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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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往外跑。
李氏看着他的背影,嘟哝着,天啦,兵荒马乱的,这是什么日子啊!
二 命丧黄泉
杨继发来到村前的原野上,站在高处放眼四顾,一边大声叫喊着儿子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就连个人影子也看不到。满眼的混黄,都是快要成熟的稻子,掩没了那条港汊和他的儿子。港汊离村子有一里地远,他似乎老了,中气不足,喊声根本传不到那儿。他想必须走近些才能喊回他们。于是,他又迈开腿向田野里跑去。可是由于紧张他的两条腿打抖、发软,怎么也跑不快,就像是在梦里似的。
忽然,“通、通”地两声巨响,把他吓趴下了。炮弹从他们头顶“嗖嗖”飞过,在村子旁边爆炸了,溅起的泥土飞上了天。村子里立即一片慌乱,人们大呼小叫地涌出了村子,朝着村后白马山方向撤离。
杨继发趴在田塍上好久不敢动弹,心里慌乱的不行。是继续寻找儿子呢,还先回家照顾老娘和正在生产的妻子?他一时没了主张。这时候,他看见二少爷杨传礼和白云海带着村护卫队的几个青壮大汉朝这边跑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背着枪,有的提着土地雷,还有的扛着铁锹,显然是去打埋伏,阻击日本鬼子进村。杨继发似乎受到鼓舞,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立起来……可这一站立却要了他的性命。
护卫队一伙人正走的急促,猛可里瞥见稻田之中站起一个人,还以为日本鬼子已经摸过来了,随之就是“砰、砰”放了几枪,杨继发随声倒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叫:“打中了!打中了……”杨传礼说过去看看。白云海就带着两个队员过去,一看,傻眼了——倒在血泊中的不是鬼子,而是本村村民杨继发!杨继发脑门中了一枪,肩膀上也穿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染红了一片稻田……
“怎么会是他呀……”自卫队的队员围着杨继发的尸体噤若寒蝉,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谁也不敢说是谁把人打死的,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两枪是白云海和杨传礼放的,是他们二人将杨继发打死的。可人命关天啊,怎好让某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呢?有道是“法不责众”,还是大伙一块儿扛着吧!
可是怎么扛呢?怎么处理这人命官司呀……一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二少爷杨传礼还是个中学生,年轻气盛,仗着一股激情来打鬼子,却不想闹出了人命。他也没有了主意。有人说抬回去吧,让村里出点钱埋了。白云海说不行,说抬回去一个死人,可能要埋的就会是一双。人们问为什么。他说临出村时听说继发老婆正要生孩子,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老公死了,哪还不寻死觅活么?说不定连小孩也保不住了!“我看这样吧,”白云海最后说,“先不忙抬回村里去,找个地方把人放起来。然后派人回去找杨村长报个信,看看怎么处理为好……不过,大家一定要统一口径,就说是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死的。谁也不准乱说,否则都脱不了干系……”大家都说这样最好。于是就商量把尸体放在什么地方为好。有的说把人抬到杨传礼家桔林的窝棚去放两天,有的说先挪到稻田中央藏匿起来,等晚上再悄悄抬到村里放在村前的碾屋里……七嘴八舌的,最后还是白云海一锤定音:“等什么等!趁乡亲们还没有回村,赶紧把人背到刚才炮弹爆炸的地方去……”于是在他的指挥下,留下两个队员清理现场血迹,其他队员跟着他把杨继发背到村旁,找到刚才炮弹炸出的土坑,将其放在坑旁,并翻转尸体让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伪装好第二现场后,这才把杨继发的尸体抬到村东头的碾屋里,放在一个角落。接着,白云海就跟着杨传礼去向杨经文报告此事。
作者题外话:欢迎朋友们发表意见和建议!我不知这样写下去能否引起读者的兴趣?真诚希望大家的批评!。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 隐瞒
其实只是一场虚惊,日本鬼子并没有经过白马坡,他们或许是试探性地或许是虚张声势地向白马坡村放了两炮,然后即改道经同祝观直奔赣江而去。村民陆续回到村里。
杨经文得知杨继发被炸死十分震惊。杨继发是他家长工,这一死,不仅他失去了一个得力帮手,而且那孤儿寡母一家子,以后的生计就更岌岌可危了。身为村长、东家的他,对此不能无动于衷啊!于是就和白氏商量这事怎么办。
白氏说:“看来这事还得想法子瞒一瞒,暂且不要告诉月月,否则……”
杨经文沉吟了一会说:“这样吧,你先去她家看看,就说我派继发到外地办事去了,今天怕是回不来,叫她们别着急。记住,千万莫要说漏了嘴!后面的事再说吧……”
白氏用篮子提着二十个鸡蛋、一包红糖,刚走到月月家门口,听见屋子里几声“呱呱”的哭声,就知道月月已经生了,她吁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走进屋,只见七婆收拾好了东西起身要走,李氏拿着一条破毛巾跟在身后说着感激之言,言语之中,除了恭维七婆手上功夫了得之外,还有对眼下兵荒马乱的诅咒。在白马坡村,七婆是个人物,她不仅会接生,还能掐会算,谁家丢失了东西,只要你说个时辰,她就能给你算出能不能找回,去哪个方位寻找,一说一个准。古怪的女人!
见白氏进来,七婆笑眯眯地说:“继发真是有福啊,又添个男丁!”
白氏强作笑容说:“是啊是啊……”
白氏的到来让李氏感到有些意外:“哦,老夫人!这种时候还过来……七婆,你走好啊!”送走了七婆,李氏便埋怨起儿子来:“这继发,说是去港汊找儿子的,怎么还不回呢?真是的!”
“我正为这事来的呢……”白氏说,“继发被老爷派去做点事去了,今儿可能回不来,怕你们着急,叫我来说一声。另外呢,你们家又喜添贵子,我不是也应该来看看么?老嫂子,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收下吧。我进去看看她们母子……”说着把篮子放桌上,一颠一颠地走进月月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月月正靠在床头吃面,女儿水秀正趴着逗刚出生的小弟。白氏笑呵呵地说:“万福啊!我们杨氏家门又添丁了……月月,还好吧?”
月月微笑着欠起身说:“还好……谢谢老夫人!怎么敢劳您大驾啊,折煞我了。”
白氏说:“我是顺便来看看的,主要是来告诉你们孩子他爸让老爷派去做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怕你们着急哩!”说着叫水秀抱起襁褓中的小弟弟让她瞧瞧,一边问 “狗狗”起名字了没有。
月月说还没哩。李氏这时走进来说:“一家子都是睁眼瞎,能起出个什么好名字……要不,烦您老给起一个吧!”
白氏笑笑,谦让着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怕是起不好,还是等继发回来……”
月月说:“不用等,他大字不识一个……还是请您老给赐一个吧!”
白氏眨着眼想了想说:“这孩子迎着炮火降生,将来必定有胆有识,命主贵,小名就叫‘贱贱’,大名就叫‘茂田’如何?”
李氏和月月都说好。
正说着,广田背着鱼篓带着厚田回来了;二人虽是一身泥巴,鱼篓里的小鱼还真不少,有一二斤哩。
白氏又对月月叮嘱了几句,诸如“月婆子”千万要保养好呀!遇事不能生气,不能伤心,否则就会断了奶水呀……之类的话,然后便告辞。临出门,她要李氏跟她到家去,说是老爷有话跟她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节哀顺变(1)
李氏听说儿子被炸死,一时昏厥过去,杨经文和白氏一阵忙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才把她救醒。苏醒后的李氏老泪纵横,抢天哭地。白氏劝说道:“老姐啊,你可要挺住呀!继发去了,你老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一家子的天就塌了啊!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呀!都怨千刀万剐的日本鬼子……”那时,诗芸正带着吃奶的小念龙过来探视父母的安危,也跟着劝说李氏。
劝了好一阵,李氏这才停止哭泣,说扶我去看看他吧!于是白云海他们就搀扶着李氏,杨经文相跟着,一起去碾屋里看了看继发。继发的体上已经盖了一块白布,可仍吸引着苍蝇飞来飞去。天热不宜久放,看来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发臭,应该尽早入土为安。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有不伤心的?李氏又哭了一回。
哭声很快惊动了乡亲,许多人跑来探视,听说是日本鬼子的炮弹炸死的,一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咒骂日本鬼子是疯狗,临死还咬人一口,真该剥他的皮,抽他们的筋!
这样一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去,要瞒住月月是不可能的了。杨经文有些着急,后事好办,难的是如何稳住月月,不能让她悲伤过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急中生智,叮嘱白云海他们立马准备后事,自己先赶回家,叫上白氏和几个邻居一同去到月月家。到门口时,杨经文让几邻居在门外候着,他和白氏先进去。
广田、厚田不在家,屋里只有水秀。月月躺在床上,听到白氏说:“月月,老爷来看你了……”便坐了起来,吩咐水秀给老爷搬个凳子进来。
杨经文说:“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跟你说件事情……”他让老伴白氏进房间去陪着月月,自己就坐在房门口。
月月似乎感觉到什么,心跳“砰砰”地响,她警觉地说:“东家,什么事您说吧,我听着哩。”
杨经文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常言说,远亲不如近邻。乡邻们有个什么事都会有个帮衬,你说是吧?继发在我家做了这么多年,帮了我许多忙,我理当有所表示,是不是?而今你们家又添了人丁,这是好事,可往后日子会更艰难……我就想啊,我要那么多的田地做什么呢,干脆把你们租种的五亩水田送给你们得了!你们自己种也好,租给别人种也好,我全不管。继发媳妇,你说好不好?”
月月听了这些话,心里是又欢喜又惊疑。老爷待人不错她是知道的,可这么突然地送给她五亩田却太意外了!是不是继发出什么事了?他不是被老爷派了差么……月月说:“老爷您太客气了,这么重的礼我怎么受得住啊!东家,继发他是不是……”
杨经文咬咬牙说:“继发媳妇,继发是出了一点事,这件事真不忍心跟你说,可是……你可得挺住呀!为了一家老小,你也要强忍着,切莫过于悲痛啊……”
月月已经感到大事不妙,上午生“贱贱”时她好像就一种预感,总觉得这个迟迟不肯出世的小东西会带给她某种不幸。现在终于灵验了……她试探着说:“东家,你就直说了吧! 继发他怎么了?”
杨经文这才不得不把杨继发被日本鬼子的炸弹炸死了的事情告诉她。 。。
四、节哀顺变(2)
尽管月月有所心理准备,但还是只喊出了一声“天爷哟……”就被巨大的悲痛噎住,哭不出声来了,只是一个劲落泪。白氏一边劝说一边抚摸她的胸部,她才缓过气来。
这时,门外候着的乡亲们才走进来,一边劝说一边陪着落泪。
白氏握住月月的手,劝说道:“月月啊,你可得想开点呀!你想哭就哭几声,但不可过度伤心落泪,你现在是坐月子哩,倘若断了奶水,孩子怎么办?伤了身子,以后怎么办……继发一走,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呀!无论如何你得坚强点,孩子们都指望着你呢!你要是再出个什么事,这个家还不塌了天呀!在白马坡,谁都晓得你是个能吃得起苦、经得起事的女人,你可不能趴下了啊!好在广田、水秀他们也都大了,也都懂事……以后的日子也还过得去。老爷说了,送给你们五亩水田,最少能有饭吃不是?再说了,过日子,谁家没有个三灾六难的,遇上了,除了乡亲们出手相帮,主要还得靠自己挺过去呀!你说是不是?……”
月月毕竟是个性格刚强的女人,在大家的劝说安慰下,终于强忍住悲痛停止了哭嚎。她坚持要去见丈夫最后一面。杨经文见拦不住,就说让她去吧,看一眼也好。于是,留下两个妇女和水秀在屋里照看刚出生的小茂田,另外几个妇女小心翼翼地搀着月月去碾房。
继发尸首上的血迹已经擦洗干净,放在一块门板上。李氏神情木然地坐在碾盘的石槽上。广田兄弟俩跪在父亲的尸体旁早已哭红了眼睛,见母亲来了,便又一次“呜呜”地哭起来。白云海忙制止道:“广田,你们兄弟不要再哭了!再哭,你妈就更伤心了……你懂不懂?你现在可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得像个男子汉帮着你妈撑起这个家啊!”广田兄弟俩这才停止了呜咽。
广田怎么也没想到,早上自己带着弟弟出去摸鱼父亲还好好的,晌午回来父亲死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呀!一个大活人,说没了就没了……
那时,“通、通”的两声炮响同样把他兄弟俩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们没有像他们的父亲那样吓趴下,他们只是愣怔了一会便恢复了原状。那会儿,广田已脱得*提着罩笼(一种捕鱼工具)小港的浅水处捕鱼,八岁的二弟也脱得精光在岸边混水摸鱼,两声爆炸只让他们打了个哆嗦。他们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好像那响声与他们无关。然而不久的两声枪响却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广田拉着弟弟光着屁股慌忙爬上了岸,抓起短裤钻进了旁边的稻田。联想到老爷家早上搬运东西的情景,广田这时才意识到危险即在眼前,他朦朦胧胧地觉得这里将发生一场战斗。他们浑身颤栗地坐在稻田里,不敢伸出头来,生怕自己刚一抬头,那子弹就“嗖”地一下要了自己的小命。兄弟俩就这样屏声静气地藏在那里,不知呆了有多久。太阳渐渐升上来,稻田里越来越热。水稻的叶子像锯片,在他们的身上拉割出一条条红印子,火辣辣的疼痛。厚田忍受不了,吵闹着要回家。已经小晌午了,早饭还没吃哩,肚子早咕咕地叫唤开了。广田竖起耳朵听听四周动静,四周很静,风平浪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