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浓花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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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这才进院子里来,春痕去回楚怀贤的话。等春痕出来,小初进来。临窗摆着书案,架上磊着满满的书,楚怀贤坐在这书旁,头也不抬。小初行个礼,楚怀贤才抬起眼眸:“什么事?”
“我来这里多受公子及房里姐姐妹妹妈妈们照顾,明儿中午我请公子及大家坐坐,请公子赏光。”小初说过,楚怀贤笑意渐浓,多受照顾?林小初嘴里能说出这样话来,楚怀贤很喜欢听。他想想明天并无事情,当下欣然道:“偶然玩一次也使得,过年也都辛苦了。明儿我扰你三杯酒,就算我去了。”
楚怀贤对一个丫头说话也是这样客气,林小初更是恭敬。恭敬过,楚怀贤喊春痕进来:“出去告诉进喜儿,小候爷送了我几坛子酒还没有用完,让他搬一坛子进来。”春痕出去,小初笑逐颜开来道谢,楚怀贤一笑:“不是嫌你的酒不好,是现成的有。”
小初装着脸红:“从卖花儿开始,就欠着公子的,一直到今天还不清楚。”楚怀贤笑上一声,突然扬眉:“给我做的东西呢,明儿吃醉了,又要晚一天给我。”林小初做匆忙地样子:“我这就去了。”借着这话一径出来,再请房中众人。有回家或上夜在休息不在的人,请了别人帮忙说过。大家都说是必来的。
第二天中午,冬染让婆子们抬了两个大圆桌面出来,摆在下房里,大家团团坐了一桌子。楚怀贤在房中坐着,小初和小意送来烫的热酒和果子,楚怀贤让她们自去:“我自己斟倒有趣儿,不用你们在这里。”他手上拿着一本喜爱的诗卷,手握着玉杯,一个人自得其乐。
出门来小意告诉姐姐:“你招待人只管吃,我不时来看看公子要什么。”小初抚摸小意的头,嫣然道:“你也别饿着,只是别吃酒。”小意点头答应,姐妹回到席面上来。倒上第一杯酒,小初先给春红,笑得极是亲切:“春红姐姐请用一杯儿水酒。”
第六十二章 春红醉酒
第一杯酒递到春红面前,近日时受冷落又觉得自己其实尽心的春红一时愣了。要是以前,她理当坐首位,理当先敬她。可是今天,就是首位她也没坐下,但这第一杯酒还是到了她的面前。
眼角瞄到两个婆子怪着表情,还有三、两个小丫头也故意啧着嘴儿笑。见低就踩的人到处都有,当管家的人也不是人人会尊敬,这几个是对春红及她家人不满的人。这几时看过人情冷暖的春红泪水扑蔌蔌落下来,林小初笑得很温暖,双手把酒递过来:“从我来到,姐姐教导我不少,请满饮此杯。”
几个必走动的管事妈妈一个也没有来,一个毛丫头没上台盘几天,因此别人不来。小初不以为意,让着尤成媳妇和小蛮吃饭。下房里杯盏儿晃动,笑语欢声;上房里公子自斟自饮,不时赞一声:“好诗句。”
小意隔一会儿进来看看,小心翼翼地送进热酒来,又送进火腿鲜冬笋汤。楚怀贤酒以半酣时,放下诗卷和小意说话:“你吃了没有?你年纪小,不要吃酒。”小意欢欢喜喜地道:“姐姐不让我吃酒呢,我今天只服侍公子。”
楚怀贤听过大乐:“好,那你在这里陪我,让她们玩耍去。”小意指着桌子上散发着墨香的诗卷问道:“公子不时说好,好在哪里?并不是银子钱。”
这句话让楚怀贤绝倒,有夹带胭脂进来做生意的姐姐,就有这样认为银子钱最好的妹妹。看小意鹅黄色锦袄,头上一般通草花儿银簪子,粉妆玉琢地粗看象是贫寒人家的小姐。只是这话说的,可以让一干文人喷饭。
手指窗外让小意看,楚怀贤道:“那是什么?”一枝红如胭脂的梅枝儿横在窗前,小意道:“是梅花。”再嗅一下拍手道:“真是香,这也才叫好。”楚怀贤酒意上涌,面带笑容道:“你听着,我念几句给你听。”
小意瞪大眼睛用心听着公子念:“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倚窗前,寒梅著花未?”念过楚怀贤问小意:“懂这意思吗?”小意点着头:“粗粗的能懂。”楚怀贤招手让她近前:“我再给你讲讲意思。”讲过问小意:“你听着好不好?”
抬起头的小意眼眸中蓄着泪水,楚怀贤酒醒一分,拍着自己额头失笑道:“我不该提故乡二字,只是我问你,你姐姐安下心来,你倒还想家。”小意擦擦泪水道:“不是想家,只是想屋后我种的梅花。”
楚怀贤又要笑,想故乡和想屋后的梅花有什么区别?对着小意正要抚慰,听到一阵大哭声传来,却是从下房里传出来。小意侧耳听一下,对公子小声回道:“象是春红姐姐喝多了,我去告诉她,她打扰到公子。”
“你不必去!”楚怀贤并不年老耳朵不好,也字字哭诉听得清楚。他冷下脸来阻止小意过去。下房里春红正在大哭:“我跟在公子身边足有八年,并没有过错之处,公子怎么就狠心撵我出去。”她双颊酡红,面庞埋在双手上哭个不停。
酒入愁肠,化作伤心泪而出。旁边的人有称心的,在心里念过弥托再说一句,你也有今天;也有出言相劝的,大度的小初就是一个。林小初和颜悦色劝道:“姐姐的好,公子哪能不知道,姐姐不必伤心。摆酒只为大家乐一乐,倒引出来姐姐伤心事。”
春红恨林小初,林小初恨不恨春红?雪夜里那场闹剧过去有此日子,小初背地里片片段段地打听过,弄明白这是不管自己死活的一个毒辣局。小初要更恨春红才是!是以今天摆酒,敬春红酒,抓住时机吹捧她几句平时辛苦,多有教导。随便拉一个失意人过来,灌她一碗老酒,看她吐不吐槽,一定是吐的多!
小丫头们已经不耐烦:“姐姐噤声吧,让公子听到不好。”春红气得浑身乱颤,以前见到自己就陪笑站着不敢乱动的小丫头们,也有当着人指责自己的一天。“我在这屋里越混越回去了。”春红大怒,更是高声:“我这些年,哪一天早睡过,哪一天晚起过,哪一针一线我不尽心,光指望你们,没个人掌着,还能成个体统。”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扫进去,夏绿等大丫头们还节制着不肯说话。素日与管家不和的吴妈妈端起酒杯来:“各位,今天是小初姑娘请咱们,咱们要乐才好,不可听的话不必听就是。”这就有几个举杯的。
秋白轻轻咬牙,过来扶着春红:“姐姐喝多了,房里睡一会儿去吧。”又给着夏绿使眼色儿:“过来扶一把。”把春红扶出院外,春红捂着脸还在呜咽:“辛苦这些年,如今什么小毛丫头都可以说我。”正在哭,耳边听着秋白、夏绿喊一声:“公子。”
廊上站着楚怀贤,面色并无不悦只是平静。春红抬起脸凄凄楚楚喊一声:“公子。”悲切切泪落扑过来跪在楚怀贤脚下,仰着的面庞上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扯着楚怀贤的衣角:“我有什么过错之处,请公子责罚,只是别让我出去。”
惹出来这一出事情的林小初支着耳朵在听,下房中别人也在听。楚怀贤淡淡一笑,对春红道:“你年纪大了,这是家里的规矩,到放出去的时候了。”看她哭得实在可怜,楚怀贤半分儿同情也没有,也不是个扯去衣服抬腿就走的人。他低头温和地道:“傻丫头,今儿就出去吧。”
院子里响起春红一阵号啕声,秋白夏绿过来硬扯着她走了。下房中各人正如坠梦中,房门口出现楚怀贤:“你们尽欢吧,以后不可如此。”说过负手出去了。
一个妈妈先清过神来,吐吐舌头道:“我的佛爷,春红姑娘说话,也太高声了些。”一个小丫头皱着眉头:“我说她低声些,她还只瞪眼我,像我和她是八世的仇人,这不,今天就要走了,从此可以趁心了。”
春痕听不下去:“碧痕,你可是求的春红姐姐才进来的。”碧痕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不仅求了是好求了才来的,只是她为什么只偏疼着佳儿,全然不想想我呢。”
也有酒意的林小初扶着头,这房里是狼是狈的人多的是。来了这些天,就是这个家里,这样的人也多的是。还有公子这个笑面虎儿,温温和气说出来让春红恨不能去死的话,还能用一句:“傻丫头。”来带出后面的话:“你今天就出去吧。”这个笑面虎儿!
别人虽难过,各人寻开心。一个粗使的婆子也举杯:“公子让尽欢,咱们尽兴儿乐一回,以后还不知道是怎样呢。”小初又陪过几杯酒,推说出来如厕来看春红。成功把春红尽快撵得不在眼前的林小初,心里不是滋味儿。
不是喜欢不是同情,听过房里别人的话和公子的话,林小初透心儿的凉。凉过以后咬牙警告自己,狭路相逢上了,怎么办?我只撵她走,她想要我命!这样想过,才好过些。把脸上笑容打迭好,林小初去安慰春红。
春红在房里只有哀哀痛哭的份儿,夏绿和秋白陪着她哭。斯情斯景,小初想到自身,孤单飘渺于异世,也陪着哭了一会儿,才重新出来看人都散了,小意和春痕在扫地,小初收拾盘子碗给厨房送去。
楚怀贤在外面转了一会儿气消得差不多。尾大不掉的奴才最是要打发,说什么一针一线无不尽心,要你来,不就是要尽心,尽心是你的本分,不是你居功的本钱。楚怀贤算是一个宽厚人,打发一个痴情于自己的人出去,就是最伤人处。明白这个道理的楚公子心中有气,只能自己出来家里转转散闷。
祖母处陪着说笑过回来,楚怀贤觉得林小初也有不对,也想到过小初说不定是有意为之。回房里来,小初回话:“春红姐姐出去了,走的时候对着公子上房叩了好几个头。”说得这样情真意切,楚怀贤微叹一口气,只道:“知道了。”说来说去,是自己管不住话儿是自己不好。
晚上睡下后,楚怀贤喊小初床前来:“花了多少钱?”小初打蛇随棍上,苦着脸儿道:“酒还是公子赏的,花了这么多。”烛光下两根手指雪白,楚怀贤笑骂:“就这点儿钱,你就苦着脸。”枕头旁拿起一个荷包扔给她:“拿着吧,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小初接过来,没有弄明白,是不可以再勾人肚子里的话,还是不可以再聚,稀里糊涂里答应一声。楚怀贤认认真真又交待道:“不许结党营私!”
回到榻上,小初打开荷包,里面是个小银锭,掂一掂足有五两。公子这人真不错!林小初粗粗地重新给楚怀贤又下一个结论,睡下来就进入梦乡。紧闭的窗外,梅枝儿横斜倚在夜静中。周围安静,象是人人都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三章 去领月钱后的焦头烂额
春红不在,林小初眼前清净许多。春红的眼中钉就是她,小初当然明白。现在一片大好,也可以偷会儿懒看看院子里的花。以前卖花的时候,小初想过,是不是因为她最喜欢花,才会到古代做个卖花女。当辛苦辛劳的时候,小初就这样想来宽慰自己。
眼前一片梅花,又有竹子在消融中的雪地中,红碧相间里,还有槐树暗色的树干陪衬着。这几色让人看上去,是赏心悦目的。小初倚在廊下看得出神儿,听到秋白喊她进来:“发月钱了,你要不要去认个路,以后少不得去领东西,帐房里的人总要认一认。”
小初谢过她,还是春痕领着一起去。在路上春痕又指点她:“你今儿去未必领得成,帐房里的周管事家的,最会巴结管家的一个。秋白姐姐不来,夏绿姐姐也不来,独让你来。要知道要钱的事情,冬染姐姐从来不去。”
听起来又是一个难关,小初微笑表示不怕:“总要认路认识人,早也是来晚也是来。”春痕想想也是,对小初面上看一眼:“你不怕就好。”
“为什么我要怕?”春痕说过,小初就追问上来。春痕犹豫一下道:“咱们是丫头,怕管事的怕当家人是应当的。这家里人除了公子最宽厚,还可以说笑几句外,就只有老夫人是个善性人了。”
春痕这丫头,向来是她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别人要问就百般防备。小初抓住这机会赶快问:“家里还有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三夫人是不是?”小初只知道公子不喜欢二老爷,那天晚上初见一面,二老爷是面色不善。那三老爷呢?
天气更暖,雪水化得石头径上也湿哒哒,春痕提着裙子正皱眉:“又弄湿了。”皱过眉头才道:“二老爷是个厉害人,他管着这家是老爷的,不是他的,他严些也是有的。”小初对春痕又刮目相看一下,这小丫头还懂得不少道理。
听春痕接下去又道:“对景儿的事情,可不能撞到二老爷面前去,不是打就是革月钱,不过顺好了二老爷,又格外的会照顾。”说到这里,春痕抬起眼眸:“你听得明白吗?”小初点头:“明白。”很明白为什么公子讨厌二老爷,春痕刚才也说过,这家不是二老爷的,他在私自放人情呢。
春痕再说话,就要往两边前后看过无人才肯说:“三老爷是姨娘生的,老夫人不喜欢他,他不当家也从不多话。”小初忍不住嘻嘻一笑:“那二老爷是老夫人亲生的?”
“是丫头生的。”春痕也忍不住一笑,再加上一句:“是老夫人的丫头生的。”这就格外不同。林小初脑海里闪现出三个不同身份的人,这家里人员关系真热闹。
前面转角过来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青妇人,后面跟着丫头。春痕拉一拉小初:“三夫人。”两个丫头行下礼去,三夫人站住对春痕笑着道:“这就是那个丫头吧?”春痕点头:“就是她。”
三夫人拉起小初的手道:“抬起头让我看看。”小初也看三夫人,面白杏眼,五官端正不带邪气儿的一个妇人。三夫人看过道:“秀气是有的。”说过就走了。
春痕和小初继续前面去,春痕告诉小初:“三夫人也挺不容易,小官儿家出身,嫁到这家里不到一个月,二老爷对老夫人说她年青,房中要有老实可靠的人,说了两个丫头请老夫人指到三老爷房中。”
小初微微一惊:“二老爷怎么能管到兄弟房中去?”春痕对她一个眼色:“所以说,对景儿的事情,千万别撞到二老爷面前。在咱们自己房中,公子多不计较。”
说着话两人来到帐房见周管事家的,周管事跟着管家楚有义管外面,周管事女人管里面的事情。这是一个肥胖妇人,面上被撑得皱纹不多,但看上去实际年纪四十多岁一点儿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