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闺秀-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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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宸骑着马一个半时辰之后便到了北京城，一进府门，立刻就到前院书房拜见楚老爷子。
楚老爷子和楚南才都在，见了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翊宸，我有句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
朱翊宸一看老爷子郑重其事，急忙的跪下道：“您老人家有什么事情尽管问。”
楚老翰林点着头道：“我听说你们府在不久前，曾经和邱府商量过婚事？你们的八字都已经合过，据说聘礼都下了？为何不作数了？这是怎么回事？”
朱翊宸没想到是问这件事的，怔了一怔，老翰林就道：“翊宸，你要实话实说！”
朱翊宸慌忙的磕了个头，伏地道：“翊宸不敢有半点隐瞒。此事确实是真的，不过那是我们府郡王妃的意思，我和我娘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已经找了媒人，媒人也把你们瞒住了？！”
“确实是瞒住了，您应该知道，邱家是郡王妃的娘家，她找吴大人说媒，也许了些好处，聘礼是正妃请吴大人去下的，下聘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定了日子要过聘书了，我才知道的。”
楚老爷子摸着胡子坐在八仙椅上，一听这话，像是有由头，便道：“你站起来说吧，详详细细的说一遍。”
朱翊宸不敢不听，立刻站了起来，轻声道：“孩儿有冒犯长辈之处，老爷子您不要见怪。”
楚老爷子点着头：“没事，你说吧。”他听了前面的话。隐隐想到，应该是正妃的事，叫朱翊宸说清楚，必定是要牵扯正妃的。
“我们府的情况。老爷子您应该知道，原本郡王位是我大哥的，他也是正妃所出。当之无愧，可是大哥夭折，三弟、四弟都夭折了，如今五弟是正妃的独子了，可是年纪尚小……”朱翊宸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楚老爷子点着头接道：“我大明朝，皇族中向来是只有长幼之分。没有嫡庶之分，按照祖制，你是侧妃所出，今年也要满十八岁了，这郡王位应该是你继承。不过。想来是你们的正妃心有不甘？”
朱翊宸低声道：“老爷子说的正是……母妃想要孩儿娶邱家的女子，也是，也是……同样的意思。”
楚老爷子说起来也是皇族的亲家，这种家族内斗见的多了，一想便明白了。他沉吟着摸着胡子，暂时的没说话，琢磨他们家的亲戚关系。
楚老爷子不问了，楚南才这时才插嘴问道：“全是正妃的意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了聘之后，定吉日的时候。”
“下聘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签聘书？！”楚南才问道。
朱翊宸摇头道：“没有，聘书并没有和聘礼一起送去。”
“什么？！”楚南才闻所未闻，诧异的半天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正是想用这个逼迫我，先下了聘礼，闹得沸沸扬扬的，邱家那边全都听说了。等成亲的时候逼着我签聘书。”
楚南才听得都有点火了：“这是……什么人呐！还有这样硬行逼迫的？！”
楚老爷子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还有德福郡王妃这样办事的人！到底是妇人，不计后果的办蠢事啊！
他摇着头问道：“那你后来又怎么知道了？”
“媒人吴大人代我下了聘之后，又觉着不安，去问正妃，正妃的意思，叫这件事办到成亲的时候，我需要出面了，才跟我和我娘说，情势所逼，我不能不同意！聘书和礼书就成亲的时候连同迎书一起送过去。吴大人听着始终不是个事，就抱着劝劝的心思，和我娘说了，我娘……当时就炸了，扯着吴大人要去找正妃，还说吴大人是搅乱皇族宗室婚姻……我知道后，叫吴大人不要在搀和，吴大人被我娘一吓，也不敢再说和了，正妃和我娘……到献亲王妃那里评了次理，献亲王妃也劝正妃不要在管我的亲事，正妃这才罢休，也答应了，今后不再管了。”
“那邱家……就能甘心？”
“此事他们全都听正妃的，到最后不甘心也怨不到别人。”朱翊宸脱口说道，接着又害怕楚老翰林觉着自己太不地道了，赶紧又垂着头道：“此事……孩儿也是不能多和他们夹缠不清……”
楚老翰林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很欣慰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就怪不到朱翊宸的头上，那桩婚事完全是正妃在浑搅合，不能作数。
楚南才还有些不满，道：“即便是如此，你来求亲的时候，这事应该提前和我们说说呀！这也不是小事！”
朱翊宸‘噗通’就跪下了，磕头道：“是翊宸的错，我娘原本想说的，但是我存了自私的念头，害怕说了，您和老爷子不答应婚事了，便拦住了……这全是我的错，求两位能原谅。”诚惶诚恐的伏在地上。
老爷子还是心软，赶紧示意楚南才把他扶起来，笑着道：“原本也是无中生有的事情，没关系的。”
朱翊宸被扶起来，还是诚惶诚恐的低着头，生怕他们在说出什么婚事再商量的话来。
“既然如此，请你舅舅过来一趟，咱们商量下面的事情吧。”楚老爷子摸着胡子笑着道：“看看把日子定了……”
朱翊宸提着的心猛的落了地！从接到下人的传话开始到刚才，就好像是坐在小舟上面，却在海中颠簸一样，心情一会儿上扬，一会儿落下，大起大落的把他折腾的够呛，这会儿听到这句话，无异于是天籁之音进入了耳膜，‘噗通’就又跪下了：“是！孩儿马上就去！”说着起身，转身就跑了。
倒把身后的楚老翰林和楚南才弄愣了，楚老翰林等他都跑出院子了，这才说完了这一句：“这几日都可……”
楚南才笑着摇头，其实在他的心中，依然是比较的偏向朱翊宸的，首先就有弥补柳落苏的心意在里面，其次又对朱翊轼悔掉了楚云清的婚事不满，楚云清总是他的女儿，他没有楚老翰林那么正义，就把心摆的正正的，一点不偏不倚，他还是向着自己的女儿，朱翊轼不想娶楚云清了，那么，他也绝不愿意再把楚恪绮给他！
柳懋习的家在西城，朱翊宸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居然半个时辰之后，柳懋习跟着他匆匆的来到了楚府。
倒把楚老爷子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声道：“这孩子……请你舅舅也该礼数！预定个时辰，如此的仓促传人，倒显得我太无礼了！”
柳懋习倒是丝毫不见怪，笑着给他行礼：“老爷子您是长辈，要见我自然是随传随到！哈哈，还是商量喜事的，小辈自然是马上过来了！”
楚老翰林笑着点头，楚南才便对朱翊宸道：“你先去转转吧，翊焕和翊轼他们在府里，你找他们说话去。”
朱翊宸一听朱翊焕竟然在，又惊又喜，急忙的答应了出来。
出了上房院，寻了个下人问道：“德兴郡王府的五爷在你们府上？现在何处，领我过去。”
下人急忙答应，领着他去了客院，朱翊宸进屋找，屋里却没人。在院中转了一圈，没见到朱翊焕。
……
朱翊焕今天其实也忙了一天。
他早上带着跟他来的下人出去了一趟，领着下人到了勺儿胡同，指着最里面的人家道：“你找些人来，将那一家的房子修葺一下，塌了的房子重新盖起来，看着把什么厨房什么的整理一下。你进去看看，今天就找人来人收拾吧。”
那下人急忙的答应了，就进去看看，这边朱翊焕正要走，却看见跑进去的下人又跑了出来，对他叫着道：“五爷！五爷您进去瞧瞧吧，里面有两位小姐在哭呢！”
朱翊焕一听奇怪了一下，接着恍然了，想来是蓝芷绸来了，他纳闷道：“不是不能出来么？怎么又出来了？还哭什么？”
说着跟着下人进去，走到了里面，越过篱笆围墙，就看到果然是蓝芷绸站在院中正在边哭边跺脚，另一个小丫鬟边哭边劝。
朱翊焕大为奇怪，听见蓝芷绸还在骂：“……自作主张的东西！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大声问道：“嗨！骂谁呢？你怎么了？”
听见他的叫声，蓝芷绸立刻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门外，抹了把眼泪大叫了一声冲过来，隔着篱冲着他叫：“我不是说了，只要给她十两就行了？你为什么给她那么多呀？！”
朱翊焕奇怪的道：“多给点怎么了？一百两，生活半辈子都没问题，你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出来卖什么绣活儿，被坏人追的满街跑了！”他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跑了！气死我了！”
朱翊焕吃惊的叫道：“谁跑了？！”
“春兰，春兰跑了！你给她那么多银子，她拿着跑了！被你气死了！”蓝芷绸跺着脚道。
朱翊焕彻底傻了，跑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蓝芷绸，实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蓝芷绸看着他的样子，又气又无奈，嘟着嘴跺脚自己生气。
145章 也有可怜的坏人
朱翊焕听说春兰跑了，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只能问道：“为什么跑？我还以为……你娘不是依靠你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蓝芷绸还没回答，那边的小丫鬟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尖叫着往这边跑：“老鼠！老鼠！”
把蓝芷绸吓得看都没敢看后面，也尖叫着冲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朱翊焕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裳尖叫。
朱翊焕捂着耳朵道：“哎呦，快出去吧，这胡同里也有老鼠！”
蓝芷绸就吓得跳着脚往胡同外跑，那个丫鬟一点不落后的跟在后面跑了出去，两人跑出去了，就在胡同口站住等他。
朱翊焕又看了看那个宅子，黑洞洞的，似乎是真的没人了，原本院中还放着一架坏了的织机，如今也没有了，露出织机下面发霉的青砖。他摇着头出来，见蓝芷绸又要对着他叫，赶紧道：“你先上车去……也没换男装，一个小姐在大街上冲着男人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蓝芷绸觉着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就上了马车，那个小丫鬟也要上去，被朱翊焕揪着脖领子揪下来：“你在下面等着！”自己上了车，放下车帘子，看着气嘟嘟瞪着自己的蓝芷绸道：“你得跟我说明白，我才知道怎么回事吧？不然你喊一通，我还是不知道错哪儿了！我办了件好事，闹半天还办错了？！”
蓝芷绸刚刚的怒气已经被又是老鼠又是上车的折腾快没了，听他问瞪着眼看着他培养了半天的情绪，可惜怒气没了就是没了。自己感觉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只能声音大一点的质问道：“我说了给十两行了，你为什么要给一百两？！”
朱翊焕道：“我听你说的，月钱也没有。还要出去卖绣活儿，亲眼看着你被人追，这才好心一下子给了一百两。想着这样最起码几年是没问题了，等几年后你出嫁了，照顾你娘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了……我想的不对么？”
蓝芷绸被说得有点张口结舌，想硬要怪他，却也怪不到，人家确实是好心，怪只能怪自己没说清楚……
她撅起嘴低着头不说话了。
朱翊焕瞪着她看了半天。见她还知道错怪了自己，心里这才舒坦了点：“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实话，我看看还能不能……帮你。”
蓝芷绸撅着嘴半天才委屈的道：“我说了实话……你可不能生气！”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朱翊焕又奇怪了，这么又反过来怕自己生气了？
蓝芷绸头垂下。沮丧的道：“因为春兰……不是好人！我帮她……大家都不让！”
朱翊焕一听蓝芷绸竟说出她娘春兰不是好人的话来，真的有些吃惊，张了张嘴想问，却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因为自己的母亲柳落苏的关系，总是觉着妾要可怜一些，是被太太欺辱的人，更何况蓝芷绸的娘还是个更低一层的通房丫鬟，因此看到她一个千金小姐那么艰难的帮她娘，就很自然的认为。春兰是被欺负的人，被赶出了府的可怜人。他也毫不犹豫的出手帮忙，能帮多少帮多少。
如今听蓝芷绸这样说，能不吃惊吗！
蓝芷绸半天没听见他问，抬头看了一眼，见他吃惊的盯着自己。一脸的震惊，马上就心虚的又低下头去，半天才扭扭捏捏的道：“我说了，你可真的别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朱翊焕的声音还算是平静。
蓝芷绸就低声道：“春兰……因为一点小事和太太闹，结果被太太打了一顿赶出去府去，打板子的婆子下手太重，抬着出去了，还把她的脸也挖破了……别人都叫我不理她，奶娘也不叫我理她，可我怎么都觉着不安心，就带着丫鬟出去看她，结果看到她一个人睡在炕上，可怜巴巴的也没人管，被赶出去了几天了都没吃饭……要请大夫，又要给她点银子留下，让她买吃的……我也没办法，是我的丫鬟出的主意，说绣花的手绢还有汗巾都能卖钱，我便做了一些去卖。这半年都是这样维持着……我也知道，不能多给她银子，不然又琢磨什么……”
朱翊焕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蓝芷绸就越发的心虚起来，偷偷的抬头看他一眼，赶紧又低下，扭着手指头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是笨蛋啊？你……春兰是丫鬟出身，她谋生的手段比你强多了，开始被打的动不了，你帮帮她也就算了，怎么能一直管了半年？闹得动静还那么大！又是扮成男装，又是被坏人追！我还以为你……春兰多可怜呢！原来竟然是这样！”朱翊焕气的真想给她脑袋上来一下！
蓝芷绸垂着头嘟囔：“再怎么……那也是生了我的人，别人不管理所应当，我不管……心里过意不去。”
朱翊焕摇着头：“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不过就是一百两银子而已……倒是那个春兰，你说她跑了，能跑哪儿去？”
“谁知道！”蓝芷绸喃喃的道：“跑了……也好，省的我以后操心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反正……一百两省着点用，能过下半辈子了。”
朱翊焕摆着手道：“既然这样说，你也别难受了，我也不生气，就当……你回去把正经的太太当成亲娘好好孝敬就行了！别想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蓝芷绸沮丧的答应。
朱翊焕叫车夫赶起来车把蓝芷绸送回去，蓝芷绸的那个小丫鬟一听，扒着车门就要上来，朱翊焕吸了口冷气对她喝道：“跟着走！你们小姐把你惯的没点丫鬟样儿！小丫头片子什么主意你都敢给小姐出！”
一嗓子把小丫鬟吼得扁着嘴差点哭了，胖嘟嘟的脸上全是沮丧，垂头丧气的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