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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月丽天子-第6部分

小说: 月丽天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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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扶一下。”他展著长臂讨抱。

“不准碰水!”

“不扶就不扶,我是看得起你才给你机会服务。”他咕哝著,自己撑肘起身,带著三块长板夹定住的伤肢下床。

“你别胡闹了!”这下福乐真的慌乱。“你就不能再忍三、四天吗?到时你背上结好了痴,腿上的药也可以换下,你爱泡多久就泡多久。但现在--”

“不帮忙就别挡路好吗?”这女的吵死了。

“我是跟你说真的!你的伤口--”

“关你屁事。”

她瞠目瞪著高她一颗头的魁梧巨汉,看他鄙弃的哼笑,恶毒的措辞,从容的叛逆。她干嘛了,什么地方得罪他了,非得这样刻意跟她作对不可?她完全是为他著想,既不求他感激,也犯不著受他羞辱。

他想死就让他去死,伤口烂掉也不关她的事。可是……

“还夸口说什么会照顾我,连我照顾我自己你都要跳出来喽。”简直比他家姥姥还难缠。“你滚吧,本大爷不想洗给你观赏。”

福乐怒火攻心,捧起桌上他中午没吃完的半炉火锅就往澡桶里摔,一时肉片油水葱花酱料,浮了一桶子水面,微腥的怪味跟著满屋子氤氲热气蒸腾,让下人全傻了眼。

“你想泡,就尽量泡啊。”

他阴森狠睇,她也不甘示弱地回以怒目,两人久久没有动静,一屋子下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冷汗涔涔。

雷电交加的火爆气焰弥漫半晌--

月尔善终于不耐单脚站立的煎熬,靠往床技撑住庞大的疲惫身躯,满脸挫败和懊恼,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好,算你狠。我不泡总行了吧?”省得和羊肉牛肉一块儿沦为火锅料。

福乐舒然吐出大气,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憋著气息,连膝头都有些发软。也许……是他太巨大的缘故吧。她从不知道月尔善站起身来气势有那么逼人,完全堵住她的视线和喘息空间。还是乖乖躺在床上的他比较没压迫感……

“你还好吧?”一直倚著床柱抚腿皱眉,似乎很难受。

他才懒得跟她罗嗦,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痛死……”

“快躺回床上,把脚抬高!”她连忙奔向他身侧,扶住瘫靠柱旁的庞大驱体。

猛地,一阵水花声大作,令她错愕。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她回神,才惊觉自己的脑袋已被他悍然压入澡桶里,沉在水面底下,不得呼吸。

他这在干什么?!

福乐拼命挣扎,却抵不过他硬是将她脑袋扣往水底下的狠劲。澡桶边缘就架在她肋下,压得她几乎反胃,也几乎整个人倒栽入澡桶里。

“我认输嘛,我听你的嘛,不泡就不泡。既然我不能洗澡,就让你洗吧。”

“住--”她才喊到一半,脑袋又被压入脏污的水面,激起惶恐的大堆气泡。

放开她!她不能呼吸了!

“水够热吗?肉片够香吗?要不要我再替你添点料呢?”他将小身子夹在自己与澡桶边,一只大掌就钳住她整颗脑袋往水里压,好整以暇地慢慢玩。“来人,去厨房拿艾粉来。”

“贝……贝勒爷……”下人全吓白了脸。

“你们是要现在就去,还是要我揍过以后才去?嗯?”

“奴才遵命,奴才马上去!”一票孬种全连滚带爬地赶紧逃离。

福乐狂乱地挣扎著,溅起暴躁的水花。月尔善总是巧妙地在她快不行之前放她出水吐息,却又在她气还没喘到一口时又压下水去,聆赏她咕噜哀号的优美旋律。

“喜欢泡澡吗?我也是呢,所以你也一定能了解那种渴望沉到水里舒展筋骨的心情吧。”

救命……她鼻子好痛,都是水。她快没气了!

“我想泡个澡应该不会太麻烦你吧?你不用替我使唤下人忙这忙那,你也不用动手动脚,你该做的事我全替你做好了,你应该很轻松吧。”

“够了,放……”她才出水一瞬间,又被狠狠按下去,闷在水里呛咳不已。

“什么?我一切都替你代劳了,你还是不满意?”哎呀呀,这位郡主对完美的要求真教人佩服。“太遗憾了。你看你家下人费了多大力气才弄来这一大桶热烘烘的水,倒掉多可惜。我不能用,就给你用好了。”

来了,快来人!她会被他整死的!

“喔,芡粉来了。”这些饭桶的手脚变得勤快多了。果然,玉不琢就不成器,人不揍就不听命。“来,福乐,我来替你的火锅加料。”

她的小脸一被提出水面,立刻喷咳出水花,正要大口吸气,就被一只捧满芡粉的巨掌捂住整张小脸,使劲揉抹。

“热水加芡粉,叫做勾芡,明白吗?”他愉快地一手将糊乱的小脸压回热水里,另一手继续朝她后脑倒白粉,整袋倾往,巴不得将她埋没似的。“我从小就喜欢吃勾芡的东西,长大后更是餐餐不可少。你一直都不肯让厨子弄给我吃,害我好难过。”

“住--咳咳!住手……”

“我讨厌被人指使这指使那,我高兴洗澡就洗澡,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高兴干嘛就干嘛。可你的意见为什么老比我还多呢?我有请你出来干涉吗?”

福乐再也难忍情绪,后脑被抓出水面时登时暴出痛泣,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明白我们之间应该是谁听谁的了吗?”

她只是嘶声痛哭,又是咳又是呕地哽咽号啼,满头满脸脏乱的面糊和油污,连眼都睁不开。

“也该是你这野丫头学点规矩的时候了。”否则她都快把他当窝囊废来养。“我只是有伤在身,不得不听你的,但并不代表我就愿意听你的。你知道这口怨气我憋多久了吗?”他懒懒吟著。

“不要!不要不要!”她尖叫著拒绝再被他压入水里,涕泗纵横,狼狈至极。

“贝勒爷!请、请别这样……”

“你回答呀,我在问你话呢。”他悠哉地作势要将她再度压往水底,吓得福乐惊哭大嚷。

“月尔善!”

一阵有力的陌生喝斥贯穿整座院落,为混乱的局面平添危机。

除了哭得一塌胡涂的福乐外,所有下人全朝著门口发征。

怎么会有……另一个四肢健全的月贝勒?

“哟,你怎么来了?”月尔善的笑脸霍然灿烂。

“你这是……”那人气急败坏地冲到澡桶边夺下被整得死来活来的小人儿,焦急地清理她满脸脏污。“你何必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孩?”

“我没欺负任何人喔。”他展手发誓,一脸诚挚。“我和她玩得正高兴,是你闯进来坏了我们的好事。”

那人想斥责些什么,却又认命地咽下不满,著手为怀中的泪人儿擦拭满脸的脏污。他没有想到,面糊和油水底下遮掩的会是一张娇艳可人的脸蛋。他看得出,她心底仍在逞强,想一如往常地挺直站立,先前受到的野蛮折腾却教她不能自己地浑身发软,珠泪涟涟。她讨厌自己的懦弱,气愤自己的没担当,这些复杂的情绪,全对著他胸怀发泄,一种被人依赖的英雄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心疼错对象了吧,日堪。”月尔善闲适地环胸浅笑。

那人困窘地整了整神色。“你的伤势如何?”

“托福,一切安好。”

“我一接到你的信就日夜兼程地赶来了。”日堪怜惜地垂望怀里哽咽不止的福乐。“信是她寄的吧。”

“是啊,也是我被逼婚的对象。”不过,谁甩他们咧。

日堪一直凝睇著使劲抽搐的泪娃,移不开视线。月尔善信中漫天漫地诅咒的妖女就是她?她是怎么惹毛月尔善的?他一向对女人惺惺作态,礼遇有加,怎么会在这小女孩身上反常起来?

“喜欢吗,日堪?”

他被月尔善意味深长的淡淡笑语吓回神智,连忙暗咳。“别胡说了,我不过是刚好看到你在整人,出手相助罢了。”

“可也察觉出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吧?”呵呵。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哪还有什么意思可言。”

哎。“真没意思。”话都说这么白了,他还躲。

月尔善垂下双手,百无聊赖地带著伤肢单脚蹬回床榻,倒入软褥,好不惬意地大大舒展了手脚。

尽管日堪已经避开眼光,他还是得承认,月尔善天生就有股奇异的魅力,会吸引人情不自禁地注意。即使是极微小、极平凡的日常动作,由月尔善做来,总能让人失魂痴望。他很明白,这与外貌上的俊逸非凡无关,因为同样的面孔,他就没有月尔善那份奇特的美,优雅而诡异的魔性。

真不晓得月尔善怎会生在他们家的……

“对了,这里的人都认定我是敬谨亲王府在这里失踪的四贝勒,你要配合一下。就连我们抵达此处的人手,也都得宣称是敬谨亲王府的人马。”

“你冒充人家?”日堪大惊小怪地怔住。

“我可没说我是。”

“你只是没否认你不是!”

“喜欢她吗?”

又来了。

“我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吗?”

“喜欢吗?”

这样悠悠淡淡的连绵逼供著实教人恐慌。

“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性子,完全不晓得,从何喜欢起?”

“那么她就算是我先发现的罗。”

“你到底在讲什么?”

呵。“没什么。”

日堪知道,这当然别有玄机,可他不想自暴脑袋不够灵活的缺陷。“我先让这姑娘回房梳洗休息去了。”

“好哇,可是别随便对你的弟媳动手动脚喔。”

日堪愕然回眸。“什么弟媳?”

“就你抱在怀里的那个。”他以下巴比了比方向。

她?“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父兄们趁我受伤时联手逼婚报恩的。”

日堪怔了一阵子。他哪是个会乖乖受人逼迫的软脚虾?“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兄弟当了二十七、八年,你问的老是这一句?”真缺乏创意哪。

日堪仿佛霎时发觉到什么,诧然望向身旁扶著的颤颤小身子。他满脸难以置信,却又无法确定月尔善反常的关键何在。

而福乐,脸色和日堪一般惨白,却心思各异。

阿玛和哥哥们救回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敬谨亲王府的四贝勒,连他是不是真的叫月尔善都不晓得。他是谁?阿玛和哥哥们究竟救了什么怪物回来?

“福乐,要守密喔。”

她吓坏地发觉月尔善正低附著脸杵在她正前方,一只食指正竖在他微扬的唇上,醇声呢喃。

“不可以随便泄漏我不是四贝勒的事,不然……”他悠悠笑著,宠溺地将自己唇上的食指移往她唇上,贴著那份小巧红润。“你应该很清楚跟我作对的下场吧?”

是的,她很清楚。但这种恐吓,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好可爱。”

他开心地拧著她无助又不甘心的脸蛋。“你每次拗脾气时,总是特别可爱。只可惜……”

他的笑容倏地狰狞。

“我最讨厌可爱的东西,看了就恶心。”

第四章

“我是月尔善他二哥,收到你替他捎来的信函后就快马先赶到此地。其它人马,过几天也会由北京那儿抵达。”

日堪满腔热忱地比手画脚著,对重新梳理过的福乐极力解释。可她一脸敌意,防伺甚严,任他杵在离她十步之远唠叨不休,近不得一步。

“你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尽管他的聒噪十分诚恳,她还是无法信任这张和月尔善极为相似的面孔。她已经被捉弄够多次了,没兴趣无止无休地任他耍下去。

福乐的花厅里,就这么两个人遥遥对峙,无论日堪说什么,她一概不信。

日堪无力地垮下双肩,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全在这一刻爆发,化为深深重叹。

“我不说就是了,你好好休息吧。”

但他没有移动,看不出有离开的意思,反倒一径深思。

他在图谋什么?又想耍什么整人花招?一个月尔善就已经整得她半死不活,现在又冒出另一个。她怀疑,阿玛是否拣了个妖孽回来,后头就会由此引来一批批恶鬼?她该怎么办?她实在敌不过。甚至这个日堪一声吩咐,就教下午在月尔善房内目击一切乱局的下人全闭紧嘴巴,半点风声都没得透露。

连府里莫名出现这个高大黑衣男子的事都瞒得滴水不漏,除她以外,家中无人知晓。

管他是日是月,对她而言,这两个都是恶煞!

“对不起。”

日堪挫败而无奈,沦为无能的和事老,徒有热忱却不见效用。

“我知道月尔善一定对你很不友善,你才会这么敌视我,但月尔善他不是故意的。我想,他是把任务失败和负伤受困的气全出在你头上。你受的委屈,我们会重重补偿。”

谁希罕。有本事就全都立刻滚出去,她才不屑跟他们攀关系。

“我代我弟向你致歉,也代他向你致谢。幸亏他是被你所救,要是他身负重伤地流落到荒郊野岭去,不死也会成残废。这恩情,是我们欠你的。”

得了吧!装得再友善也没用,不信就是不信。

他尴尬得无言以对了好一会,才忍不住地朝她跨近一步,福乐就向后弹离好几步,剑拔弩张地戒备以待。

不行……她根本不接受他的善意。罢了,那就谈正事吧。

“福乐郡主,请问你家人除了搜救回我弟之外,有没有再继续派人搜寻他的同行伙伴!”

这下换她难堪了。可是,虽然她家人没一个有此闲情,她却一直有在私下进行。所以,应该算有吧……

见她退缩地点点头,日堪微蹙双眉。“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就发现伤患啊。

“你是不方便说,还是赌气不想说?”

“我干嘛跟你赌气!”不要把她看得跟她外表那般幼稚。

日堪非但不被她突来的娇斥冒犯,反而松口气地和煦一笑。“你总算肯开口跟我说话了。”

那又怎样?倔强的小脸依旧忿忿防备,不甘示弱。

“我想你大概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先点你一下,省得平白无故地又受了月尔善的罚。”

“什么严重性?”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有了不起到我们这种边关刁民都得认识的地步吗?”少自抬身价。

他忍俊不住,登时回复热切的好心情。这么可人的模样,竟配著如此倨傲的脾气,摆明了不屑别人疼惜,却更引人兴趣。可月尔善的悠哉警告自他脑海一浮起,欢欣的笑容马上隐去。

“我不是想向你炫耀身世,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尽量别跟他问及任何有关身家与受伤的事,也别泄漏你知道他不是四贝勒的事。他很不喜欢别人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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