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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白马坡-第12部分

小说: 白马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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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小晌午了,早饭还没吃哩,肚子早咕咕地叫唤开了。广田竖起耳朵听听四周动静,四周很静,风平浪静,觉得不会有什么事了,这才决定回村。回家交了“差”,看见母亲又给他们添了一个弟弟,本想把这消息去告诉父亲,走出门就听说父亲被炸死了,躺在村前的碾房哩

  月月没有再哭,她只是在丈夫身旁跪下,揭开白布看了看那张白纸样的脸,重又盖上,磕了三个响头,凄怆道:“冤家哟,你就放心走吧,家里有我哩!只可惜,茂田还没有看一眼你这当爹的呢,你就这样急急忙忙地走了……告诉你,我又给你生了一个伢子,叫‘茂田’。这名字还是白夫人给起的哩!你可记好了,到了那边一定要保佑我们一家大小平平安安啊……”说着,站起来走到李氏跟前叫了一声“娘”说:“咱们回吧!”

  其他人随之附和,说回吧回吧,人死不能复生,你们都要节哀顺变啊!

  第二天,继发就下葬了。一口薄棺材是由祠堂出钱买的,其它费用则由杨经文捐助。入棺的时候尸体有些发臭,不得不在棺材里、墓穴里撒了一层石灰垫底。出殡前,月月抱着刚小茂田去与父亲见了一面。

  死人入土为安了,可月月的奶水还是没有了。刚刚出生的小茂田没有奶吃,没有奶吃小毛孩还能活得下去么?这可急坏了月月和李氏。情急之下,李氏不得强忍着失子之痛,厚着老脸为孙子四处讨奶喝。村上还在给孩子喂着奶的母亲也有两三个,母亲们也都有着恻隐之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于是,李氏就抱着小茂田东家讨一口,西家吃一口,总算让小茂田一天天活了下来。小茂田的奶娘中就有杨诗芸。

  那会儿,杨诗芸生下念龙有半年,奶水充足,每次回娘家不用母亲吩咐,她都要给小茂田喂奶,让他吃个饱。许是她的奶汁更香甜,小家伙噙着她的*就不肯放,吃饱喝足了就呼呼入睡。虽说诗芸住在邻村的古家村,天天过来喂奶不方便,但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过来喂一次,有时干脆在娘家住下来,反正古再三有她没她不在乎。念龙还不到一岁时,诗芸毫不犹豫地脱了他的奶,专心哺乳小茂田,一直喂到半岁多。

  月月对此千恩万谢,对诗芸及她们一家总是感激涕零。诗芸对月月也十分敬佩,说她是全村最坚强的女人,是最伟大的母亲。二人相处得亲如姐妹,尽管月月比诗芸大十几岁。

  月月接受了杨经文的馈赠,得到五亩良田,这是用一条命换来的救命田啊!

  这些年来,她把一切的希望寄托在田地里,带着儿女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谁能说得清?李氏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儿媳,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曾几次劝她再找个男人过日子。月月哪里肯依?她跪在婆婆面前说:“儿子没了,我就是你的儿!你放心,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何况广田、厚田也一年大似一年,守着这几亩田,日子会好起来的啊……”

  田,就是她的命!肖寡妇怎么会轻易拱手让出去的呢?

一  干部会
养古的消息是准确的。白马坡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领导们,此刻正在研究转社的有关事情。地点就在原农会的那幢房子里,院门口已经挂上了“白马坡农业生产合作社”牌子。初级社转高级社,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初级社已经有了一定基础,把几个小组编成三个生产队,转换一下就是了。耕牛集中饲养管理也没有大问题,白马坡有的是空房子,调整一下,空出两幢屋做牛栏、猪圈也就行了。难的是如何拔除“钉子户”……在白马坡还有两户人家一直不肯入社,他们既不是地主也不是富农或反革命分子,都是贫下中农,这让干部们很头痛,不知如何是好。

  满屋子烟雾弥漫,呛得吕桂花直咳嗽。

  龙巴问这两户不愿入社的农户为什么不肯入社,他们有什么顾虑。几个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回答好,还是吕桂花先开口:“怎么说呢……杨有田仗着自己会种田,就是不肯入。说是入了社不自由……而肖月华更是说不清,一个寡妇硬要撑着,就是不入。我劝过她几回了,说入社对她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她就是那句话:‘你们不是说入不入是自愿的么?我就自愿不入,不行啦!’一句话把你顶到了墙壁上,你还能说堪哩?”

  孙大球哼了一声说:“思想落后,顽固不化呗!这种人,只能强迫……”

  龙巴用咳嗽声打断了孙大球话,说:“思想工作不能简单粗暴,还是要靠说服……说说肖月华的情况。我记得我离开之前,她老公杨继发还好好的哩,怎么就成寡妇了?”

  吕桂花说:“说来话长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嫁到白马坡来,我是听人说的。那一年肖月月正要生孩子……”

  老实巴交的副主任杨福礼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忍不住地插嘴道:“对对对……那时白副乡长还是村护卫队的队员哩!那一天……”

  孙大球瞪了他一眼说:“别他妈鸡一嘴鸭一嘴的,你叫龙书记听谁的啊?”杨福礼就缄口不语了,但心里却嘀咕着:“难道听你大球的?你当年也不在场,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混呢!” 的确,孙大球那时也不在村里,还在外面躲避,因为他从壮丁队伍中逃跑出来,生怕再被抓回去,一时不敢在村里露面。其实,在座的几个人中,只有杨福礼最清楚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情,因为只有他没有离开过白马坡。但自知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也就懒得说了。

  于是,由吕桂花主讲,把当年发生在白马坡村的那件悲惨事件讲述了一遍…… 

  龙巴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摁灭了,站起来说:“这样吧,说服的工作我来做。你们分头落实其它事情,争取一开春就按新的生产管理形式进行工作。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要抓一抓,前天李校长来找我,说村里还有一些该上学的孩子没有上学,这可不行,关系到下一代的成长教育问题,不能让他们成为新社会的新文盲。我看这事由吕主任去抓一抓吧。上面对这事抓得很紧,学校为此要开设一个“半年级”班,争取让村上所有适龄和超龄儿童春上都去学校报名。另外,李校长还要我们推荐一个人去当老师……我想了想,就推荐了杨诗芸。你们看行不行?”

  孙大球立即提出异议:“她是地主的女儿,这不合适吧?”

  吕桂花说:“我看可以!她是出身地主不假,可她现在是杜蔫子的老婆,生活在贫下中农家,这几年表现也不错。再说,有文化的都是地、富、反、坏、右,贫下中农哪个有文化?哪个能教人读书写字?你孙大球不行,我吕桂花也不行。还不得在他们里面从矮子里面选高子么?”

  杨福礼坐着不吭声。

  龙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于地富反坏右和他们的子女,我们应当区别对待嘛,应当利用他们的长处为社会主义服务嘛。杨诗芸小时候就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又到县城读了几年书,有文化,又年轻……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孙大球没有再说什么。杨福礼也表示赞同。。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  诗芸当说客(1)
龙巴没有直接去找肖月华,他采取了迂回战术,把说服肖月华入社的思想工作交给了诗芸。诗芸很乐意地接受了。她说对龙巴说:“我试试吧,不一定说得通。”

  自从当了代课老师,她仿佛年轻了十岁,脸色红润了许多,虽然表面上仍不苟言笑,但心里却轻松愉悦。学校教师有六七个,除了诗芸,其他都是公家人,有三个还是来自城市,个个白皮嫩肉的却都很有威信。乡亲们见着他(她)们都是客客气气打招呼,问声好;而学生见了则像老鼠见到猫似地躲着走。杨诗芸自然也受到这样的礼遇。她吃住在家,每天从家里到学校来来回回地走上四五趟,见着的人都喊她“杨老师”,叫得她心里暖暖的。

  龙巴说:“不是试试,一定要说服她参加合作社。这是交给你的政治任务!”

  诗芸抿嘴一笑,突然来了一个“立定、敬礼”,说:“是,保证完成任务!”惹得龙巴开心大笑。如果不是在学校门前,如果不是在白天,他肯定会把她抱起来亲热一番。

  这天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诗芸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然后叮嘱杜蔫子陪着儿子好好做看书、作业。

  念龙已经是白马坡小学“半年级”的学生了,与祖旺、茂田成了同班同学。因为是春季新开设的一个班,计划用半年的时间学完一年级的课程,以便与原有的一年级学生一同升级,所以称为“半年级”。“半年级”班三十多个同学中有一多半是大龄儿童,最大的有十二三岁,如祖旺。

  杜蔫子看见诗芸一脸春风地往外走,忍不住地问道:“这黑灯瞎火的,又上哪里去呀?”

  诗芸说:“怎么啦,你不放心?我去肖寡妇家哩,你要不要跟着?”

  杜蔫子嘿嘿地笑着说:“你们娘们说话我去做什么!去吧,去吧……我也是随口问问。你可要早点回来啊,我还有事呢!”

  诗芸说:“你有事……有事也要等我回来,莫把我儿子一人丢在家里,知道吗?”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诗芸很高兴自己能有机会接受这样的任务,她觉得这不仅仅是龙巴个人对自己的信任,也是白马坡农业社的领导们对自己的信任。她仿佛又找回了青春,找回了自信,她愿意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

  乡村的夜是宁静的,如水的月光撒落在大街小巷,村前的草地上传来孩子们戏闹的笑声。诗芸踏着月色快步地走着,嘴里情不自禁地哼唱起《解放区的天》这首歌曲。

  诗芸走进肖寡妇家的时候,一家人还在吃饭。“月月嫂,有我吃的饭么?”诗芸开着玩笑推开门走进去。月月立即应道:“是诗芸啊!快进来吧……山珍海味没有,吃饭管饱。”

  茂田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娘”,端着碗起身给诗芸让座。诗芸爱怜地摸一下他的头,没有立即坐下。她看了看桌上的几个菜:一碗盐菜、一碗芥菜、一碗豆腐泡、一碗小干鱼,笑着说:“有荤有素,还不错嘛!”

  月月说:“凑合吧!你真没吃?”

  诗芸说:“吃过了。我找你说个事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  诗芸当说客(2)
这时后房里响起了李氏的声音:“是芸儿来了么?”

  “阿婆,是我。”诗芸走进去问道:“您的腿好些了么?”

  这个老太太自从上厕所摔折了腿就一直卧床不起,已经近一年了,把月月折磨得够呛。

  “唉,好不了啦!”老太太端着饭碗,停止了咀嚼:“吃得做不得,坐着等死……还拖累这一大家子,想想真咯不想活了……”说着竟落下两滴老泪。

  诗芸劝道:“瞧您老家说的!您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儿孙们尽点孝道还不应该么?再说呢,久病无孝子,他们要是有些地方照顾不到的,您老人家也要多担待点。回头我再说说他们……”

  李氏说:“芸儿,你可是会错了我的意思呢……要说孝道,全白马坡没有比我家月月更孝顺的了!也真是难为了她,年轻轻的就守寡,到头来还要服侍我这老太婆,一盆屎一盆尿的……唉,不容易啊!我也不晓得是哪辈修来的福气……”

  “姆妈,快吃饭吧!说那些咯没用的做什么呢?”月月端着菜碗进来,“豆泡,还要不要?”

  老人点点头,用筷子挟了两块放在饭碗里。

  月月用手把婆婆的被子压了压,说:“快趁热吃吧!诗芸找我还有事呢……”

  诗芸说:“不急不急……其实就是几句话的事。”

  李氏说:“那你们忙去吧。”

  “就在这儿说吧,阿婆也一起听听。”诗芸说,“我是来当说客的,我就长话短说直截了当了……月月,你为什么不愿参加农业合作社呢?入了社对你们家有什么不好呢?你看你,几年单干下来,你都快累成个老太太了……”

  李氏忙说:“是啊是啊……入社好呀!你看她整天泥里水里的,哪像个女人家?要不是有广田他们兄弟帮着,早把她累趴下了!唉,我一个死老太婆又帮不上忙……可她就是不听人劝呀,怕人家说闲话,说她孤儿寡母的入社沾便宜……非得争这口气不可。”

  诗芸说:“怕什么?社会主义就是要互相帮助,走共同富裕的路么!谁敢那么说?听我的,初级社马上就要转成高级社了,这回你们也就入了吧,别老在社外呆着!”

  月月看了诗芸一眼,叹口气说:“我也知道入社好,人多力量大么。而且,孩子们也吵着要入社,按理我早该入社,可你知道,我那几亩田是孩子他爸的一条命换来的呀,我总有点舍不得……”

  诗芸说:“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要多想了。眼下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广田都二十多岁了,如果还是单干,怕要影响孩子们的前程哩!你说是不是?”

  月月说:“这我知道……芸儿,是谁让你来当说客的呀?是不是龙巴书记……”

  诗芸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就托我来劝劝你……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啊!”

  李氏在一边催促道:“田儿他妈,你就答应了吧!”

  月月沉吟了片刻,说:“既然书记都发话了,我还能跑得脱么?不如给你一个顺水人情,那就入了吧!谁叫我们是姐妹呢……”

  对于诗芸及她的父母,月月总是心存感激,即使是在落难之时,她也极力维护他们的脸面。对于丈夫的死因,月月是有疑虑的,后来听人说并不是被炮弹炸死的,而是被村自卫队的人开枪误杀的。在斗争地主杨经文的大会上,白云海就一口咬定是杨经文的二公子打死的。说杨经文之所以要送给几亩良田给肖寡妇家,完全是一副伪善的嘴脸!因为就是他的儿子把人家老公打死了,所以才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此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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