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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红烛泪-第42部分

小说: 红烛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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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念念奇怪地问:“教具?什么教具?”

  王小兰打开手提的帆布包,说:“他呀,今天上《落花生》这节课,要我拿一些花生糕来,给他当教具。”边说边把自制的花生糕放在覃文锋的办公桌上。

  张念念逗趣地:“小兰姐,你上当了!什么‘教具’呀!他是想多吃几块花生糕,找个借口而已!”

  王小兰见覃文锋正拿起一块花生糕往嘴里放,夸张地叫道:“喂喂!你说是‘借’的啊!有借有还,差一赔十啊!”

  覃文锋嘿嘿地笑着:“吃一块,没事!用不了这么多嘛!别怪我嘴馋,只怪你的手艺太好……这,又香又甜又脆,挡不住的诱惑啊!”

  张念念:“连花小朵都舍不得吃,你倒吃上了!”

  王小兰笑道:“课上好了,这些花生糕就算我给你发奖了;没上好哇,你得十倍地赔我,还省得我上街去卖了!”

  覃文锋笑答:“没问题,这堂公开课,我闭着眼睛也能上好!”

  田世昌沉着脸,进门就说:“公开课,不上了!”

  覃文锋问:“怎么了?谁改主意了?”

  田世昌:“高望年,高主任啊!”

  “为什么?”张念念问。

  田世昌:“谁知道呢?他今日个一起床就对我说,不到学校来听课了。下午,你上我家去,对他一个人‘说课’。”

  覃文锋不悦地:“这不是折腾人吗?听一遍,不就完事了?!咳!可惜呀!”

  张念念嘴快:“不用遗憾,没什么可惜的!说课,领导照样能听出你的水平。”

  覃文锋不屑地一笑:“我覃文锋可没有这些鸡肠小肚,想在领导面前卖弄、争宠。我是可惜,一次让领导感受艰难的机会,白白地糟蹋了!”

  众人不解地:“感受艰难?”

  覃文锋:“今天上课,教室里要不要打伞?”

  众口一词:“要哇!”

  覃文锋:“高主任看见学生们上课都要打伞,会不会心生恻隐?对于我们申请修建校舍的经费,会不会有好处?”

  田世昌:“会!肯定会!”

  覃文锋沉重地:“老天爷哪里是在下雨,它是在落泪!同情我们,帮助我们啊!”

  王小兰鼓动道:“念念,高主任不是跟你挺熟的吗?你去……”

  张念念爽快地:“我去!别说下这么一点雨,就是下刀子,我也要把他拖来!”

  田世昌的家里。

  田英的房间打扫、布置以后,成了临时的客房。高望年就下榻在这里。

  张念念人未进门就叫:“高主任!高主任!”

  高望年迎出来:“是你?有事?”

  张念念热情地:“怕你没伞,我特地来接你到学校去。”

  高望年:“啊,谢谢!学校我不去了!”

  张念念:“不去了?!你不是要听覃文锋的课吗?”

  高望年:“课……课我不听了。呃……有点材料要整理整理。”

  张念念连声惋惜:“啊?!可惜,可惜呀,可惜!”

  高望年不以为然地:“他覃文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课就真的上得那么好?我不听就‘可惜’了?!”

  张念念莞尔一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呀,早就听我爹夸您……”

  高望年颇感兴趣:“啊?!怎么夸我?”

  张念念:“他说,听您讲语文课啊,就像是在欣赏一门艺术。我总想见识见识,可惜没这个机会。”

  高望年自负地一笑:“不敢自吹自擂,至少不比覃文锋差。可惜,可惜呀,今天不是我讲课,是我听课……”

  张念念恳切地:“听课就得评课,我就是想听听,您对覃文锋的课作何评价。这才显出您的功力呀!您一边听课一边给我指点指点,这节课,好在哪里,差在哪里,对我的启发不是更大么?!这么好的机会,偏偏您又不去,这不可惜么?!”

  高帽一戴,高望年心里舒坦:“你这么一说,那我还是去?”

  张念念喜形于色:“哎呀!太好了!到底是师哥,有求必应!走,说走就走!”她边说,边撑开了雨伞。

  高望年走出门时,看了看天,不放心地问道:“学校的……房子……不会塌吧?!”

  张念念这才明白了高望年突然改主意的真实动机。她惊叫道:“啊!原来你是怕死,才不去听课呀?!”

  高望年赶紧申辩:“别瞎说!我不过随便问问。真的……真的是要赶写材料。”

  张念念:“不怪我瞎说,人家会瞎想啊!万一这话要是传开了,说堂堂高主任遇上刮风下雨,连课也不敢去听了,几丢形象啊!为了替您自己正名,堵住别人的口,这堂课啊,您还非得去听不可!”

  高望年钻进雨伞里,说了句:“我豁出去了!听!”

  张念念暗自一笑,说:“也用不着‘豁出去’!这么点毛毛细雨,没事的!”

  十八盘小学。五六年级教室。

  教室漏雨,地上到处是水渍。

  见张念念领着个陌生人走进了教室,学生们赶紧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只有丁志强还骑在杨小松的脖子上。讲台旁边栽着一根竹竿,丁志强正将一把撑开的雨伞绑到竹竿上。张念念喝了声:“杨小松!上位去!”

  杨小松回头看了看,理直气壮地说:“还没打上课铃呢!”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丁志强加快了速度。

  高望年疑惑地问:“搞什么恶作剧呀?”

  张念念再次喝道:“你们……搞的什么名堂?!拆了!”

  丁志强已经捆绑完毕,跳下杨小松的肩头,说:“张老师,我们这是搞的一项‘防雨工程’。有了它,覃老师上课就淋不着雨了!”

  张念念和高望年这才注意到,教室就像水帘洞,到处滴水。

  高望年用笔记本护着脑袋,一位乖巧的女生送来了两顶斗笠。高望年和张念念分别戴上斗笠,坐到后排用黄泥加石块垒起的凳子上。

  丁志强忽然叫道:“泥!泥巴……”

  高望年起身一看,湿泥巴糊在了浅色的长裤上,留下了刺眼的印记。

  “咦……唏嘻!”杨小松发出怪异的笑声。

  高望年恼怒地呵斥:“笑什么?!笑什么?!”

  杨小松:“我想起了一句歇后语,所以好笑。”

  张念念明显瞧不起地:“你还懂歇后语?!什么歇后语?”

  杨小松故意大声地:“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惹来不少讪笑声。

  张念念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连忙看看高望年的脸色,对杨小松呵斥道:“你!胡说八道!”

  高望年也气恼地:“粗俗!没教养!”

  正在这时,上课钟声响了。覃文锋拎着一只小包,走进了教室。

  学生起立、问好之后,覃文锋说:“五年级的同学先自习,继续完成昨天布置的作业。六年级的同学上新课……”他一眼瞥见杨小松将一只碗顶在头上,便不悦地问道:“杨小松!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杨小松:“……漏雨!”

  覃文锋:“你往旁边挪一挪不行吗?就这么死板?!”

  杨小松委屈地:“人可以挪,凳子挪不了。”他取下头上的碗,说:“覃老师,您也太死板了,往旁边挪一挪不行吗?”

  覃文锋这才注意到了小雨蓬。看看自己打湿了的衣服,他欣慰地笑了,转身到黑板前,写下了几个大字“第八课:落花生”,然后走进小雨蓬里,说:“谢谢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第八课《落花生》。请打开课本,翻到第27页。把课文先默读一遍。”

  田世昌手里提着一把铁锹,披着一张塑料布,高挽着裤腿,穿着双早已湿透的解放鞋,在教室门口张望,问道:“小覃。怎么样?”

  覃文锋:“怎么样?老样!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外面不下,屋里滴答。”

  田世昌:“漏雨事小,不塌下来就是万幸了!这危房,说不定……你注意观察。风雨要是再大点,赶紧带着学生往外撤!人命关天哪!知道吗?”

  覃文锋笑笑:“知道!我覃文锋光荣了倒没什么,就怕把高主任……”

  高望年强作镇静地:“我不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因公殉职,是烈士嘛!”

  覃文锋嘲讽地:“家长可不愿意送孩子来当烈士啊!”

  高望年听出覃文锋话中带刺,没有吭声。

  田世昌脸上也有些尴尬,说:“你上课,我不打搅了。再说一遍,雨下大了,赶紧撤退!”

  高望年看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屋顶,说:“田校长!等等我!我跟您研究点事!”说罢起身走出了教室。

  覃文锋送走了高望年,路过张念念身边时,轻声说了句:“雨还没下大呢,他就先撤了!”张念念会心地一笑。

  覃文锋提高了嗓门:“注意看书,不要两眼望天!下面,请大家根据课文,回答问题。你们爱吃花生么?”

  众学生齐声回答:“爱!”

  覃文锋问:“谁能够说出花生有哪些好处?”

  杨小松:“花生味道美,吃起来很香!”

  一女生:“花生可以榨油!花生饼可以喂猪,还可以肥田。”

  丁志强:“花生价钱便宜,谁都能够买得起,谁都喜欢吃。”

  覃文锋:“对了,这些都是花生的好处。”说着,他打开了放在讲台上的小包,“老师带来了一些花生糕,有甜又香价格又便宜,才卖两毛钱一块……”

  杨小松嚷道:“哇!广告进课堂了!”

  覃文锋:“……如果哪位同学想吃,下了课可以来买。”

  杨小松站起:“我买,我买!我现在就买!”

  张念念起身喝道:“杨小松!坐下!自由散漫!”杨小松怏怏地坐下了,张念念走到讲台前,情绪冲动地说:“你!你怎么能……这里是教室!不是集贸市场!”

  覃文锋不以为然地:“你的工资到手了,哪知道我们的艰难啊?!”

  张念念气鼓鼓地跑出了教室。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一涌而上,围在讲台前。

  杨小松显得格外活跃,大声与覃文锋讨价还价:“覃老师,覃老师!这几毛?”

  覃文锋:“我说过了,两毛钱一块!”

  杨小松:“两毛?太贵了!便宜一点!一毛五,怎么样?!一毛五,我全要了!批发价,优惠一点嘛!”

  覃文锋:“行行行!一毛五,全卖给你了!”

  杨小松数数,付钱。

  一乖巧的女生见覃文锋清点钞票时,眼里闪动着泪花,便问:“覃老师,您怎么哭了?”

  杨小松:“咳!这还用问?!覃老师是‘含泪大甩卖’嘛!”说罢,他站到讲台边的凳子上,高声嚷着:“哎!走过路过的,别错过哪!机会机会,拿钱买机会呀!又甜又脆又香的花生糕,只买两毛哪!两毛钱一块!数量不多,机会难得啊!……”

  办公室里。

  高望年在给田世昌作指示:“虽然是乡村小学,也要讲究正规嘛!嗯?!是不是?!哪个叫……叫什么向……向什么来着?”

  田世昌拿笔虔诚地作记录,抬头道:“王小兰。”

  下课铃响了,王小兰夹着课本和三角尺,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屋里人在说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高望年:“对对对,就是王小兰。怎么能把孩子带到课堂上来呢?!这里是小学,又不是幼儿园!”

  田世昌解释:“啊,王老师情况有些特殊。寡妇,家里老人离得又远。咱们农村又没有个幼儿园、学前班……”

  高望年:“执行纪律不能讲面子!温情!温情主义害死人呀!怎么能因为她个人有困难,就破坏学校的规矩呢?!”

  田世昌只得点头:“是是是。做工作,我一定做工作……”

  张念念风风火火地跑来,见王小兰站在门口,便问:“小兰姐,怎么不进去呀?”

  王小兰:“呃,……领导,领导正开会呢!”

  张念念走进办公室就喊:“领导们快去看看吧!太不象话了!覃文锋……覃文锋在教室里做生意!”

  高望年很庆幸,又一桩反面教材,印证了他的观点:“看见没有?!这就是温情主义带来的恶果!”

  田世昌恼怒地一摔笔记本:“乱弹琴!走!我们看看去!”

  五六年级教室。

  田世昌和张念念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了嘈杂声。

  杨小松见花生糕提价以后,卖不出去,干脆免费派送。他站在凳子上,把花生糕一块一块地扔出去,嘴里还一个劲地嚷着:“丁志强!接着!我请客!哥们,这一块给你!”

  几个学生嚷着:“给我,给我!杨小松,给我一块!”

  杨小松指着一个小男孩:“我拿去喂狗也不给你!你王老师打我的小报告!”

  嘈杂声忽地消逝了,杨小松回头看见,田校长脸色铁青地站在教室门口。他赶紧跳下凳子,溜回到座位上。

  当着学生的面,田世昌不便训斥覃文锋,于是对张念念说:“雨停了,你带学生去学农地里给棉花排排水。”

  张念念朝学生们一挥手:“走!五六年级全体,跟我去棉田排渍水!”学生们跟着张念念走了。

  田世昌拾起杨小松扔在地上的花生糕,摔到覃文锋的面前,喝道:“小覃!覃文锋!这里是教室!是神圣的课堂,不是集贸市场!”

  覃文锋内心十分难受,嘴里却说:“哟哟哟!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是下课,下课才卖的!”

  田世昌:“下课也不行!平时你爱出些花花点子,也还罢了。今天,今天县局的领导来视察,你,你怎么给我来这一手哇!”

  覃文锋平静地:“我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田世昌连忙说:“可千万不敢说‘故意’两个字!要不然,处分下来,我想替你担待,都担待不了!”

  覃文锋:“啥处分啊?!我等着!顶破天开除吧?我覃文锋还真不想干了呢!”

  田世昌没有硬碰硬,压住火气,一把将覃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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