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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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世昌笑了:“哈哈!思想顾虑全在这里!烦躁不安的情绪,也是打这儿来的!是不是?”
“我……”覃文锋不好意思地笑了。
田世昌叮嘱道:“喂!明天的示范课你可一定要上好!让高主任震一震!”
覃文锋:“行啊!我一定给他一个震惊!”
丁志强从门口走过,田世昌喊住他:“丁志强!帮我去把杨小松叫来!”
“是。”丁志强答应。
操场上,杨小松正和几个男孩打足球。
丁志强远远地喊:“杨小松!田校长叫你到办公室去一趟!”
杨小松跑拢来:“什么什么?你说什么?田校长?!”
丁志强:“对!田校长找你!”
杨小松懊丧地:“完了,完了!这回升级了!以往都是挨班主任的批,今天校长亲自找我,准没好事!”边说边往办公室走去。
“报告!”杨小松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
“进来。”田世昌埋头在看教案。
杨小松一进门就辩解:“田校长!您别信人家告刁状!我没干坏事,我变好了!真的没干坏事……”
田世昌大笑:“哈哈!谁说你干坏事了?!你没干坏事,我就不能找你?”
杨小松疑惑地:“这么说,您找我……是好事?”
田世昌:“当然是好事!刚才看见自行车眼馋了啵?”
“是的。我老要爸爸给我买,他光许愿,不兑现……”
田世昌:“会骑么?”
杨小松这时来了劲:“会!我的车技可棒了!能够驮两个人,还能放双手!”
田世昌:“那……这辆车卖给你,要不要?”
杨小松毫不犹豫地:“要!多少钱?”
田世昌:“原价去掉零头,二百!”
杨小松:“一百!”
田世昌:“哪有你这么还价的呀?!去去去!不卖了!”
杨小松老练地:“嘿嘿!您别发火。生意不成人情在么!我爸爸说了,‘瞒天要价,就地还钱’,‘见价砍一半,不当大笨蛋’。嫌少了,我再加一点。”
田世昌:“加多少?你自己说!”
杨小松:“加五十。”
田世昌略加思索:“成交!”
杨小松当即付款,把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推出办公室。
丁志强本来是想看杨小松如何挨训的,趴在窗外偷看。此刻便迎上来看车。
杨小松:“别摸,别摸!摸坏了!”
丁志强不满地缩回手,说:“一摸就坏?!豆腐加屁做的吧?!小气鬼!”
杨小松不服气地:“我小气?!嘁!坐上来吧!”他翻身上车,丁志强跳上后座,两人欢笑而去。
田世昌恋恋不舍地看着新车,心中顿感失落。
夜晚。王小兰的家里。
花小朵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灶前烧火,王小兰将已经炒熟的花生,倒进铁锅里,铁锅里的糖已经熔化,王小兰用力将其搅拌均匀。张念念在一旁打下手。
“嗯!好香啊!”田世昌拿着手电筒,走进厨房。
张念念惊讶地:“田校长?!这么晚了,您还来……”
田世昌笑道:“来串串门啊!怎么?不欢迎?”
王小兰忙说:“欢迎,欢迎!念念,你带田校长去堂屋坐。我马上就来!”
花小朵乖巧地拉着田世昌,说:“校长爷爷!您先坐一小会儿,我请您吃花生糖!”
田世昌随张念念来到堂屋坐下,花小朵倒来了开水。
田世昌掏出100元钱,递给张念念:“小张啊,这100块钱,是你两个月的工资。”
张念念推辞:“您上哪儿弄来这……我知道,学校的帐上只有8块钱。”
田世昌:“这你就别管了!打洞生蛆、扫垛子寻谷,我自有办法!”
张念念:“不急嘛!”
田世昌一笑:“有吃有喝,你当然不急!压力都加在了小兰的肩膀上!本来孤儿寡母的,日子就过得艰难,再加上你一张嘴……”
王小兰端着炒好的花生糖,走进堂屋,接腔说道:“啥压力不压力呀!小张来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招待,多拿双筷子、多洗个碗而已!”
田世昌歉意地:“我说请小张上我家去住吧,你们两个都不愿意!”
王小兰:“那是!我跟念念非常投缘,好得就跟亲姐妹似的!你可别想把我们拆开!”
张念念诚恳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在这儿住习惯了,换一个地方,我又该好长时间睡不着觉了。”
花小朵跑来拉着张念念的手:“阿姨!别走!”
张念念笑道:“阿姨不走,不走!喏!阿姨把工资全都交给你妈妈,在你们家搭伙,好吗?”
花小朵欢呼:“啊!阿姨不走喏!不走喏!”
王小兰正把花生糖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田世昌和张念念:“手艺不好,您们尝尝。”田世昌和张念念吃完后,大加称赞:“嗯!不错,不错!”
王小兰喊:“小朵!你也吃几块!”
花小朵走拢来,看着花生糖,吞了吞涎说:“我……不想吃,……牙疼。”
田世昌打趣地:“这么小就有虫牙?一定是不讲卫生不洗口!”
花小朵急忙声辩:“不是不是才不是呐!是妈妈说,把花生糖卖了,给张阿姨买肉吃,给小朵买发卡戴。我要是把花生糖吃了,肉没了,发卡也没了。”
张念念感激地看着王小兰,说:“小兰姐,我正减肥呢!不想吃肉……”
王小兰动情地:“山旮旯里啥都没有,太亏待你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田世昌也有同感:“是啊!我把大话说出去了——条件优厚,招聘人才。可是我……一无财权,二无财力,人才聘来了,两个月才给一百块钱,还是……咳!太少了,我都拿不出手……”
张念念淡淡一笑:“少,确实少!我在广州洗浴城打工,一个月的底薪是一千五。有些大老板一次给的小费,抵得上我在讲台上辛苦一整年。可是我……我不是奔钱来。奔钱,我就不来了!”
花小朵拿来竹笛:“张阿姨!该教我吹笛子了吧?”
王小兰呵斥女儿:“大人说话,别打岔!”
张念念一笑:“没什么说的了!跟孩子们在一起,什么烦心的事就全忘了!这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心安哪!没听人说吗?‘高升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寿,高寿不如高兴’,咱们就图一个高兴。小朵,走,吹笛子去!”她拉着花小朵走进了月光里。
田世昌看着张念念的背影,欣喜地对王小兰说:“看出来没有?她心里头的冰块在融化,情绪在高涨……”
王小兰冷不丁地说:“咳!她的冰化了,我的冰厚了!”
田世昌问:“怎么了?”
王小兰:“她的工资发了,我的工资呢?”
田世昌支支吾吾地:“等等,快了,再等等。”
王小兰:“还等啊?!都等了大半年了!实话对你说了吧,不是年不是节的,我做花生糖干什么?当真去卖了买肉吃?那是哄骗小孩子的话!我是……我是等着钱去买米呀!眼看都快揭不开锅了……”
田世昌内疚而又为难地:“你……你知道,拖欠工资不是我们一个学校的事,全乡都这样。我……我再催紧点。你……你找亲朋好友再借点……”
“借?!上哪儿借去?!”王小兰说得眼眶都红了,“能借的地方,我全都借了一遍,说好了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多少个‘下月’过去了,还欠着。有的人还好,不催不问不说,还反过来安慰你几句;有的人啊,三天两头上门逼债,说的话臊得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现在……现在是学生家长见了我先叫穷,亲戚朋友见了我忙弯路,我……我是借钱都没地方开口哇!”
“缺钱的难处,我都知道。”田世昌同情地说。
王小兰以商量的口吻:“那……你给小张兑现工资,多少也给我兑现几个啊!”
田世昌只好泄密:“实话对你说了吧!上县里领奖,奖品是一台自行车。我把自行车作价卖给杨小松了,才……”
“你把奖品……卖了?!”王小兰心生感动和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田世昌:“小张初来乍到,家又不在这里,我们得多关心她一点。俗话说,‘安身才能安心’。你说是吗?”
王小兰说:“应该的,应该的!我的事不劳您费心了。星期天,把这些花生糖送到集市上去卖了,又能过一些日子了!”
“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田世昌起身告辞,“啊!差点忘了件事!我让张念念去县城把黄亚男找回来。她,她还不太愿意。你帮忙劝劝?”
王小兰爽快地:“行!这事您放心。”
夜晚。王小兰的家里。
王小兰把花小朵安顿好了,走进了张念念的房间。
张念念依偎在床上看书。
王小兰说:“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张念念笑笑:“你不也没睡吗?”
王小兰:“你没听人说过吗?‘三十年前睡不醒,三十年后睡不着’。你呀,正是睡不醒的年代。”
张念念打了个哈欠:“真想睡!白天没时间看书,只能晚上找瞌睡神‘借’点时间。”
王小兰:“看什么书啊?”她接过书本一看,“《教育心理学》?!”
张念念:“找覃老师借的。”
王小兰赞许地:“好哇!看来,有长期打算了?”
张念念:“那倒不是!我是弄不明白,好心好意催缴学费,结果落了个学生辍学、家长埋怨、校长发火……”
王小兰:“那更好!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说完紧锁眉尖、打了个寒噤。
“冷吧?快,偎到被子里来!”张念念让出半边床。
王小兰坐到床上,用棉被盖住腿:“最近不知怎么的,肝老是痛,一痛就畏冷……”
张念念:“有病早点去看医生。”
王小兰枯涩地一笑:“这点病就看医生?山里人没这么娇气,也没这个福气。我们的医生啊,就是时间,我们的药方呢,就是拖延。拖上一段时间,病就好了。算了,不说我。说你!挨了田校长的批评,心里还不太服气,是吧?”
张念念嘴一噘:“当然!我又没说什么错话,脚在她身上,她要跑,我管得了吗?!再说了,就算是我错了,他田世昌有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吗?!当着高主任的面,搞得我下不了台!”
王小兰想了想,说:“我承认,除了要保住巩固率,也有情感的因素在起作用。不过,你要是知道了内情,一定能够体谅田校长的。”
张念念不解地:“内情?!什么内情?”
“说来话长啊!”王小兰打开了话匣子,“田世昌和罗花从小在一个寨子里长大,自幼青梅竹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谁都说他们俩是十分般配的一对。偏偏罗花的父母嫌田世昌家里穷,拿不出800块钱彩礼钱,硬逼着罗花去换亲。罗花嫁给了一个痨病鬼,生下了一儿一女。亚男只有7岁,亚军还怀在肚子里,痨病鬼就死了。罗花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娘家。这之前,田世昌已经和吴凤姣结了婚。田世昌时常照顾、接济一下罗花母子。吴凤姣害怕他们旧情复发,就经常借故大吵大闹,还到妇联,到教育局去告状,说田世昌是‘陈世美’,想要‘杀妻灭子’。那时候,田世昌刚刚提了校长。罗花怕影响了田世昌的前程,赶紧找了同村一个老光棍嫁了……”
张念念问:“就是黄亚男的继父黄金发?”
王小兰:“对,就是他。谁知道,这黄金发除了喝酒、打老婆,算得上一把好手,其他啥本事也没有。田世昌对罗花总有一些愧疚,你说,他能不对黄亚男另眼相看么?”
张念念:“怎么个‘另眼相看’?学习上给她开小灶,还是送钱送物?”
王小兰一笑:“这你可想错了!田世昌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怕老婆,二要避嫌,跟黄亚男连话都不多说。不过,他心里想些什么,瞒不了我。从他田世昌看黄亚男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怜爱、看出自责,还能看出父亲般的慈祥……”
张念念笑道:“这么丰富?那我也留神看一看。听你这么一说啊,我的气也消了,不计较田世昌的态度了。明天,我搭高主任的便车,去县城找黄亚男。”
王小兰:“明天?!明天高主任怎么走得了?他还要听覃文锋的课呢!”
张念念:“我把这茬给忘了。哎,小兰姐,你说,覃老师的课能够上得好么?”
王小兰不假思索地:“没问题!别看人困在大山沟里,覃文锋的名声全县都知道。公开课、示范课、比赛课,上了无数回,没有一次砸锅!”
张念念打趣地:“小兰姐,你对他挺崇拜的呀!他这么死心塌地、死乞百赖地追你,你怎么无动于衷呢?!”
王小兰叹息道:“咳!他还是个‘童男子’,我不能让他……一结婚就当爹呀!他一定能找到比我好的人。哎,对了,念念,我觉得,他和你倒是挺般配的……”
张念念羞涩地:“小兰姐!你瞎说什么呀?!”
王小兰:“真的,真的!我没瞎说!覃文锋真的是个好人哪!”
张念念:“口口声声说他好,你又不肯嫁给他!”见王小兰还要牵线,她干脆使出了“封喉剑” :“你别说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王小兰意外而又高兴地:“啊?是谁呀?干什么工作的?”
张念念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嫣然一笑:“保密!”
清早。十八盘小学。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风,不紧不慢地刮着。
覃文锋今天要上公开课,比平时到得更早。他对着教案把课理了一遍,见王小兰和张念念相跟着走进办公室,忙问:“小兰,我找你借的教具,带来了没有?”
王小兰:“你的事,我还能忘得了吗?”
张念念奇怪地问:“教具?什么教具?”
王小兰打开手提的帆布包,说:“他呀,今天上《落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