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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谁说手机不可以-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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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然后左摇右晃地站了起来,嘴边滑过一段符语,然后高抬右蹄,重重踏到尘土之上。
“壁,破!”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串动作似乎用完了暮归残余的清醒意识与气力,解开无影之壁的封印与禁闭后,他头一歪,腿一弯,倒到草地的另一侧,呼呼地又睡了起来。
完成了既定的工作与长期以来的任务,他好像比刚才睡得更香了。
睡吧,你这别扭的上神,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您爱打赌的这个嗜好,还是改一改吧。
可是酒呢,也许你会继续喜好下去吧。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妖怪与神仙背后,都有一桩桩不知从何说起的故事吧。唉,谁叫你们寿与天齐呢,活了那么久,总需要一些媒介,去消弭万年痴愁。
喝吧,喝吧,无需金樽夜光杯,醉梦一消万古愁。
异北展翅向我们飞来,在百合塔巅化作人形,第一次,我看到他笑了。
真是漂亮的人呢,虽然比于呆子还差一点点。
“走吧,我们成功了。”异北道。
我没有动,那一瞬间我有点儿恍惚,如在梦中。,我们,就这么成功了?
当一切枷锁解除,当梦想成真,当愿望达成,为什么,一切那么不真实?
为什么,电流的频率那样无序?
为什么,我的心那么不安……



、逝

人民医院;十二楼。二点四十五分;深深的深夜里,静得有些可怕;走廊中;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微的绿光。异北守在楼梯口;略施法术后;值班的医生护士都做起了美梦。
我和少罗沿着长廊走去;在1209病房外,推开门;我退到了少罗身后。
导航仪的作用完成,现在;不论是我还是神仙鬼怪;谁也不能挡在少罗与林知之之间,谁也不能阻挡,他们再次相遇。
病床上的林知之,比我上次见到她时更消瘦。此时,她闭着眼,气息微弱,像风中小小的灯火,不知何时,似乎连那剩下的一丝火苗,都会被熄灭。少罗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带着一丝颤抖。
少罗身上有伤,从他想逃出无影之壁起,他的伤势从未复原过,因为他从来没放弃对无影之壁的冲击。只是在我的劝说下,在等待的日子中,他每当力竭之时便停下,留一口力气等我消息,等一丝希望,等一个念想,等一次重聚。
他留口气等,却无法做到,只是等。
我们汇合之后,他走的每一步路坚定迅速,不见手脚有一丝迟疑颤抖,可这时,他浑身都在轻轻地抖着。他抚过林知之满鬓白发,轻触她眼角深深皱纹。
那颤抖不是缘于疼痛,而是来自他的内心,来自他对林知之的珍视,来自他对她半个世纪的思念,又或者,来自他的自责。
我隐身在一进门卫生间旁的暗影中,默默看着他们。陪护的赵阿姨,在一旁的床位上,在异北的法术下,睡得正香。病床前那个小小的世界,再也站不下一个人去,再多任何一物,都是多余。
只他们两个,便是不言不语,也是足够,只要,他们两个都在那里,相依相偎,便是世界。
当他的拇指抚过她在睡梦中仍皱着的眉端时,林知之睁开眼,她的眼对上他的,忽地,林知之笑了,那笑容中有些无奈与自嘲。
“又出现幻觉了呢。”她说。
他的手覆上她的,将那已消耗到皮包骨的手握在大掌之中,“知之,是我。”
“果然是幻觉呢,”林知之说着,另一只手抚向少罗的脸庞,“罗罗,你还和五十年前离开我的时候一样。”
“知之,真的是我。”
“嗯,每一次,你都这样说。”她微微垂下眼眸,“我们回忆那些过往的小事,点点滴滴,然后在我清醒后,再次睁开眼睛时,一点一滴都不剩,你再也不会出现……每次都一样。”
“……”少罗垂下头去,滑下的长发挡住了他的眼和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手臂收拢,将林知之搂得更紧。
“不过,”她抬起头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这比哪一次见到你,都清晰。昨天我梦到你,我们聊到运动会,那年运动会,你出国前那年的运动会,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那时候卫教授还没有退休,吴树、马可新、方涛和我跑了接力赛冠军,你在终点处给我们递水,那一次我们系总分是第三名,对不对?”
林知之点点头。
“那是你知道的,还有些,我从未告诉你。”少罗将五指与知之的手交错着扣到一起。
“那时候,你说接力赛我们跑了教工组冠军就全组出去玩,我知道数学系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和赵一一几乎同时冲刺过终点,他比我快一点点,可是我在裁判员那里做了手脚。”
“那时候,吴树他们都喜欢你,我偷偷在月圆之夜实验楼外第一棵槐树下埋了祈福的文书,向月老祈祷你喜欢我。其实很久以前我和月老吵过架,我一直觉得他倚老卖老没成就过一段佳缘。可是那时候,我别无他法,连他都愿意都求。”
少罗声音柔和,一件件,一桩桩,浅语低喃着那些他深埋在心底,林知之不知道的过往。逝去的流光,细碎的小事,他对她未来得及言说的点点滴滴的情意爱恋。
“那时候,在我出国前一天,我去市中心商业城买了金子,回来用材料成型那边的机器,做了两枚戒指,将他们藏在送给你的相册夹层里。”
林知之挣扎着坐起来,探身到另一侧床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老相册。那相册,正是我第一次来探望林知之时,她在病床上翻看的那一本。
她翻到封底,在上面敲敲打打,中间那一那,传来不同别处的回响。
她抬头望向少罗,眼中有不可置信的震惊。转瞬,她低下头去,用手指猛力去扣略厚的老式相册的封底。
现在的她,没有力气,她那样急迫额头冒出细汗,眼睛里都湿润起来。
少罗拉过林知之的手,吻上她泛起红色的指端,然后伸出他的食指向相册底部用去按去。咔——硬纸板破碎的声音响起,床头灯暗淡的光亮中,我看到两枚质朴却闪着光的戒指,一个刻着巍巍树干,一个刻着盎然叶片。
那材质光泽,绝不是金子。
“知之,这是真的,我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少罗从知之的病床上起身,屈膝跪在她床前,拉着她的手道。
“知之,你还记得你入职后在一楼实验室发现的那张老书桌吗?别人都说它无用,又脏又破。只有你看着不忍,阻拦他们把桌子劈开给锅炉房烧火,又一个人费力搬上楼,用了三天擦净桌子,修补了残缺。很多年了,不只多少学生在那个桌子上面刻过爱恨情仇,考试答案,不知道多少老师把破旧的桌面当草纸,桌堂当垃圾桶。只有你,不一样。在所有的小事上,对所有的事物不一样,给物品以尊严,给弱小以关怀。”
“你怎么知道那桌子的来由?那时候你还没来我们学校?”林知之奇道,皱着眉头,她好像在努力回忆,生怕自己生病而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嗯,我知道。”少罗重重点头。
他轻轻嗓子,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方又开口道:“知之,我爱你,从那一刻开始,直到永远。林知之,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呢,郑重其事,又柔情满怀。
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呢,满含期待,又生怕被拒绝。
我的手握成了拳,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晚了半个世纪的告白,这如幻觉般的求婚,能不能被林知之接受?
数秒钟的静默,她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哒——
泪水从知之的眼中滴落到少罗手中的戒指上,那刻图如有了生命般更加鲜活。
“我愿意。”她开口道。声量不高,却无比坚定。
没有责备他当年的不辞而别,没有追问他五十年的行踪消息,没有探寻他毫无皱纹的脸是不是在棒子那里动了手术,她只是说,我愿意。
那是世间最美的声音,能让山花开放,冰雪消融,再坚硬的心,都会在那声音中变得柔软。
我轻轻地闭上眼,不是我想躲避求婚成功后恋人互带指戒亲吻相拥的限制级镜头,而是温热的湿气迷蒙了我的眼睛。
当我成功地将要渗漏的水控制回大坝之后,再次睁开眼,只见两人右手无名指上,都闪现着光。
“谢谢你,等了我五十年。”
“谢谢你,与我相遇,不论是五十年前第一次相见,还是五十年后,再一次相见。”
“知之,你后……”少罗话未说完,知之的手指便放到他唇上。
“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她笑着说,那笑颜宛若少女明媚灿烂。
一瞬间,我只觉得她脸上病容全消,没有岁月刻在她脸上的痕迹,没有病魔刻在她身上的苦痛,在那一瞬,从内到外,枯萎的生命如鲜花盛放,她一如五十年前的林知之一般。
我缓缓地向门边移动,我已经,不需要再呆在这里了。
耳边,知之的声音轻轻传来,“罗罗,再给我唱那首歌好不好,轩辕山的那一首。”
“嗯。”少罗的声音在静夜的房间中回响,“玉壁外,轩辕山,黄鸟鸣如绵,草草木木无根连,神木立山巅……”
我轻轻拉开了门,一只脚踏出去,少罗哼完了那个我从没听过的歌,又低声问知之出院后他们去哪里度蜜月。
“我记得你喜欢海,马尔代夫怎么样?”
“九寨沟你也说喜欢,是先去那里,还是回程去那里。”
“布达拉宫呢?还有地中海和北极,不着急,我们以后都一起走遍。”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去更神奇的地方,你愿意去看看轩辕山吗?”
少罗的点子不断,我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两人的蜜月估计要周游世界了,这真的还叫蜜月吗?蜜年了吧?
合上门,又感觉哪里不对。
我边走边想着,究竟哪里不对呢?
是知之,她一直没开口,在少罗列出的蜜月目的地中,她一个都没选。
据说,度蜜月,是人类女子最喜欢最投入的东西之一。可是,知之,一个也没选。
“知之,你想最先去哪里?”
“知之?”
“知之!”
少罗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在走廊中都听得清晰无比起来。我一个转身,朝病房奔了回去。
哗地推开门闯进去,只见病床前,少罗头发飞散,双掌放在知之胸前,正不断将自身的元力输入知之体内。
光晕之中,他墨色的长发渐渐枯荣,变为黄褐,又暗哑成灰,最后化作雪白。
“桌子,住手,桌子!”
我冲上去阻止少罗,还没靠近病床,就被强大汹涌的气流弹回来撞到墙上。
桌子仍源源不断地将自己全部的精气注入知之体内,可是,那方才在我转身出屋前如春花般盛开笑颜的脸,此时,已全无血色与生气。她躺在白色的床上,就那样一点点一点点冰凉下去,变为一个无法再醒来的躯体,一个即便吸入再多精元也毫无作用的无底洞。
那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刚刚逝去,难道我还要眼睁睁开着桌子也死在我眼前。不要!
“异北,异北!快来帮我!”从墙角爬起来,我大声吼着,恨不得声音贯穿整个楼层。
白方说过,命数难为。桌子这般方法,现在哪里是在救人,连我道行这样清浅,都能看出来,他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换林知之的命。
可是,换不回来的啊。
可以用金钱去交换权利,用权利去追逐欲望,可是用什么,也换不回一个人类的生命。
“桌子,少罗,住手啊!”再一次,我冲了上去。
还未近身至病床,一道暗影至我眼前瞬移而过,向病床前的桌子掠去。是异北!
出其不意的猛烈冲击将桌子撞到一边,异北扣住桌子手腕将其禁锢在窗前。
“少罗神君,你应该知道,即便你散尽所有精元,林知之也无法复活。”异北用力按住桌子道。
桌子与异北角力之势略顿,飞扬的白发静静落下。直到这时,我才看到了白发掩映下,桌子的脸。
将这尘世间所有的苦熬成汁描成眉,将所有的酸楚汇做气吸入鼻,将所有的痛聚成血融入心,再也在凝不成这样悲戚的神情。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光彩,也没有了生气。桌子的世界,在失去林知之的一刻,坍塌陷落,分崩离析。
桌子倏然垂下了手,低语,“是……这样是没有用的……”
我和异北还未来得及出一口气,刹那,异北与窗户间已毫无桌子踪影,下一瞬,扭头却见桌子就揽着知之,坐在病床之上。他的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头顶,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拂过她的发,像所有平凡的恋人那样,温柔,而不舍。
异北朝我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们两个的力量,都不及桌子。
凝神看向桌子,橘色的浅浅光晕中,我看到他脸上两道晶亮闪过。
桌子,哭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时,没有眼泪;他被困方寸之间时,没有眼泪;他恢复记忆要冲出无影之壁时,猩红双目,没有眼泪。现在,他满脸泪水。
那不是淡然无色的泪水,是浓烈到极致的红色血泪。
触目的红在桌子脸上不见半分狰狞,因为此刻,他凝神望着知之,脸上眸中全是柔情。
“你们说的对,我再也救不活知之。可是……”桌子抬起头,朝我们微微一笑,“我终于有机会和知之再见,再遇,向她求婚。这一次,我绝不让知之一个人……”
他的笑容让我想起初见他时,桌子说:你走近些让我瞧瞧。
一个踏步,让我们相识相知走到今天。
而从他恢复恢复记忆之后,有多久了,我再也没见过桌子的笑容。
可是,桌子,为什么,现在你笑了,却比刚才满脸痛苦更让我不安?
“这一次,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永远”桌子紧紧环住知之,对我们道。
他吻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青绿色的光晕自桌子身上泛起,一点点的光自他身躯上分离,四散开去。
“怎么回事?!”我惶恐地扭头问异北。我从来不知道,桌子是萤火虫体质啊。
“自毁元神。”然后异北咬牙道,“该死,我动不了了。”
那四个字让我浑身抖了一下,与人类不同,神妖魔不入轮回,元神毁灭后,再不可能复活。
我抬下腿,发现自己能动,我一步越过病床,扑住两个光球,试图将桌子四散的元神聚拢回他的身体里去。可是我的手穿透了桌子的身躯,什么都没有触到。
“不,不,桌子你别走。”
“知之那样好的人,一定会入轮回为人的,你就在人间等她,总有一天,你们还会见面的!你一定会在人海中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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