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浓花娇-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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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香见他紧张,心中也感动起来。注视着阳光下这一张胖脸,人家都说他丑,芳香以前也觉得他丑过,今天再看秦三,是不觉得他丑。
柔声道:“我不走,你放心,你不让我走,我不会走。”秦三凝视着芳香,突然也一笑,这一笑脸上肥肉抖动,更是显得眼睛没了,鼻子皱着。那大嘴倒是咧得大,秦三官人突然扭捏了:“我以为,你不愿意离京。”
“咱们一定要离京?”芳香心中是霍然开朗,对着秦三张了张口,还是羞于主动提起自己以前的旧事,芳香颤抖着嘴唇问道:“有什么缘故吗?”
秦三官人也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嘴唇也是在微微颤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官人,大娘子,外面日头毒,有私房话儿到房里说吧。”伙计们见这夫妻两个人在外面说个没完,忍不住哄笑起来。
这句话把秦三官人和秦大娘子提醒了,赶快一起道:“进去再说。”
夫妻两个人进来铺子,让两个伙计去对面的面馆里叫面来他们吃,他们到房中去,心情复杂地坐下来对看着。
“要是……”芳香先开了口,她一张嘴,秦三官人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把芳香看得回来时心中底气消了八、九分,她只道:“要是楚公子对你说些什么。”说到这里,也是不错眼睛的盯着秦三官人的神色看。
秦三官人听到这一句话,人惊得跳了起来:“没有的事儿,楚公子怎么会和我说什么。”芳香见他受惊,赶快带笑安慰他:“是街上遇到一个邻居,说看到你往楚家那条街上去,她知道我时常进去对少夫人请安,就问我让你送的什么东西去,你看看以我的想法,你去楚家,只能见公子是不是?”
“啊哈。”秦三官人这才平静一些,掩饰地重新坐下来,听芳香又道:“是少夫人宅子的事情,我对你说送她家具摆设,你是去帮我说这件事情的是不是?”
“啊是。”秦三官人就着这句话应下来。芳香下面的话顺理成章的就出来了:“要是公子对你说了什么,你不必生气,也不必瞒我,只管对我实说。”
秦三官人完全镇定了,打量着芳香的神色,见她不无紧张,秦三官人微笑道:“没有说什么,真的没有说你什么。”
此时芳香是完全赎罪坦白的心思,她日夜担心的就是秦三官人发现她的过去。这担心、害怕、自责等种种心情在一起,芳香垂头道:“我以前……和少夫人就认识,当然公子也应该知道,不过我以前,只认识少夫人。”
她冲口的这一句话,让秦三官人彻底明白。他笑容加深对芳香道:“以前如何,我们互相都不过问。”
芳香是自小在烟花巷子里长大,她的一举一动,多少还带着那痕迹。秦三官人心想,一个是青楼女子,一个是地痞的私生子,你我夫妻,也算都是苦命之人。
见芳香还是惊惶不安,秦三官人把她好一通安慰。芳香静下心来,再三盘问过楚公子没有说过什么,她低头沉思:“那为什么要走?是为着什么?难道有人逼迫你?”芳香只能想到这一条上。
做生意的有对头,芳香喜笑盈盈拉着秦三官人道:“你呀,不必怕。是什么原因要离京,咱们去求求少夫人,兴许不用离京。”
这一次换了是秦三官人惊慌了,他反过来握着芳香的手,对着她认真急切地道:“不要去!我不许你去!这事儿找他们也不行,是我京里住烦了,想带你别处去。”
“那你舍得父母坟墓?”芳香问秦三,秦三默然了,铺子可以转手,妻子钱财可以带走,父亲的坟墓不看也罢,反正还有秦七照看,不至于让坟前凋零,只是母亲的坟墓,这就为了难……
秦三官人眼角难以掩饰的难过伤心,全看在芳香眼里。芳香不顾天热,紧紧抱着秦三的身子,恳切地道:“为什么要走,你要告诉我才是。”
“好吧,我告诉你。”秦三官人木然地道:“我生意场上得罪了人,惹不起。你也不必去求楚少夫人,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不犯事官府就没理由找他。反正我要离京,我离了京,他就安心,我们才是清静日子。”
芳香低下头来很是为难,自语道:“一定逼得人离京……”秦三官人看着她锁眉头半晌,突然眼睛一亮,急急地抬头道:“咱们离京就行了吗?”秦三官人微笑:“是的,只要咱们走,从此平安无事。”
“好,那咱们就离京……”芳香说过这话,把自己的身子从秦三官人怀里拔出来,对着他耳朵上低语了几句,再问:“这样行不行?你把家里的钱多带些给他,同他商议,这样行不行?”
秦三官人先是愣住,再就一拍脑袋:“我真笨!”然后放声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道:“行,我去对他说,咱们离京。”
房门上传来几声响声,一个伙计的声音响起来:“三官人,吃面了。”这话说过以后,人在外面嘻笑:“天这么热,关着门是会捂出病来的。”
芳香“哎呀”一声红了脸,小跑了几步把门打开。只听到脚步声响,再见到门前地上放着两个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伙计的身影,是嘻嘻哈哈刚刚才跑开……
第二天起个大早,秦三官人对芳香说过出去,往楚家来见楚怀贤。
楚怀贤刚从里面出来,见是秦三官人来,对他扬起脸来一笑:“你都收拾好了?有难收拾的,我给你找几个人帮忙。”
“多谢公子垂问,我都收拾好了。”秦三官人今天来,脸上是精气神全在。他进前一步,呈上一些银票,在楚怀贤的愕然中,秦三官人有条不紊地回他话:“昨天公子给了两千两银票,是我铺子和全部货物的作价。承惠了!我今天来回公子,我和妻子打算离京三十里,在城外住下来,所以这铺子里的货物我们还是要搬走的,铺面公子肯买下来,我也不多要,照着原来的房契四百五十两,再加上我逐年修理的费用一百两,一共是五百五十两银子。这余下的一千四百两银票,还归还给您。”
楚怀贤没有忍住,哈哈一声笑了起来。笑声中他道:“如此甚好,三十里外是哪一个集镇村庄,你安定下来,来告诉我一声。”
秦三官人见他答应也放下心来,一想到秦七,又带气对楚怀贤道:“有劳公子对那个人说一声,这三十里他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我可以退到五十里,八十里,上百里。也好过我离母亲坟墓太远,过年难以祭祀。”
“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都在我身上。”楚怀贤完全明白过来,含笑对秦三道:“我本来就说,愿意给你们兄弟和和事儿。”秦三脸上胖肉一抖,脖子一梗:“我们是仇人,不是兄弟!”
楚怀贤微微笑:“仇人也罢,兄弟也罢,只要你们愿意好,记得来找我喝这杯和事的酒。你去看房子准备搬家吧,这个,给你当迁居贺礼。”随手从秦三官人刚才还自己的银票取出二百两还给他:“秦七那里,我去说!”
“多谢公子。”到此时,秦三官人也多少有些感激了。见楚怀贤有诚意,接了银票行了个礼:“我就不客气了,这搬个家,还真的是需要钱。”
楚怀贤笑着看着他退出去,立即出来让人带马,出门往外面酒楼上来,再让人去寻秦七。非有事,楚大公子是不会往地痞家里去作客拜客的人。
不一会儿秦七就来到,楚怀贤对着他把话一说,秦七当时就愣住了。过一会儿咬牙,脸上肉似抽非抽:“他这是钻话缝子。”
楚怀贤悠然:“老七,出了京门就算是离京,人家也要祭拜父母。到底是你兄弟,你不能做得太绝,不在你眼面前就行,我是这样看的,你说呢?”
“他还有聪明的时候。”秦七看起来是一脸恼怒,其实心里不想再追究下去。楚怀贤又劝了几句,因秦七是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人,楚大公子陪着他大碗吃了三碗酒,拿着筷子又笑吟吟地道:“老七,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对你说。”
秦七喝酒正起兴,粗着嗓子道:“你说!”
“是这样的,你看,你弟弟要搬迁,你既然知道,是不是出一些搬家费用。”楚怀贤说到这里,见秦七瞪圆了眼睛立即要发毛,忙用手中筷子点了点他,带笑道:“你要动手我不怕你,听我说完再动手。”
“你说!”秦七这一次的嗓门儿比刚才还要粗。楚怀贤笑眯眯道:“我送了两百两给他,你出一百两如何?你要是抹不开面儿出钱,算你答应下来,我给你出这钱。”
秦七再也忍无可忍,暴跳道:“我还要出钱!”
这真是不讲道理!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人人疑心楚怀贤
秦七恼怒得不行,他气得嘴皮子直哆嗦:“我,他不是我兄弟!”楚怀贤不慌不忙地笑:“你们兄弟,倒都说一句话。”
这两个人不愿意听兄弟二字,楚大公子偏要提几声。他笑嘻嘻地对秦七招手:“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说话,你这混混的脾气上来,让人知道,还以为我和混混吵架,有话坐下说。”
秦七气怔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阴沉着脸对楚怀贤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白费了心。我一个大子儿也不出。”
不怕他生气地楚怀贤笑容满面:“我给你出,你知道就行了。”秦七怒睁大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一个钱也不认!”
楚怀贤对着秦七这怒容看看,突然发现这兄弟两人是有相似之处。这眼睛瞪圆了,看起来都差不多。
当下慢条斯理的和秦七说话:“你这个人多义气,对兄弟从来不含糊,怎么你自己的兄弟,就一定要像仇人。你们江湖中恩怨,也可以大家坐倒了打一架,折了胳臂断了腿,这事情就消了。你说是不是?”
秦七:“哼!”脸一扬,很是傲气的不看楚怀贤。
“我不知道你父亲遗言里有没有说过,不过想来不愿意你们兄弟互相仇视。”楚怀贤带笑慢慢再道:“他为以前怨气一时不合伤了你,你为出气让他走,现在他愿意走,你出几个钱也算是江湖道义吧?”
秦七瞪了楚怀贤半天,突然哭笑不得,再次一昂头:“我对他,没有江湖道义!”楚怀贤笑容可掬:“那你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我!”秦七又是这么一句。
楚怀贤慢吞吞地道:“我,我笑话你。”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楚怀贤含笑道:“你手里钱也撒漫,随手扔些给他,以后让人知道了,只会翘大拇指,不会说出来你半个不字。你不愿意人人对你翘大拇指吗?”
“我的钱,宁可扔在街上喂狗!”秦七刚说过,楚怀贤道:“行行,你扔。”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秦七是慢慢泄了气,楚怀贤是越来越好笑。
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皱皱巴巴带着汗渍往桌上“砰”地一放。脏兮兮皱成一团儿的银票当然不会响,是秦七放银票的手掌带气往木桌上一拍。
楚怀贤给秦七倒上酒,对着那银票皱了皱眉,秦七又要瞪眼睛了:“他还嫌少不成?”楚怀贤笑起来,推一推酒碗:“痛快,和你干一杯!”
秦七端起来酒碗就是一气下肚,又是一碗下肚,再来一碗端在手上时,睁着因酒意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对楚怀贤道:“我少年持刀,逼死了他的母亲,用这一百两银子抵;我父亲去世后的家产,我一分也不给他,也用这一百两银子抵。这一下子,全抵干净了!”
把手中这碗酒下肚,酒碗在桌上重重地一放,秦七大声道:“麻烦转告他,再见到时,我报他伤我之仇。”
说过大步转身而去。
留在房中的楚怀贤才是啼笑皆非,对着桌上这一百两银子看来看去。能有这么值钱,又能抵命又能抵家产。
他再次皱起眉头,低语道:“也给张干净的。”这一张银票放在那里,一半皱着,一半有无数折痕,上面似乎还有泥手指印子,不知道转了多少个人的手。楚大公子紧锁眉头,这个我怎么收?
脏死人了。
喊进喜儿进来,楚怀贤让他收着:“去换张新的来。”然后负手回家去。
晚上进来,问过小初宅子收拾得如何。听过这叽叽呱呱一通话,夫妻两个人相拥睡觉。
第二天让人喊秦三官人来,把一百两崭新、卖相好、挺呱呱可以切豆腐的银票给秦三官人,再一脸笑意告诉他:“老七给你的搬家钱。”
秦三官人当时就傻了眼,对着这一百两银票愣忡着,突然身子颤抖起来,嗓音儿因颤抖而发僵,笔直地盯着楚怀贤道;“这钱,是公子出的吧?”
打死秦三,他也不相信是秦七出的钱。换句话来说,秦七出一个大子儿,秦三都会觉得惊而又惊。
楚怀贤指天为誓:“是他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不过不是这一张就是。秦七那一张钱的卖相,实在不中看。
拿这个钱给秦三,估计仇上加仇。
秦三官人并不缺衣少食,谁要他那一张惨兮兮、接近烂的脏银票。一看就没有诚意!
古人重誓言。楚怀贤发过誓,秦三官人相信了,他沉着脸似脸上肤色下面是墨汁,对着那银票只是看不伸手。
“既然给了,你拿着吧。不要也是辜负了人的心。”楚怀贤说过,再对秦三官人是叹息一声:“唉,他心里还记着你伤他一剑的事儿。那天为什么你要伤他,对我说一说可好?”
秦三只是阴着脸,对着那银票看了又看,在楚怀贤的劝说下,才艰难地伸出手拿在手上。再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把这两张一起给楚怀贤:“这算是我给他的汤药费,有劳公子给他。”
楚怀贤不无欣慰地笑了笑,先不接那银票,对秦三官人道:“你换一张给我,他的那一张你要收了。”
秦三官人又滞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那张崭新、卖相好、挺呱呱可以切豆腐的银票收在怀里,又重新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着手里的那一张,一共两百两银子放在楚怀贤身旁的几上。
慢慢往房外走,秦三官人又回头道:“要是他不收,公子还给我,我辛苦得来的钱,不愿意被人踩在脚底下。”
楚怀贤会意地笑,道:“要是他不收,我笑话他!这样的人还能外面混事儿,咱们一起笑话他。”
秦三官人得到这安抚,垂着肩膀慢慢走出房去。
他走出去,楚怀贤对着几上两张银票好笑:“我还得跑一趟,再听那泼皮撒一回泼。”
这就不急着去,楚怀贤在书房中忙自己的事情。中午陪着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