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第8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嫁他,还可以嫁别人啊,天下男人多地是,又不是只有他。”
“在我心里只有他。”
太后怔住了,好半天才说:“母后一直以为,这事完全是皇上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是心如止水的,没想到你也这样。你的心可藏得真深,连母后都没怎么看出来。”
我绕开这个敏感问题,笑着对她说:“所以您一定要好起来哦,不要再遮遮掩掩,怕这怕那,要是您什么都不告诉大夫,望闻问切少了一环,叫人家怎么给您治呢?要知道,您的健康,直接关系着女儿的幸福。”
太后承诺道:“好,下次见了大夫,我一定尽力配合,我还想看我女儿穿着喜服的样子呢,上次错过了,这次一定亲手给你盖上红盖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舟车重往返(二)
“娘,你的脸色比在宫里时好多了。”
又一个清晨,母女俩一起站在客栈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街景。
从第一天住店起,我们就改了称呼,凡是带有宫廷意味的称谓全部隐去。
这不,弄珠和海棠端着托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时这样招呼我们:“夫人,小姐,吃早点了。”
海棠是太后的近侍,为了轻车简行,我们每人只带了一个宫女和一个嬷嬷,她们四个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再然后,就是驾车和押车的十个男人,都是李护卫挑选的御林军中的高手。这次我们没带太监,连崔总管都没带,太监的做派举止和嗓音很容易让人识破,所以索性摒弃了。
没有太监跟随,侍卫们都是只会耍刀弄棒的武人,我想起太后说过“买房置地”的话,忍不住说:“还是该把崔总管带来的,假如娘要买房,我们连个出面谈生意的人都没有。”
太后笑道:“我自己出面难道不比别人好?”
“可是……”
“你想说娘是女人,怎么能自己出面谈生意?音音,如果你想回宫嫁给皇上,就一定不能有这种思想,女人怎么啦,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做买卖了?不仅娘会亲自出面,你也要跟着,娘带你见识一下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让你感受一下生意场上的虚伪和欺诈,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过分的心软和善良,只是给了别人利用你的机会,他们不会感激你的,你自己不知道提防,他们不骗你骗谁?”
我看着她苍白清瘦的容颜,提醒她道:“那也得您先养好身体再说,要不还没到地儿,您先晕倒了。什么都别谈了。”
太后斜了我一眼:“你就取笑你娘吧,我至于那么虚弱吗?”
“就取笑,病壳子就该笑。有病不治,怕人笑话,娘,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你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人议论,这么谨小慎微过?”
太后叹息道:“音音你不懂。女人在别地方面可以不怕议论,唯独这方面必须非常小心。女人一旦沾上淫邪二字,所有地污泥浊水都会泼向你。尤其像你娘这样地身份,宫里宫外,多少人等着看我地笑话。”
“娘。”我偎向她。一起看着街上匆忙地人群。忽然想起一句话:世人纷扰,皆为名利而来。一个女人混到太后这样地地步,利早已不在话下。在乎地,主要就是名了吧。
“夫人,小姐,快趁热吃,吃了好办事。”海棠在那边催着。
我们刚端起粥碗,派出去打听消息地两个侍卫就回来了。他们分头去了两家陆养和曾治过地病人家,带回了同样地消息:陆养和昨天已经离开此地,好像去了离此不远地铜锣镇。
我拿起一个小馒头递给太后:“娘,我们赶紧吃了赶过去,别又错过了。”
“嗯。”
这些天我们吃得十分清淡,大油大荤都不用,差不多是全素了,太后反而胃口转好。而且一路风景看过来,远离了宫里的是是非非,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我不由得感叹:“该早点出来的,那样兴许娘已经好了。”宫里限制太多,无时无刻不在别人的眼皮底下生活。太后的病又扯上那种嫌疑,也难怪她一直遮掩。
太后摇头笑道:“早也不可能,那时候你还在外面没回京呢。”
“至少可以早一个月啊,要是我一回宫就找梁老头逼供的话。”
“别自责,娘的病,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或许是天生不服输的性格,或许是不想让我担心,除了出宫第一天说起未来打算时太后有些交代遗言地味道之外。其余的时间她一如既往地自信。她是病人,反倒是她安慰我比较多。
“夫人。小姐,属下有要事禀报。”竹帘外,一个男人躬身抱拳。
太后看了一眼道:“是江护卫?你进来吧。”
江护卫是侍卫的头头,平时少言寡语地一个人,现在突然出现,肯定是真有“要事”了。
“夫人,属下好像看到宋大人了。”
我惊讶地问:“你是说宋方?”
江护卫点头:“应该是他没错,他有一次随琰王爷进宫,正好属下轮值。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有人专门指给属下看,所以印象深刻。”
我懂他的意思,宋方跟琰亲王的关系,肯定是许多人的谈资。但,“宋方不是被任命为陇西刺史了吗?怎么还没上任啊。”
太后道:“他上次被刺伤后,就上表辞官了。”
“哪里被刺伤了?我出宫前一天还在街上碰到他呢,明明好好的,骑着高头大马跟在琰亲王的车旁。”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跑到这里干嘛来了?”
我和太后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闪着同样的疑问:“该不会是追踪我们而来吧?”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因为可能性很小。首先,我们这次出宫很隐秘,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而且行程也不确定…………连我们自己都不确定,只能一边走一边打听;其次,太后自皇上回宫后就基本上没管事了,琰亲王没必要防着她,他现在的对手是皇上。
太后沉吟片刻后说:“难道他要去镇南关找宇文泰?”宇文泰就是镇南戍守使,琰亲王派亲信去见宇文泰很好理解,求得支持嘛。当初太后会“威逼”皇上娶依兰,也是基于这种考虑,依兰和她地父亲安南王是宇文泰带到京城的,娶了依兰,等于同时拉拢了安南王和宇文泰。只可惜后来还是把依兰送走了,虽然处理得比较圆滑,没结下仇。
在帝党和王党之争中,宇文泰好像持中立态度,镇南关又远在几千里之外,他要置身事外也容易。宋方在这么敏感的时刻跑去见他,不用猜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琰亲王想拉拢宇文泰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为什么他的秘密使者是宋方?
一个再色令智昏的人,也不可能在经历了那样一场致命的背叛后,还能信任背叛者。琰亲王给我的感觉,除了对宋方痴情点儿,其他地时候都是很有城府的,断不至如此昏聩。
太后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宋方如果真要南下,铜锣镇是必经之地。”
江护卫请示:“您看要不要派个人跟着他?”
太后道:“跟着没必要,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等到了铜锣镇后我修书一封,你派个人送到镇南关交给宇文泰就是了,叫那人走快点,赶在宋方之前送达。”
“是。”
江护卫走了,我扶着太后下楼,一面问她:“要是宋方根本不是去镇南关呢?”
“那也无碍,我修书,只为帮皇上稳定了一下南部的军心。”
“您还是很关心皇上的。”
“那当然,他是我的儿子”,又回头朝我挤了挤眼:“以后还是女婿。”
我脸一红,嗔道:“您还是小心脚下吧,别光顾着说话,一脚踏空,我们娘俩一起滚下去,你连女儿都没了,哪里的女婿。”
她神色肃穆地说:“要那样,我也没了,我们一起去地底下找你爹。”
我就知道她会想起爹,铜锣镇再往前走,是鸡鸣镇,再往前,是武昌郡,而爹的墓地,就在武昌郡治所樊口。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凉风露清
在铜锣镇还是没见到陆养和,听说他在我们到达前不久才离开,如果我们快马加鞭的话,没准能赶上,因为他坐的是驴车。
考虑到太后的身体状况,我们还是决定留下来歇一晚。当时已是黄昏,陆养和也不一定会走大路,要是他抄小路去了哪个病人家里呢?我们根本无从追起。
既然他到了此地,必至樊口,我们不如先歇一晚,明早赶到樊口去,在那儿打听他的行踪。比如,有没有去郡守家?像他这样的名医,到了某地,多半会去拜访当地长官。名医也要人引荐的,他在郡守家拜会,整个郡府都知道某名医来了,然后才会相请。
太后于晚饭前写好了信函,交代给一个姓魏的侍卫,让他明早启程去镇南关交给宇文泰。这样,我们的随扈就变成了九人。
饭后,在客店的天字号房里坐着喝茶说话,太后一再重复:“明天就到樊口了。”
我知道这地名对她的意义,那里是我和父亲的第二故乡,有我们生存过的痕迹,有父亲的坟茔。她跟我父亲两个人,新婚一年多就分开,从此永诀,再见时只有一座孤坟,一个成坟中枯骨;一个人到中年,怪病缠身。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在无望的等待中流逝,再也没有机会看彼此一眼。想起那情景就觉得凄凉,我真怕太后的身体受不起如此伤心,遂劝道:“扫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那地方挺偏僻的,路也不好走,您根本走不了。”
太后哪里肯听,还在盘算着:“马车太招摇了,最好不要上山,我们另找两乘轿子坐上去。”
我忙用手比画着:“山路这么窄,而且九曲十八弯的,轿子根本上不去。”
其实路没那么难走。后娘家有钱有势,家族墓地自然挑的开阔敞亮之地,但为了阻止太后上山,我只好一个劲地夸大难度。
太后横竖不肯答应:“爬我都要爬去见你爹。”
没奈何,我只好把她拉到镜前:“您自己看看,您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您当年离开父亲的时候可是个水灵灵的大美人。虽然过了近二十年,也不该如此憔悴吧,母后就前几个月还是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不如我们先找到陆大夫,把您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气色养好了,脸上也有点肉了,再好好打扮了上去。不然我爹一看,这女人是谁呀?我都不认识,怎么跑到我这里乱哭一气。”
太后被我说得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泪光闪闪。我知道她被我说动了,又赶紧夸奖了几句她以前怎么怎么美,现在只要再养好点,就能恢复当初地绝世容颜。太后这才勉强同意了。
这时出去打听消息地江护卫回来了,向太后回禀道:“宋方也在镇上地一家客栈住下了。”
太后点了点头:“看样子,他真地是要去镇南关找宇文泰了。”
对宋方地此次行动,我一直很纳闷:“这么重要地事,而且事涉机密,琰亲王怎么会派他去呢?”
太后露出了深思地表情:“也许,正因为宋方身份特殊,才要派他去吧。”
“为什么?他就不怕宋方回来后先一五一十向皇上禀报,以便邀功讨赏?”
“果真那样,他可以指控宋方诬陷。”
“您地意思是,假如宋方真心替他办事,他就能得其力;假如不是,他也很容易倒打一耙,因为宋方曾经的背叛人尽皆知,没人相信他还会委以重任?”
“应该是这样吧,琰亲王是个很狡猾的人,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
我不以为然:“如果西京没有淹没,我会赞同您的话。”
太后用很感慨的口吻说:“西京的淹没是个意外。但他不是输在筹谋上,而是输在情感上。他太自信了,以为能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人心,绝没想到枕边人会背叛。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也是类似的死法。”
我笑道:“他还没死呢。我只是奇怪,宋方如此待他,后来回去。他居然还能接收。想他平日是多么不可一世的人。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地。”
太后点评道:“这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深陷情感的傻瓜都是这样的。再骄傲地人也会变得谦卑,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愚蠢。”
我虚握着团扇琢磨着:“宋方并非绝色,只是一个普通的美男而已,单论姿容,皇上比他高了几个档次,就是朝中年轻一辈的臣子中也有比他更俊的,至少不相上下,如张钧彦。”
太后一面喝着楚地特有的芝麻茶一面给我分析:“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就喜欢宋方这个样的,有什么办法呢?所以,这次派宋方出任秘密使者,对琰亲王来说,我估计,还有试探的意味,看宋方是不是真心回归。只不过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彻底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两个人地关系越分析越觉得有意思,就像一出戏,只不过男女主角都是男人扮演的,我质疑道:“要是宋方这次真的帮他,他能不计前嫌,从此和宋方在一起吗?那严横怎么办?”
太后告诉我:“琰亲王和严横多半是朋友关系,严横身边有女人的,不过听说也有娈童。他们那帮从少年营出来的人,都染上了好男风的毛病,弄得几个鼎鼎有名的将军年纪老大了还未婚,不知耽误了多少仰慕英雄的姑娘,一个个滴干了口水,也没见英雄上门提亲。”
她这样一说,我就有点想不通了:“既然严横和琰亲王不是那种关系,他为什么要支持琰亲王呢?先帝和皇上又没亏待他,让他节度一方,拜将封侯,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还有什么不满足地。”
太后答道:“他们有十几年的老交情,作为少年营的正副统帅,他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种情谊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的确,一起走过生死场的人,有着比别人更深厚的情谊。如果琰亲王跟严横并无特殊关系,他和宋方的分与合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
也许琰亲王真地很爱宋方,爱到愿意忘掉他地背叛,只要他真心回归。
只可惜,凭我对宋方的了解,这是不可能地,那人已经为皇上着了魔。
还是那句话,宋方是琰亲王的克星,皇上又是宋方的克星。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不可思议而又环环相扣。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梦醒看微雨(一)
樊口镇,这里离武昌府的郡治所在地其实还有一江之隔,但人们习惯上把它们看成是一体的。
樊口是远近闻名的商埠。沿江几个大码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船只停靠,无数的货物在这里卸下、囤积,然后发往四周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