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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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那也得分什么事!在外人跟前可不能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你个死丫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妈,你说着说着咋又扯上我了。我、我困了。
行了,妈看在你还要上夜班的份上,这霎就不刨根问底了。不早了,回去你也该睡觉了。
不想上夜班了。
又咋了?
我……她吞吞吞吐吐地说,我想到咱村煤矿上班。听说,活挺轻,工资也比粘土矿高。
孩子,啥咱村咱村的,那是丁家的、丁家的。
谁家的我也是上班干活。
嗯——可也是。那好,回头叫你爸找他们说说,看能不能干点轻省的。
我的事,你们别管了。
傻孩子,这不是为你好吗?我早就跟你爸说过,那粘土矿的活,不能干,一个闺女家家的干常了,听说娶了都生不了孩子。
妈——
你别嫌妈啰嗦,真要到丁家矿上干活,给我记住,只干活,不说话。不说丁家那一个个的小子,就说那些下井的,嘴上没个干净的。记住了才准你去。
记住了,妈。张凤这会儿满脸的春光了。那我明天就去上班。
第四节
第四节
丁思武在麦田里与马六亭发火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俩一定是好上了,要不然,我说她去幽会,她竟没反驳。对,她是一个字也没说啊!难道是真的?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像尥蹶子的驴了,气急败坏地径直窜到了矿上,见一工人正在用大铁锨往一辆五十马力的拖拉机上装煤,他一扔自行车,二话没说夺过铁锨就干,而且越干越带劲。那工人先是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一会,再向四周一瞧,他乐了。东家一个也不在,就这么位少东家,你愿干就干吧,我还巴不得要歇歇。
快,快起来。第二天,一大早的他便被母亲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让人再睡会儿。
不行。
宰羊的事不是被大哥一人包了吗?黑灯瞎火的咋还叫我?
再睡就赶不上了。起,少啰嗦。
赶什么?大不了走着去矿上,谁稀罕那破车。他满脑子里还是马六亭,还有她说的他家的破自行车。
哪来的破车?送你大嫂去。有你陪着她,她在娘家门上也有面子。自从生了孩子她还没捞着回娘家。陪她多住些日子,到时候,我叫你大哥再去接你们。记住了。见不到你大哥不许回来。
哎呀,亲妈哎,搞得特务似的,要干什么呀?
不许问,趁着天没亮,快走。母亲的话,像是军令了,小足子不听也得执行。
就这样,丁思武迷迷糊糊地跟她大嫂赶早车回到了娘家。大嫂娘家很清贫,但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她母亲很会做饭,虽然是平常的饭菜,却很合人的胃口。晚饭后老太太抱起外甥小新新进里间去了。大嫂像是卸下个包袱似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给他倒上了一杯茶说,唉,这会可要好好歇歇了,来,再喝杯,还挺酽的。
丁思武见大嫂那付如释重负的样子,觉得她是该好好歇歇了。在他的记忆里,大嫂自从嫁到他们家,从来没闲着过,尤其是前段日子,孩子刚满月她就下井。也许都怪他跟大哥在外地追款找人,她一个女人家家的才去受那份洋罪。他不知大哥心里怎么想,反正他听说了之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让他弄不明白的是,现在家里矿上忙得一个人顶俩用的时候,她怎么竟然想起了回娘家?
这茶酽的,我喝着满嘴里除了苦,还是苦,尝不出个好孬。大嫂,你咋挑了这么个时候走娘家?
要是大嫂挑的,我也该叫你大哥陪我来才是。大嫂边说边给他重新倒了杯白开水说,你干脆喝白开吧。
对啊,我大哥咋不来?他喝了一口,心里的疑问更大了:别说买卖不怎么样,就是一天挣座金山,他也该来。
如果你大哥能这样想,大嫂我就是累死也值了。不说他了。看咱家忙的,这一年出了多少大事,好歹的咱家承包了煤矿该挣个消停钱了,这不又让人牵挂起你来。唉,要说不容易,还是咱妈。
把我说糊涂了。好好的,说什么牵挂我?
思武,咱妈是为你好,明天咱村的干部要挨门挨户的叫,所有的小伙子都得到镇上体检,吓的咱妈才叫你出来躲躲。
啊?丁思武嚯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咋不早说,我等这一天早等急了。
咱妈说了,好不容易打听出的消息,今儿早上才告诉我的,要绝对保密。叮嘱我不许对你说。
大嫂,你,你咋就不懂我?
思武,你听我说完,这些日子,马伯伯天天在村上的大喇叭里广播动员。谁都知道,南方正打得紧,真要去了,还有个囫囵?你就安心陪大嫂住上个把月,等这事过去了再说。不是大嫂没觉悟不爱国,可……不管咋说,这回你就听大嫂的。正好,叫我大哥陪你到处玩玩,他可是在家闲得难受。
丁思武这时全明白了,妈是明摆着不让我去当兵。他又想起了马六亭,可见不到,抓不着,这样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不行,受不了了,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走,一定要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一个人悄悄地去了车站。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节
第一节
丁家的院子里有棵石榴树,翠枝常常坐在树下发愣。昨晚的一场雪使满院子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天井里一堆堆的是扫起的雪,东南角上的大柴禾堆也成了个大棉花垛,屋顶上则像是摊平了的白面,石榴树上,一树光秃秃的灰不溜球的枝条条,挂了一层白白的雪,这白色的最顶端是一颗红红的石榴,孤独地悬在树枝的最上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熠熠的冷光。大儿媳妇见婆婆一动不动地望着,不知她是在看雪,还是在看石榴,她轻轻地走过来小声说,妈,外边太冷,还是进屋暖和暖和吧。新新睡了,放在了您屋里。我得走了,去晚了您大儿又该骂了。
去哪儿?
去镇上大集啊。您大儿不是早早地走了吗?噢,对了,饭做好了,在厨房里放着,一会俺爸礼主麻回来,给四兄弟捎到矿上吧。
礼的啥主麻?明明是礼拜天。
妈,错了,明天才星期六。
谁错了,啊?没错,今天是礼拜天,明天是礼拜天,后天也是礼拜天,我叫为主的把天天都改成礼拜天。
大儿媳妇不敢哼声了。她回头望了望屋里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婆婆,悄没声儿地走出了院子。
唉,老人说得没错,给人家当儿女也别给人家当爹妈。这牵肠挂肚的滋味不是人受的。自从丁思武那天一人从大嫂娘家偷跑到镇上报了名,还就真随了他的心愿。三个月后他就上了前线。婆婆知道后有那么一阵子不吃不喝的。最近不知听谁说,当兵的星期天在后方全歇着不打仗。她就天天盼啊盼的盼星期,把那个小小的月份牌上的星期天全用红笔圈上了。整天魔魔道道、病病恹恹的。家里人也都心领神会,只要她问今天是啥日子,就全说是星期天。
大儿媳妇来到了集上。丈夫见她一身泥雪,脸色铁青,一只胳膊骑着自行车,稀里哗啦地来到了他的羊肉摊前,猛地跳了下来。
有病是咋的,看你成啥样了,出门咋不收拾利索了?也难怪丈夫数落,就她这身扮相,叫谁看了也不自在。
我,我是收拾利索来的,可是路太滑,摔了一跤,这只胳膊不能动了。
亏得不能动了,还跳。过来我看看。他没好气地拽了把她那只绻着的胳膊。
啊,痛死了。
丁思秀见她呲牙咧嘴的,连忙说,让人看笑话,去那边的医院看看吧。我这里离不开,快去,别在这里给我当现世宝了。
哟,这是嫂子吧。怎么了?是不是摔着哪儿了?
顺着声音,丁思秀媳妇一瞅,是旁边一个摆鞋摊的小媳妇。人长的一般,穿着打扮倒挺惹人眼的。这大雪天,怎么穿这么薄,不冷吗?她真有点替这俏媳妇担心。
啊,她就是这么毛手毛脚的。丁思秀接过话来说。
要不,我陪嫂子去看医生吧,现在还没上人,走走也暖和。我这里你留点心就行。
说完她竟过来亲热的扶着她去了医院。
等她们回来丁思秀看到媳妇的一只胳膊打着石膏,才知骨折了。他又心疼又生气地说: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来遭钱受罪,回去连孩子都抱不了了,娼妇娘们真能气死人。
不是你叫人家来的么。她嘟嚷着。但另一只手也没耽误她帮着丈夫忙这忙那。
哟,嫂子啊,看你把丁大哥心疼的。来、来,上我这边坐坐。瞧,又是刀子又是秤的,一只手哪能行?我来。说着她把丁思秀秤好的羊肉,接过来麻利地包好放在了客人的手里。
丁思秀媳妇乐呵着,那感激从心里到脸上,像春天里的花,无论又没有人欣赏,它都一门心思的开着放着。瞧呀,这小媳妇真是帮丈夫的一把好手。看着他俩有说有笑有条不紊的忙着。啧、啧,人比人哪行啊,看她才像是丈夫的好媳妇,咱还真得好好学着点。厚道老实的丁思秀媳妇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小媳妇不光是帮她干了活,到后来还占据了她在丈夫心中的位置。谁说这忙帮的没有价码?
三年的日子在她没白没黑的忙活中悄然逝去。如今他们又有了第二个儿子。忙碌的生活,让她变成了个大老婆,粗手大脚,说话的语气也男人似的。为此常惹来婆婆的白眼,看你粗门大嗓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也怪不得老大白黑的不见人影儿。婆婆的一句话让她暗自伤心。是啊,自己是没一般女人的心细,可两口子的事儿,哪能感觉不出。丈夫是变了,变得对她不管不问,就是那事儿也少了。有几个要好的小姐妹,曾经悄悄地告诉她,你可要拴好丁思秀的心,他在外边可招人了。她明白人家的好意,可丈夫的心是能拴住的吗?为此她也向婆婆哭诉过,反招得婆婆一通呛白。不过,婆婆到底还是帮了她,再不许他赶集上店的一个人到处跑了,让他也去矿上上班。
家和万事兴,如今这个家可是让整个村里人都眼热。买了桑塔那,还请了司机。东西两座大院都盖成了楼房。爷几个全成了肥头大耳的矿长,进进出出都是前呼后拥。最让婆婆高兴的是丁思武转业安排到镇工业工司干上了肥差,又与村主任马卫国结成了亲家。更让人喜的是丁思勇也要结婚了。
唉,托靠主,孩子们一个个都争气,等思勇完了婚,过上一阵子再把思武的事也办了。我也该好好清闲清闲了。
翠枝又嗑上瓜子喝上茶了。
第二节
第二节
马卫国躺在床上,已经是下半夜了,他还翻饼似的地睡不着。老婆不知睡了多久,猛一睁眼,见床头的灯刺眼的亮着,一看丈夫,大睁着眼望房梁呢。
咋了?该不是睡悟怔了吧?梁上长了啥好东西让你看不够?
哈哈,高兴,高兴啊。我回来见你睡着了,没叫醒你,嗨!我那计划终于要实现了。你说这人一高兴了咋还睡不着?
这会子叫几个闺女愁得我都不知道啥叫乐了,啥好事快说说也让我欢喜欢喜?
咱村的每条大街就要变成水泥路了,哈哈……
就这?
对啊。
这有啥好笑的,就是变成金光大道,又不是咱家的,我还寻思你长工资了呢。
你别老是私心太严重,工资再怎么长,它又能长到哪里去?可这就不一样了,哈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哈哈,你说能不欢喜吗?那年咱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招也想了路也修了,可到头来,不光寺管会的人唱咸的唱淡的,村委也说过于急燥。现在,现在眼看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就要实施了,你说我能不高兴?
吹得都没边了,是国务院给你拨款啦?呵欠……连英打了个喷嚏她抱怨了——我这觉都让你给吹跑了。
马卫国哈哈的笑着说,高兴啊,我知道你也高兴,人一高兴就来了精神不是?听我说,咱自己能办的事,哪能去惊动上级?不用拨款,就咱村,响当当的模范村,跟上级伸手,好意思吗你?上级就是拨,咱也不能要。
既不是拨款又没招起人来,该不是村委那伙儿修吧?
哪能啊?
我想也是。一个个胖狗熊似的连走路都拽不动了,还能拿动镐推动车?就是真干,就那伙?哼,也快不过咱俩那阵子。快说说从哪儿弄的钱?
当然是集资嘛。
不用问,又是你出的好主意。
我只不过提了个建议。当然,这是村委会的决定,支书拍的板。哈哈……
甭管谁定的,我只关心这资是怎么个集法?
按人头,每人十元,剩下的由承包户揽着。
要不说,你出了个馊主意,又要搜刮民财。唉,我算看透你了。
看这话说的,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不懂还乱说。
行行行,大道理说不过你。不过,该叫那些承包户全包了。这日子是好过了,可是就连你这村主任,咱不也是刚刚不愁吃穿?更别提那些靠土里刨食,没点进项的人家了。
这些我比你清楚,总不能光叫大户出吧?别说这路人人都得走,就是尽义务,也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嘛。
叫我说啊,就是该大户出。他们那大车小车没白没黑的蹿,这路修好了,先受益的是他们。就说丁家吧,人家都坐上轿车了。咱好,连自行车还是旧的。那几户有钱的主,富得都流油。那些整天从山上采石头的、粉石头的、往西村那个大水泥矿运石料的,还有烧石灰的,虽没丁家阔,也是盖了前院盖后院的。就连那些养殖户也是今日盖房子明日盖院子的,让他们出点血还不该?
看你还没完了,村委自有村委的道理,咱只是提个建议,这么大的事,村委当然要从全局考虑,哪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说就能行的?这里边的道道大了。你懂什么是领导?还瞎搀和个劲。说到这里,马卫国的脸凝固了,他的脸上挂满了冰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