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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夏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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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什么。”

  桑竹像个雀儿般飞回了家。她把蚂蚱挂在洁白的帐内,每晚睡觉时都要把那支歌谣哼上一阵子。

  小屋,小屋,草蚂蚱

  清晨我起得早早,

  在溪边采了一大把狗尾巴草。

  悄悄地我来到你的床前,

  你仍在熟睡,嘴角流着口水。

  我把它放在你的枕边。

  一帘幽梦,

  轻轻地,轻轻地,

  那些装在狗尾巴里的爱情,

  轻轻地,你会爱我吗?

  2000年10月16日   星期一   天气:秋高气爽

  吃晚饭时陆伯父一个劲地往陆伯母碗中夹菜。老高笑得很甜,呵呵,这样一家人多好!兜了一大圈子开始平凡。平平凡凡过一生也很美;不是吗?

  看来今夜是无眠了,无眠就无眠吧,也好。步履张继的月落乌啼霜漫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秋末了,冬天就快来了吧。我讨厌冬天,冷的真叫人受不了。冬天会是死一般沉寂的,想想也真可怕。我喜欢夏天,恨不得一年四季都是365日的夏天。夏季夜空的精灵儿是我的守望者。我才不会倦呢!

  当夜挂上了深色的幕布,夜空中撒满了银白色的繁星,宁静的夜晚静静地仰望那一颗颗安琪儿,就像挂在树上一株株闪亮的果子,又像装饰无数小白灯的圣诞树。夜的寂寞带着风儿悄悄袭来,把那扇宁静的窗缓缓打开,让星空的美梦渐渐飞入皎洁的月光。风儿的手悄悄拂过树梢,像个顽皮的孩子,将它的那份细腻带来交给星空编织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自己胸前。

  
  断然拉着我走进教室,指着我前面的位子告诉我,从今天起,子青就坐这了!我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了,这得感谢我们的老高!”子青带笑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昨晚我一宿没睡呢。我打着哈欠朝座位走去。子青也走到座位趴了起来。

  “我说你们俩可真够扫兴的。”断然批判道。我们睡我们的,才不要理她呢!断然从位洞里掏出速写纸,看来是要作画了。

  昏昏沉沉中我做了好几个梦。也不知过了多久断然很讨厌的把我和子青叫醒了,理由是,二位大仙,这节是老高的英语课,给个面子好吧?

  我伸个懒腰朝教室后的盥洗处走去,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脸,感觉清爽了许多。这子青怎么又睡起来了!我把她弄了起来,递过一块湿毛巾。

  
  铃响。老高走了进来。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colour”开始讲课。

  “子青,What colour do you like?”

  “I like blue。”

  “Why?”

  “I like blue just like ”

  我的内心微跳了一下。听着听着我怔住了,仿佛一件过去了很多很多年的老事又重新被搅起,它披着蓑衣跳出来怕被雨水打湿肩头。

  “断然,What colour do you like?”

  “I like red……” 

  ……

  “乡藤,老高叫你回答问题呢!怎么啦,你没听见吗?”断然碰了我一下说。子青也转过身,“乡藤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

  “啊?没有没有,我没事的。”我如梦初醒般站起来答道:I like * forest。

  记忆拉着思绪好像跑了很远很远,突然在一幢小古屋前停滞绕起了圈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

  
  天然阁布置的很素雅——进门有座竹制小桥,涓涓地流水声平添了几分活力,水池底鹅卵石惬意地躺着,水面上仿真竹恰到好处的立在玻璃橱窗边。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凡高的画《金黄色的庄稼和柏树》、《向日葵》……淡淡的清香弥漫着整个屋子。小店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川江中学的学生。

  我和断然本想要个包间的,子青却在一旁装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你们俩别小资了,给那个老男人省点钱讨老婆吧。”真不知她又在胡诌八扯些什么。

  我们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这张桌上铺着幽蓝色的底格桌布。靠窗放着一盆勿忘我,掩饰在绿叶里的蓝色花儿熟悉又陌生。窗外都是些匆忙的脚步。

  “你们知道吗?老高一直独身呢!”子青神神秘秘地说。

  “开这么低级的玩笑,怎么可能,老高都五十好几的人了。”我不屑一顾地撇撇嘴。

  “真的!你不信啊?断然你信吗?”子青面向断然一脸认真的说。断然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骗你们,老高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老高的学历很高的,文学博士呢!”子青的语气中尽是钦佩。

  “你们三个小鬼在这,可叫我好找!”老高满脸阳光乐呵呵地走了过来。瞧,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得正好,我们得好好请教请教老高这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老高拉了个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个冰淇淋,看到我们齐刷刷地盯着他看,便做出个颇自然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在说,量你们也问不了什么,无非是些横七竖八的歪理邪说。老高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往嘴里送。肠胃吃得消吗?我不禁有些为他老人家担心。

  “老高,你到底有没有老婆?”我两眼直逼试探着问道。

  老高停止了吃,像是被问住了的样子,脸上开始多云。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说:“我没结过婚。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等一个人。”

  “谁呀?可让我们老高好等,这样糟蹋青春。”子青插了一句。断然瞪了子青一眼。子青知趣的闭了嘴。

  
  老高的脸开始转阴,有要下雨的倾向。

  我和林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一起手拉手读完小学、中学、大学,一直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双方父母也无异议。1976年,那是离我们订婚的头一天晚上,那晚夜很寂寞,想着想着我就要入睡了。只听得小巷里有狗狂叫,屋中老鼠乱窜。我起身打开窗户,看到天空中乌云变幻莫测很快滚了过去,淡蓝色的天光组成屏障在远处的天空中起伏跳动,旷野中电杆上的电线被电火花烧断……我感觉像是有什么大的灾难就要降临。我迅速起身去开父母的房门,可任凭我怎么叫都没人应。不多时房屋开始晃动,墙壁出现裂缝,顷刻间如山崩地裂般房屋开始倒塌……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临时搭的帐篷内的担架上。医生告诉我,这里发生了里氏级的大地震。当我出去时全城一片废墟,很多人都不幸罹难,我父母也不例外。埋葬了父母后,我找遍了整个城市也没找到林海。我查了罹难者的名单,有她父母的却没有她。她还活着,我一直找着,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她。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那座城市附近等着。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这一晃竟过了二十多年了。唉!难道真的要等一生吗?

  老高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那种思念只有真正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能真切体会到。老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哭了起来。时间是最好的见证,总有一天老高会和林奶奶重逢。
  作者题外话:有点累了,感谢大家陪我走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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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期日爸妈去朋友家了。我闲来无事的躺在沙发上抱着青蛙王子胡乱的调着频道。影视频道正播着泡沫剧,娱乐频道播着金童挑拨*。

  乡苇在一张桌上摆弄着他的气垫船。他说,这可是四年一度的航海气垫船模拟大赛,他要拿冠军,而且一定要拿。

  乡阁钻进厨房,不多时端了杯青葱岁月,在我眼前晃了两圈。“看电视多无聊,有好喝的青葱岁月,何乐不而为之?”乡阁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张牙舞爪跳起来。

  我把电视关上。“今儿我就把结局给你结了。只是以后就喝不到青葱岁月了。可惜呀!可惜!”

  “姐,你别急吗,如果事情成功的话,我会天天给你调青葱岁月。”

  “成功,什么意思啊?”

  “秘密,这是秘密,以后你会知道的。你一定会有个意外的惊喜。”

  “乡苇你这个该死的妹妹在说什么呢?”

  “这我也不知道!”乡苇抬起头说,说完他们俩居然坏坏的相视一笑。我猜定有什么隐情。

  
  夏季一个满天星空的夜晚。桑竹、桑桔、菱萧、苍粟、若兰、秋帆、游戈、代鸳……总之村里的孩子都来了。池塘里蛙儿们开个盛大的演唱会。安静的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池塘边、小草里、树木下到处的蛙族们用那不太适合唱歌的嗓子唱起来。那音乐还蛮动听的。

  苍粟问桑竹和菱萧要不要吃桑葚?菱萧拍手叫起来,好啊,好啊!若兰叮嘱苍粟小心些。

  桑竹和菱萧从小就爱吃桑葚。熟透了的桑葚紫不溜秋的酸甜可口,像是从天堂落下来的圣果,沾满人间的甘霖雨露。苍粟爬树比猴子还快,他折下几枝准确扔给桑竹和菱萧。

  他们玩得十分起劲,仿佛这个世界只属于这几个孩子的。游戈开了个玩笑:“苍粟,等你长大了会娶桑竹吗?”黑夜中看不到苍粟的脸。

  菱萧把桑葚往桑竹手中一塞,带着哭声跑开了。桑竹有些焦急,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向树上的苍粟砸去。苍粟一个趔身躲闪,后脚踩空,“啪”的一声,树枝断了。苍粟跌进了河里,还好是盛夏,正好洗了个凉水澡。

  游戈夸张的笑简直要撕破了肚皮,旁边几个也跟着笑了起来。秋帆说:“苍粟你用得着那么大反应吗?”苍粟只管在池塘中扑通扑通地拍打着水面。他有些生气地说,“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笑是不是!”

  菱萧走到稻田边坐下。夏日里好多只萤火虫闪着微弱的光打着灯笼飞来飞去;照着夜儿不再寂寞。田野四处散发着稻香味。沟塘湖边的桑树在夜幕里显出清晰的轮廓。草儿早已睡去,大概是白日里累倦了。草叶间挂着晶莹的露珠,用手轻轻一碰,露珠平滑地落到泥土里。草儿像含羞草般动弹了一下,卷起叶子接着睡去。生命昭著的色彩呼喽一拥来到乡间。

  桑竹拿出手帕帮菱萧抹着眼泪。菱萧只是哭得很伤心,默不作声。“菱萧你是不是喜欢苍粟哥哥?”菱萧带着哭腔点了点头。“菱萧你别哭了,别听游戈瞎说。我不会喜欢苍粟的。”

  菱萧仍抽泣着,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桑竹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我妹妹在城里,我也没见过她几面。她还小了你两岁哩!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好的妹妹。姐不会骗你的。”桑竹拉着菱萧站起来。“快起来这里蚊子多,我们回去睡觉。今晚你就跟我睡吧。”菱萧有些笑意的止了泪,仿佛放下了一座太行山般大的包袱。

  当菱萧看到桑竹帐内的草蚂蚱时;刚关紧的大坝又被泪水冲的决堤。“桑竹姐,这只草蚂蚱是不是苍粟哥送你的?”

  “不是,这是桑桔编的。”桑竹顺着菱萧的眼光望着那只草蚂蚱。

  桑竹把菱萧的眼泪擦干;牵着她的手躺在床上睡觉。“菱萧以后别哭就是了,没有人会和你争的。苍粟永远都是守着你的大哥哥。”桑竹看着菱萧嘴角带笑的睡去,吁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呢?明明自己也喜欢苍粟的。从那次被狗咬,苍粟背着她下山时。从那次溪边的狗尾巴草旁编草蚂蚱时。这几年里习惯了有苍粟,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会遗憾一生吗?

  知了叫了一阵大概是累了,停歇了。青蛙“呱呱”叫,仿佛整个池塘都是蛙族的。蛐蛐蟋蟀像是在开演奏会。

  
  “姐你怎么哭了,用不着那么投入吧,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乡阁感到有些莫名地问。

  乡苇走过来提醒乡阁,老妈临走时让她去市场买些青菜。乡阁争执着要把故事听完再去。乡苇告诉她,这个故事是没有结局的。乡阁仍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乡苇把她拉起来推向门外;重重的把门关上。

  乡苇递过纸巾劝我别再哭了。我跑进屋子里,把门关得死死的,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把所有烦恼统统拒之门外。

  约过了半小时,乡阁拎着几包青菜回来了。乡苇警告乡阁这个故事到此结束,不准再缠着老大。乡阁被搞得有些莫名手摸着耳朵。乡苇又警告了句,待会爸妈回来,不许说老大哭了听到没!乡阁很委屈的看着乡苇生气的面庞,点点头嘟囔着嘴说,“那好吧。”

  
  夜晚。乡阁照例端上一杯青葱岁月。

  一片草叶奏出的丝响,桑竹知道那是苍粟吹的。可是她刚还答应过菱萧的,她不能出去,因为自己曾经的誓言。叶尖发出的声音急急的,可能苍粟有什么要紧的事?桑竹悄悄地起身,这时菱萧已睡熟。桑竹翻过墙头跳了出去。

  “苍粟这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苍粟不由分说的拉着桑竹直奔后山。那天溪边狗尾巴草旁的一幕从桑竹眼前闪过。

  后山的那片竹林在月光的倒映下落下参差斑驳的黑影。月光轻轻地滑落在苍粟的脸上。这是夏季夜晚的月光,多么和谐。也许只有小村的后山才会别有这番风趣。月光打着五线谱倾斜在竹节上,一个个音符垂头丧气的组合成忧郁的曲子从竹根飘出来。

  “桑竹,我奶奶病了,病得很厉害。我明天就得回去,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来了。”

  那夜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又不仅仅是个孩子。

  矮矮的屋顶竖着矮矮的烟囱。葡萄架上的一串串葡萄熟透了。南瓜大大的挂在瓜藤上。夏夜这位技术高超的雕刻师,把夜安静祥和的一幕,用他那双灵巧的双手,细致地雕刻了出来,展示出楚楚动人的风姿。

  苍粟拿出匕首削了枝竹子,开始刻制笛子,他的额角垂下一缕发稍。刀削竹子的声音,风吹草地的声音。

  笛子做好后,苍粟吹了一曲又一曲。天上的星星偏到了月郎西。两人无语。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也可能此时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吧。夜下,月下,只有笛声在呜咽。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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