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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斋月-第32部分

小说: 斋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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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侄子啊,那羊钱,我快凑齐了,明天就给你捎过去啊。她话说的不错,可声音硬硬的,像是“羊头”的鞭子,脸上也挂满了霜,而心里早骂上了:真不是个东西,才拖上你两天钱,你先给我颜色看了。要不是看在这些羊的份上,说啥也饶不了你这羊呆子。

  嘿嘿,不急,不急。是呀,也难怪“羊头”还在乐呵着,他要是能看出点眉目来,他就不是“羊头”了。

  “羊头”呲着一嘴白牙,笑哈哈地一甩鞭子赶着剩下的羊走了。与往年不同的是,生产队那时候,每个小队里一群羊,羊馆也像别的社员一样拿工分,家家养的多的少的都一样。现在是各家出钱,按头数收,一只羊放一年一块钱。这种风里雨里都必须天天出工的辛苦差使,谁也不愿干,人员选来选去,还是原来的“羊头”。他本姓杨,因为放羊,都叫他“羊头”。初中刚毕业就甩起来了鞭子,这么多年下来,人也差不多变成了呆羊,小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还没娶上,谁愿意找个整天只会跟羊打交道的人?连英也不等“羊头”是不是走了,她把那只无精打采的羊看了又看,满身上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出个伤来。既然不是他“羊头”打的,那就等丈夫回来看看再说。她又去忙了,等她做好了饭再往羊圈里看时,吓了一跳。见那只羊正抽风似的蜷在地上,嘴上泛着白沫,大瞪着两只死鱼眼。她咋唬起来,哎哟,我的四老婆哟,你可是有功之臣啊,就冲你一年一个儿子也不能完了啊。

  这只羊,她已经养了八年,每年都生一个小羊羔,奇怪的是,生的全是公羊。公羊不如母羊值钱,按马卫国的意思早就该把它处理了,可她就是不干,说它就像翠枝,光生儿子。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喜欢,更喜欢叫它四老婆。她才不怕有人传舌,这有什么,就是听到了,无非是夸你翠枝会养活。她坚决地对丈夫说,你别想打它的主意,什么时候不行了再说。如今见她心上的这只羊突然抽起了风,她真的慌了,哎呀,这是怎么说的,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说不行就不行了,她边咋唬着边往寺里窜。马卫国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见老婆惊慌的天要蹋下来的样子,也顾不上与丁老四争吵了,随着老婆与寺师傅就往家跑。

第三节
第三节

  第二天,丁思武远远的望见阳光下有一处泛着光的红点儿,再看看那地方,估摸就是她家的责任田,对,是她。清冷的风从脸上抚过,感觉似她的小手挠的心里痒痒的,那鲜艳的红召唤着他,双腿像是旋转的陀螺,直把个自行车蹬的赛过平地里刮起的旋风,嗖嗖的向着那红飞去。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颠哒哒地乱响着,在他听来却像是牛仔的声乐,叉在横梁上的铁锨的叮当声又恰如牛仔弹拨的琴弦,铿锵有力,不做作,直白。妈的,是男人就应该这种样子,而狂吼的歌调,其粗犷、其豪迈再加上满场的粉丝儿的激越,直叫人血往上沸。对,沸腾吧,沸腾了好与那前方的红连成一片,浸柒成一朵五彩的云,自由自在的飘荡。

  哟,这么巧,你也来干活?见到了自己心愿所向,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刚才男子汉的无所顾及一下子就收敛成了这种语气,这种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像是对着一堆晶莹剔透的雪似的,怕自己一口大气就把眼前的人儿给化的无影无踪了。 

  是吗?要说巧,是你吧?你们家开矿都干大买卖了,还在乎这点小活?

  她说的这点小活也就是拍打麦垄。小麦越冬时,用铁锨把麦垄拍打一遍,以便切断土壤的水份蒸发保墒抗旱。放眼望去,别人家的麦垄都是一片溜光托着行行绿色,可他们两家的地里却还是原始状态。丁家是因为煤矿要发财了,所以才不在乎麦子的事。马六亭不同,父母不能来,只能她一个人干,无论如何也要干完,因为天黑前她还要返回学校。

  嘻嘻,六儿,你这红褂子真好看,老远就放红光。

  谁跟你嘻皮笑脸的,干不完,我可要惨了。

  真的?这么大块地,你一个人干?要不这么着吧,晚上我骑车送你。

  谢了。我们家明天就买自行车。

  清冷,气傲,而又有着令人着迷的气质,站在麦田里的她,做着再平常不过的活,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别样的滋味,这声音能平息牛仔的狂妄,这声音能燃起他丁思武的狂热。

  知道你心气儿高,可那十拉里路是不是远了点?我真想让你骑这车,就怕……

  别舅怕妗子怕的,谁稀罕?要不是我爸病了,这活还叫活?

  噢,大伯病了?

  被你爸气的。

  丁思武这才明白,一向文文静静说话慢条斯理的马六亭此刻咋这么冲?原来她父亲被昨天的事气病了。他凑到她跟前郑重其事地说,我要是俺爸,保管对大伯好的像我对你似的。这话把马六亭逗乐了。

  嘻嘻,也只有你才这么颠来倒去的没个正经。说真的,也怪不得丁大大。我爸昨天拾掇羊时,手指划了个小口子,本来也没什么,可早上他的手指肿得那么粗,赵医生说是炭疽,要他住院。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这点小病,他要是去,就不是他了。只得在家里输液。我来时他还没输完呢。

  啊,炭疽?我爸妈真不知这事,知道了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昨天晚上我还听他夸你小时候帮他的那事呢,只是我爸的性子,谁都知道,天大的事过去也就没了。

  唉,都是那羊害的。你要这么说。马六亭见丁思武一付认真的样子,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我爸爸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大人的事,咱也弄不懂,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儿,我爸爸不该提让丁大大伤心的事儿。

  丁老四在村办煤矿伤了以后,就不能下井了。当时县里照顾少数民族分给了两匹退役的战马,大队里又给配了套大车,这样就让丁老四赶起了马车。拉生产资料什么的,经常来往于镇上。这天他照例赶车来到镇上,大大小小的麻袋装满了车。往回返时,正碰上赶集的马六亭背了三斤红萝卜咸菜,便叫她坐上了车。过铁路时,被迎面来的一辆受惊的驴车给压了脚。那辆横冲直撞的驴车转眼跑没了影,丁老四的两只大鞋直往外冒血。年仅九岁的马六亭却从蹲在地上的丁老四手里接过鞭子,把他扶上车,掉转车头就朝镇医院赶。医生一看就直接不让走了。丁老四正愁大车呢,小小的六亭却说把车交给我吧。丁老四根本不敢相信。可谁知马六亭竟然真的把马车给赶回了队里。

  丁老四从此便从心里喜欢上了这孩子。别看瘦瘦弱弱的,遇到事儿,小子也不换。有时候他也想,我咋没这么个好闺女呢?随着思武的长大,他也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嗯,要是能成的话,真是门好姻缘。因此,他便有意撮合着思武有事没事的去找六亭玩儿。

  改革开放后,许多人都做起了个体经商。丁老四早也贩起了牛。一次,不明就里的他竟买了头赃牛。上级查下来,保不住就给逮了去。村委出面担保才把他保了出来。只是罚款二千。当时,他正巧保管着上级当年给寺里批下的钱,巧了,恰恰也是二千,老婆私下应了急。可没想到那几年他手头一直紧,这笔款隔了近三年的时间才还给了寺里,这样就耽误了寺里的安排。昨天马卫国又旧话重提,把个丁老四才惹恼了。

  丁思武与马六亭边说边干,这时马六亭发现将近二亩的麦田已经快完了。她竟然没注意丁思武一直在帮着自己。

  马六亭心里挺感激,她来到丁思武旁边却对着一块石头说:界石呀,界石,我今天要感谢你了,你帮了大忙,真的谢谢你。可惜的是,有人今晚可能要挨揍喽。嘿嘿。

  只因两家的地是一块小小的界石隔着。没了界石,还真不好分辨。丁思武心里明镜似的,你马六亭不愧是尖子生,要感谢,感谢一个大男生,还得要拐上六十四个弯。好,当界石就当界石吧。

  哎,既然不是近视,当然是老花眼喽。怪不得没认出呢?嘿嘿……

  就是花眼了,也能认得你。六儿,我,我是特意来帮你的,家里人认为我是上井了,井上的人以为我是在家里。你想你你不是干这活的。说这话时,他的脸红的像只打鸣的公鸡。

  呵,从小就会钻空子,长大了还是改不了。马六亭也觉得此刻两人是有点别扭,尤其是看到他说话时通红的脸,便提醒自己别让他有什么幻想,尽管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甜滋滋的,可还是故意不冷不热地回了这么一句。

  我、我问你,咱们是不是算大人了。

  当然了。我说着玩的,你别在意呀。马六亭见他有点紧张,才猛然觉得也许是我们长大了,不该再像小时候似的说话没轻没重了。我明白你一直都帮我,只是怕你回家再受气。

  我不是说的干活。

  那你说什么呀?

  我,我……

  看你,这会子又变成什么了?嘻嘻,活脱脱一张关公脸。

  我,我,我认为你不该干这活。

  啊?就这么一句,竟然难为成这样?嘿嘿……笑死我了。那你说我该干什么?

  我、我就想你这身子骨受不了这个。我、我……直说吧,你说我对你咋样?

  啧、啧,刚给人家干了点儿活,就自以为崇高的什么似的。你不总说你是个大哥嘛,当哥的帮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我又没求你。马六亭干脆将锨往地上一插,用手一拢头发昂起了脸。

  六儿,你真的就一点也没那意思?我要伤心了。

  什么意思啊?还伤心?她也严肃起来了。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小气?顶多我以后再还你呗。马六亭仍然故作迷糊地回着。

  别装了,我知道你看上谁了。什么急着上学?明明是幽会,糊弄傻瓜呀?真后悔帮你干。我,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找他算账。哼!

  丁思武说完,气冲冲地骑上车蹿了。飞扬的尘土,伴着叮当的响声,一转眼的工夫便消失了。

  马六亭被他的话惊得愣住了。她大瞪着眼睛,又气又恼又羞愧,一扔铁锨蹲在麦垄上忍不住抽泣起来。夕阳下,青青的麦苗上顿时泛起了颗颗晶莹的珠光,珠光瞬间汇成了一片灿烂,被灿烂映衬着的脸庞竟如晨露中的梨花了。

  张牧推着唏里哗啦乱响的车,回到了家,母亲看到他驴打滚的样子,愣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儿子差点又摔伤。她天爷爷地奶奶地叫唤连天:不定哪里出了窍。老子刚摔了还没见好,这儿子又接上了。左邻右舍都没事,咋就偏偏咱家里不肃静?张牧说都是那路害的,下次注意就好。可母亲认为问题不在这里。第二天,她叫儿子跟她一块去龙王庙拜拜。儿子说,这是封建主义,迷信思想,都什么时代了,还信这一套?他高低不去。也巧,女儿下夜班回来,说等她吃口饭,陪妈妈去。

  唉,儿子大了不由娘,只有闺女才跟妈贴心贴肺。凤儿,妈就是烧个香,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回来你就去睡觉。

  娘俩肩靠着肩,来到了龙王庙。张凤见母亲虔诚地点香跪拜,自己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的跪下了。心里祈祷着。

  昨天她见到了他,他告诉她说,他要定婚了,是父母逼的。他说,他想娶的是她张凤。为了表示他的心,他要她到他家的矿上上班。

  对,你就去开大胶车。

  可是,四哥你知道我连见都没见过,别说开了。

  我教你。

  可我?我还是怕。

  有啥好怕的。

  怕他们知道咱……

  就是要他们知道。知道了他们就没辙了。

  不,知道了爸妈就把我嫁出去了。

  正好。我巴不得现在娶你。

  不,他们就是把我嫁给个傻子,也不会让我嫁到西大街。

  真要这样,你更得到矿上去,我得天天看着你,免的他们把你嫁出去。

  你要向我保证,不跟你家里任何人说咱俩的事。

  好,哥就听你的,在我没能力娶你之前,保证不会跟任何人提。

  凤儿,好了,咱回去。妈妈已经烧了香许了愿,一身轻松地对女儿说。

  烟雾缭绕中,张凤目光呆呆的。妈,听说进清真寺的外族人,只有喝了灰水,才能去礼拜?她魂不守舍地问着。

  傻孩子,哪有喝灰水的?那是吓唬不守规矩的。自打老辈起,它就没个作亲的。唉,想想那个白玉儿,真可惜了那么俊的个大姑娘。

  白玉儿是谁?

  一个薄命的人儿。比我小两岁。当年她是村科技队的惟一的一个回回闺女,咱村主任的姊妹。那么出众的大姑娘,想不记得都不行。

  噢?我咋没听说马六亭有姑姑?

  人家就这么一个姑姑,早早的没了,再提她不伤心吗?啧,啧,那闺女长得那个俊哟,比现在的马六亭还窈窕。

  妈,你说马六亭能不能给我当嫂子?

  啊!当妈的被这一句给惊得魂都快没了。

  妈,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哥哥说起她的时候,那鼻子眼的全是笑。他俩可是天天在一起念书。我想,哥一定是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你,你,你个熊妮子,胡说啥呀你?我可告诉你,不许你引这个头,把你哥哥往死路上推。我和你爸,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指望他给咱续香火呢。

  妈,要真成了,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屁话!好事?这是最让人受不了的祸事。熊妮子,咱不能害了你哥,也不能害了人家孩子。真要是这样,先不说咱了,那是要了你马伯伯的命。那年他妹妹死了,啧啧,天知道他是咋过来的?老天、我的老天!要是他的小闺女有个好歹,还不得把他疼疯喽?

  你们,马伯伯,我爸,还有你,难道你们就没年青过,就没恋爱过?

  小孩子家家的,臊不臊?再说了,老辈人的事也是你叨叨的?

  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那也得分什么事!在外人跟前可不能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你个死丫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妈,你说着说着咋又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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