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些事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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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却还是敌不过一条条送进晋安城的如火军情。
六月初十,南沈军队度过沧水,双方展开平原站,兰容大败。
六月十七,南沈军队占据沧州城,沧州守将于淼战死。
六月二十三,兰容发动攻城战,进攻沧州陈,南沈军队闭守不出。
六月二十五,兰容军队撤离沧州城,南沈军队忽然出城追击,兰容大败。
每到一封战报,苏墨行在兵部的旧友都会第一时间为他送来一份,每看一份他都回来飞梧苑坐坐,每次来神色都愈加沉重,与我说的话却越来越少。
直至七月初三这一日,又有战报进府,然而苏墨行却没有来,倒是去送炖品的婧容抹着眼泪回来了。
我被婧容的样子唬得一愣,连忙问道:“婧容,你怎么了?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婧容摇头,在我面前直直跪了下去,“小姐,刚才我在王爷书房外,听见王爷和苏见说,说……”
说道此处婧容哽咽难继,我却越发担忧,连声催促,“说什么了?”
婧容看着我,哽咽道:“王爷说,说公子没了!”
“什么?”我拂袖而起,立时便往苏墨行书房里赶去。
苏墨行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见到我先是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无心与他周旋,直直问道:“王爷收到了有关家兄的战报?”
苏墨行默然,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望向我的目光满是怜惜,将一封战报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便像寒冬中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只见那战报上写着:六月二十七,宛城守将顾珏带兵十万支援沧州,双方于沧濯平原僵持。
七月初一,双方战于留盈城西郊,兰容大败,主将顾珏战死,剩余军士驻守留盈城。
双脚一软,我整个人向后跌去,苏墨行眼疾手快将我揽进怀里,“阿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想这样回答他,但是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我极力睁开双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腹中阵阵绞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恍惚间感觉自己被谁抱了起来,鼻端闻见一阵草木干爽的馨香之气,莫名的一阵安心,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见到的是苏墨行关切忧虑的面容,见我醒来他的双眼蓦然一亮,“你醒了?”他拉过我的手,眼中溢出抑制不住的喜悦,“阿伊,你知道么,你怀孕了!”
“什么?”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
苏墨行垂了眉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王太医来看过,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我默默一算,正是苏墨行强迫我的那一晚。
心中苦涩与喜悦交织而来,我默然良久,只听苏墨行在我耳边说道:“阿伊,是我对不住你,不过这孩子是无辜的。”
叹息一声,我抬眼看住他,“有了这个孩子你很高兴?”
苏墨行点头,“自然高兴。”
我眯了眉眼,“这孩子身上有南沈的血统。”
苏墨行神色一肃,定定摇头道:“我从不在意这些,我只知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
我一怔,心中泛起一丝迷惘的喜悦,“可是你疏远我,不正是因为你介意我的身世?”
苏墨行亦是一愣,随即勾上一抹苦笑,“阿伊,我说过,无论你姓什么都是我愿相守一生的女人,我介意的是你不信任我。”
我垂下眉眼,原来所有猜测只不过是我自作聪明。
一阵酸楚翻上眼底,温热的泪水流出眼角,苏墨行连忙为我拭泪,我却忽然想起那封战报,双手一撑便想挣扎着坐起来,“哥哥他……”
苏墨行急忙按住我,“你别动,王太医说你情绪起伏过大动了胎气,要好好休息。”
我无法,只得重新躺了回去,想起幼时与哥哥相伴的日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从小到大每次闯了祸都是哥哥站出来替我顶罪,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都会先想着我,哥哥清楚我每一个喜好和习惯,会包容我所有的任性胡闹。
在顾家,哥哥是最疼我的人,无关身份荣耀,无关家族利益,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妹妹,需要他的疼爱和守护。
然而这样一份纯粹的感情却在今日戛然而止,哥哥已为了家国荣耀献出了他年轻的生命,疆场征战去,马革裹尸还,从今之后,我再也听不到哥哥尾音轻佻地唤我“阿伊”,再也看不到哥哥宠溺的笑容,再也无法感受哥哥为我梳理长发时那种熨帖而安心的感觉。
我伏在苏墨行怀里失声痛哭,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脊背,在我发上落下细密轻柔的吻,“阿伊,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婧容走了进来,见我痛哭急忙上前安慰,“小姐,你不要伤心了,你现在怀着身孕,这样伤心对孩子不好的,我想公子要是见了你这样也会不安心的,小姐,别哭了。”
苏墨行闻言便来为我擦拭眼泪,我抬头看他,只见他一脸疼惜无奈的神色,正深深回望着我。
哀恸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婧容端上一盏牛乳燕窝,我却没什么胃口,婧容劝道:“小姐,你现在有了身孕,就算自己不吃,也要顾及孩子。”
见她的眼圈也微微泛着红,知道她也为哥哥的死讯而伤心,不忍拒绝,便就着她的手吃了两口,谁知胃里突然一阵恶心,扶着床沿干呕起来。
苏墨行大惊,连忙让婧容去请王太医,婧容却安慰道:“怀着孕恶心干呕是正常的,我刚刚在门外问过王太医,他说小姐怀的是第一胎所以难免辛苦一些。”
苏墨行听婧容这样说便放心了不少,拉着我的手柔声安慰。
我抬眼看了婧容一眼,只觉得她的神色无论是喜是悲都有一丝隐藏的勉强,想着她许是因为哥哥的死而伤心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个孩子的到来将我的悲伤冲淡了不少,也重新拉进了我和苏墨行的距离,连日来的误解与怨怼都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喜悦中慢慢消解。
苏墨行常常会摸着我的肚子露出期盼而疼爱的笑容,他比我年长七岁,今年已经二十有六,这个年纪在世家子弟中早已是儿女成群,而他才是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看重。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七月十五朝中忽然下了旨意,拜肃毅王苏墨行为战时靖国大将军,授金玉带,金夸十三,领三万先锋军,即日赶赴留盈城支援。
这道旨意让我十分惊讶,根本没有想到新帝与父亲会这样轻易的就让苏墨行重新领了兵权。
但这也不失为苏墨行复起的好机会,现下朝中无可战之材,若苏墨行得胜归来新帝便没有理由轻易处置有功之臣。
然而这一条一定也在新帝与父亲的考虑之中,即使这样都要让苏墨行出战,可见眼下的战况已是极为不利了。
苏墨行领旨后立即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我亲自为他披甲,指掌触及盔甲寒凉坚硬的表面,心中有不安的情绪悄悄滋长,看着自己的面庞在他光亮墨甲上扭曲的倒影,我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子章,我要与你同去。”
苏墨行一愣,随即断然拒绝,“不可。”
我走到他面前,双眼定定地望住他,“子章,这场战争已经夺去了我的哥哥,我绝不允许它再夺走我的夫君。”
苏墨行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抬手抚了抚我的脸颊,眼里是从长年的沙场征伐中沉淀出的自信,“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安心养胎,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时,我一定已经回来了。”
我皱起眉头,双手轻按着自己的小腹,“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无法安心。”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冰凉的铠甲上,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你不是说过,这世上任何地方,只要我想去就尽管去,因为你会保护我,难道,你想失信于我这个小女子么?”
苏墨行听着我娇软的语气无奈一笑,“你哪里是小女子,便是千军万马也不及你难对付。”他握紧了我的手,“此次敌军来势汹汹,前线战况危急,我实在不放心你前去犯险,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敌人姓沈。”
我蓦然一震,胸口紧紧揪了起来,以为苏墨行怕我通敌,正要说话苏墨行却抬起我的脸庞,“无论如何沈家是你血亲,我与其交战,怕你心中难以承受,我不愿你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着苏墨行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心中一片温软,“子章,无论如何险境,我都愿与你并肩。”
我的语气虽然柔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苏墨行知我心性,默默看了我半晌,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他虽这样说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将我重新揽回怀里。
正厮磨着婧容忽然走了进来,看见我与苏墨行她脸上一红急忙退了出去,隔着门说道:“小姐,王爷和你行装已经准备妥当,车马已在府外等候,随时可以出发了。”
苏墨行闻言刮了刮我的鼻尖,“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挽着他的手臂抿唇一笑,“已经答应的事情可不许反悔。”
一切准备妥当后,苏墨行凭虎符至城外京畿军营领了三万军士向留盈城方向进发,我因怀着身孕不能骑马便坐马车同行。
大军出宣武门,撩开车帘回望,只见身后连旌叠帜,军士们雪亮的盔甲映着盛夏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是昂扬而期待的神色。
我静静看着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这些兰容的大好儿郎们,怀着一腔热血奔赴疆场,要用手中的刀剑捍卫自己的家国和尊严,然而厮杀无情,这些年轻的面庞中,又有几人能够回来呢?
叹息一声,转头望向队伍前方,只见飘扬的苏字帅旗下苏墨行昂然前行,那一身墨黑的盔甲即使在这样耀眼的阳光下依旧微微散发着寒意,那寒意是从无数死亡与鲜血中磨砺而出的,映着他挺拔的身姿就像一把利剑,沉默而危险地奔袭向敌人的心脏。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留盈
四十七、留盈
留盈城地处沧濯平原东北方向,距离晋安城七百余里,苏墨行忧心战况,日夜兼程地赶路,在七月二十三日赶到留盈城,其时城中已无主将,众兵士群龙无首,苏墨行的到来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入城后苏墨行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人数,城内共有守军三万六千人,其中留盈驻军一万五千人,宛城军两万一千人。
苏墨行对着名册一阵黯然,我在旁看着心中亦是惋惜非常,想哥哥来时自宛城领了十万军队如今竟只剩两成,可见当日战况之惨烈,而这些将士都是与苏墨行一同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如今几乎全部折损,叫他如何能不痛心。
正清点着人数,忽见一道素白的人影冲了进来直直投入苏墨行怀中,“姐夫!”
我一愣之下才看清那人影竟是阿蘅,心中略有惊诧,又转念一想,阿蘅在宛城军营中担任军医,随军到此也不足为奇。
苏墨行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叹息一声,轻轻将阿蘅扶开,柔声询问:“阿蘅,你怎么了?”
阿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正待说话却忽然瞧见我坐在一旁,蓦地将嘴一扁,放开苏墨行合身扑到我面前,趴在我膝上嘤嘤哭泣,“阿伊姐姐,烨哥哥,烨哥哥他……”
我心中一痛,轻轻揉了揉阿蘅的头发,示意过苏墨行后带着阿蘅回了内室。
到了内室我扶着阿蘅坐好,见阿蘅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便将她揽进怀里,任她将头埋在我胸前低声抽泣。
过了半晌阿蘅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我见她面色憔悴,眼中全是血丝,原本一双如水的妙目肿得像核桃一般,心下不由一阵疼惜,轻抚着她的脸颊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阿蘅叹息一声,面上染上一层愧疚,“阿伊姐姐,阿蘅没用,没能保得住烨哥哥。”
我心中亦是酸涩,定了定神才问道:“哥哥他,是怎么死的?”
阿蘅默然垂下双眼,大滴的泪水从她浓密的睫毛后滴落,在薄薄的罗衣上晕开点点湿痕,“烨哥哥他,被敌人斩去一条手臂,又连中数箭伤了肺腑五脏,我极力施救却还是没能救活他,他就死在我眼前,我的手上,身上都是他的血!”
阿蘅的声调越来越高,发颤的声音中满是恐惧,愧疚和不甘,“阿伊姐姐,是我的本事不行才救不了烨哥哥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蘅说着泪水潸潸而落,她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襟满面痛苦,我心下亦愧悔万分,哥哥所受的苦楚只是听着我便已心如刀搅,而阿蘅则亲眼目睹了哥哥惨烈的伤势,真切的触到过哥哥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甚至亲眼看着哥哥咽下最后一口气息,她的心中该是怎样的震撼与痛苦?
捧过阿蘅的脸庞,我强迫自己做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阿蘅乖,这并非你的过错,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会感谢你,你大伯父和伯母也会感谢你,哥哥的在天之灵更会感谢你的。”
阿蘅听了我的话渐渐止住泪水,眼中现出迷茫的神色,“真的么?”
我点点头,继续道:“为国征战是哥哥的志向,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荣耀,你该为他开心才是,而且最后是你伴在他身边,哥哥一定很开心。”
阿蘅的身子一震,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惋惜与酸楚,“阿伊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我与烨哥哥从他娶了洛家小姐那一日开始就已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可是哥哥对你依旧……”
“烨哥哥对我怎样我是清楚的。”阿蘅凄然笑了笑,“可是现在我对烨哥哥怎样却连自己也不知道了。”她握紧了双手,“无论怎样,现下也都没有意义了。”
默然良久,阿蘅扬唇一笑,容色如同花期之末飘飞的海棠,哀婉而清扬,“阿蘅没能守护好烨哥哥,如今他不在了,阿蘅一定会守护你和姐夫,决不再让我所珍视之人有一丝不测。”
轻缓的语气,却是阖心之诺。
只是阿蘅这一句守护中隐藏了几许心思我却不得而知,她对苏墨行的心意我早就得知,而现在的阿蘅又似乎与当初在宛城时不太一样。
眼下哥哥新丧,我并不想节外生枝,有些事能够这样掩埋过去最好,因为我已实在没有心思应对了。
向阿蘅微微一笑,正待说话却突然一阵恶心,按着胸口干呕起来,阿蘅一惊,急忙起身为我顺气,又拉过我的手来探我的脉息。
才一搭上我的手腕阿蘅便神色一亮,“阿伊姐姐,你有身孕了?”
我见她欣喜的神色心中一暖,抚着小腹点了点头,“这孩子来得巧,我知道那天正是收到哥哥死讯的那一天,所以我想这孩子一定与哥哥有什么渊源的,孩子的名字我已经与子章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