没来由地再次悬了起来。
旻元轩昂立于殿中央,并无重新落座之意,目光如炬地看一眼万姑姑托盘中香气四溢的茶壶,道:“母后的一番心意,儿臣感激不尽。万姑姑,母后的赐的茶水,朕自当先喝为敬,你先为朕奉茶。”
皇太后低笑连连,道:“万姑姑,你依了皇帝之言便是。”
旻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万姑姑斟满了一杯香茶,接过一饮而尽。无心回味茶水之香醇,重重地放下茶杯,命万姑姑道:“让柔妃用朕的杯子。”
花如语眼见此情此景,顿觉恍然,原来皇上是担心皇太后于茶水中下毒么?思及此,浑身如有丝凉的麻意无声无息地笼上,殿中暖香袭人,她的指尖却于此时变得僵寒如冰。皇太后温柔如水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向自己看来,她惶惶然地别开了脸,看到自万姑姑手中茶壶倒出的澄透茶水,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