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欢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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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照鑫反而没想到她会答应,打了个愣,喜出望外。“可以啊?那,需要跟谢老板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程欢转身往外走,谢荣昌?他现在应该正在旁边看笑话。
罗照鑫赶紧跟了上去,“不用这么着急嘛……”
“咦,这么快,就有人替补了。”乔瑞看着他们匆匆地穿过大堂,不禁侧脸看一眼傅宪明,“她好像不想看见你啊,会不会是有点心虚?”
傅宪明的眉头锁了起来,“不关你的事,你能不能少插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还怀疑,星河广场的事,就跟她有关呢。”乔瑞有点赌气,“不然哪有这么凑巧,这边竞标一结束,她接着就辞职了?谢荣昌又凭什么给她坐市场部总监的位子?”
傅宪明脸色一沉,“这种话,没证据就别乱说。”
“谁说没证据?只要查一查就会知道了。”
“你还有闲心管这些?”傅宪明又拿起一杯酒,“下个月,你不是要去看土耳其的拉力赛?”
“不去了。”。乔瑞嫣然一笑,“难得她让路,机会就在眼前,我要好好把握。”
“乔瑞——”傅宪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烦?”“ ”我是在巴结你啊,你还嫌烦?!“乔瑞火大起来,”我哪里不如程欢,我的个子比她高,眼睛比她大……“
“你还比她有钱,是不是?”傅宪明打断了她的话。
“是又怎么样,都是事实嘛。”乔瑞不甘心地争辩,“别告诉我还有人不喜欢钱。”
“你不明白。”傅宪明喝了一口酒,“跟这些都没关系。其实我也一直很纳闷,到底你在我旁边跟着转来转去,是为什么?”
“你想知道?”乔瑞怔了怔,“我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说要追你了。”
“那时候你还小,我当你是开玩笑。”傅宪明看着她,“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玩够?”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乔瑞睁大了眼睛,“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我有什么好?”傅宪明自嘲地一笑。
也就只有乔瑞这个胡涂丫头,才会把他当成宝,在程欢的眼里,他还不如一个星河广场。
“我还记得,第一次你到我家来的时候,正好我过生日,你对我说,不好意思没带礼物。”乔瑞慢慢说,语气柔和下来,“从那一天开始,我对别人再也看不上眼。然后,过了一年,大信遇上经营危机,爸爸心脏病犯了,你到医院来看他,当时你对他说,放心,我有办法。其实没人相信你能挽回局面,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做得到。”
傅宪明没出声,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你好像都没有缺点,乔瑄虽然是我哥,可是他一直嫉妒你,做梦都想要赢你一次……”
“乔瑞。”傅宪明温和地打断她,“你觉得我没有缺点,是因为你离我太远了。”
“我认识你已经有六年了。”乔瑞不明白,“程欢认识你,只有几个月。”
“几个月,已经很长了。”傅宪明搁下手里的酒杯,“走吧,外面那么热闹,好像在放烟花。”
“等一等。”
一直走到了大厅门口,乔瑞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程欢?”
傅宪明停住了,可是听不见他的回答。
“你真的觉得,没人能比得上她?起码也该给我一个理由吧,就算输了,我也想输得明白。”乔瑞追问。
“我也想知道理由。”傅宪明回过头,外面的烟花在夜空里美丽地绽放,灿烂的流光映着他的脸,英挺俊逸,令人屏息,可是他的那种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郁和怅惘。
“其实程欢不算最漂亮的,她连眼影都不会搽,穿上高跟鞋就会摔跤。”他的声音低下来,“脾气也不好,明明输了也不肯低头,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总要跟别人争对错。坐车的时候会忘了系上安全带,下雨的时候会忘了带伞。可是,她做人太心软,别人要她帮忙的时候,从来不懂得怎么拒绝,碰到看不惯的事情,就忍不住要打抱不平。身边有人难过,她会想出各种各样的话来安慰人家,轮到自己出事的时候,又惟恐给别人添麻烦,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不用了“……”
乔瑞听得呆住了。
这些也算是理由?这都到底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傅宪明蓦然停住口,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喜欢程欢哪一点。可是他总记得她身上淡淡迷离的暗香,记得她笑起来脸上隐约的酒窝,记得她害羞时候脸红的样子,还有,每当他靠近她身边的时候,她都紧张得不敢呼吸。
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到头来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演着一出独角戏,而她,只不过是在台下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心里明明知道,她接近他不过是为了星河广场,为了换得荣泰市场总监的荣耀,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她的神情气息,一字一句,统统从心底剜出去?
第八章
星期二,天气终于热了起来,荣泰大厦里的女职员,都开始换上薄薄的丝衬衫。
程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子上堆满了会议记录和一大堆价格表,还有等着签字的文件,可是,她工作不下去。
市场总监,到底是个什么职位?没完没了地开会,没完没了地应酬,难道到了高层之后。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无限怀念自己在大信的时候,一边做着设计。一边跟周锦唐他们开玩笑,偶尔空闲的时候跑到叶敏那边喝咖啡、说几句八卦,每到加班,就会威胁上头请客;为了一个创意,设计部的整组人可以没大没小地争个面红耳赤,最后认输的人要在脑门上画乌龟……
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在那里有什么好,一心一意只顾着往目标赶路,全没注意身边的人和事。可是真的离开了,回头看看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爱上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还有那些倾心工作的旧时光。真好笑,现在就算想起朱心怡,都会觉得亲切,好像中了邪一样。
“笃笃。”有人敲门,程欢回过神,收起自己脸上恍惚的神情,端正地坐直,“进来。”
来的是秘书,拿着一大迭文件和报纸,“程总监,这是今天下面几个部门要用的资金计划,还有早报。”
“放在这里就好了。”程欢忍不住蹙起眉,又是这么一堆文件!
今天的早报放在最上头,她顺手拿过来,打开版面,翻了翻,还不都是那些社经新闻?前几天谢荣昌还为了星河广场,在各大报纸上大肆渲染,惟恐有人不知道他拔了头筹。真荒谬,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手段见不得人。
眼光在版面上漫不经心地扫过,突然停在一行红色的大标题上,心脏一阵紧缩,那是什么意思?“大信建设痛失星河广场,商界神话傅宪明引咎辞职”?!
“呼”的一声,她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差点要把报纸姑到鼻尖上。
心慌意乱地往下看,是真的吗?消息太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右上角有一副照片,有点不清楚,可是看得出来是竞标那天,傅宪明和周锦唐从展览中心大门走出来的时候,被拍到的。
一个星期之前,她还在酒会上看到他,怎么才几天工夫,他居然辞职了!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辛苦,就为了一个星河广场,全都不算了?
报纸簌簌地发着抖,程欢几乎没办法看清楚那些小字都写了些什么。
一定是乔瑄,是乔瑄借题发挥,要逼他辞职,一定是!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程欢顾不上理会,扔下报纸就往外跑,星河广场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破坏,凭什么要他来背这个黑锅?
一路飞奔,冲出电梯,穿过大堂,程欢失去了理智地横冲直撞,却在大门口被人一把拉住,“程欢!”
回头一看,不禁呆了一下,居然是叶敏。
“你这么急,赶着去哪里?”叶敏被她脸上的神色吓住了。
“你怎么来了?”程欢好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傅宪明呢?”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叶敏也是一头汗,“公司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都在找他。就连周总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突然辞职了——我还以为,你可能会知道什么消息。”
“我?”程欢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从大信出来以后,就只在酒会上碰见他一次,还是早晨看了报纸,才知道出事了。”
“那怎么办?”叶敏也没了主意,“他直接跟董事长递了辞呈,然后就一直没露面。”
“乔瑄一定知道原因,”程欢咬了咬嘴唇,“我去问他。”
“别提了,今天一大早,乔瑞就闯进他办公室去大吵一架,两个人好像都在气头上。你现在就算过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乔瑞?”程欢突然找到了头绪,“你有没有乔瑞的电话?”乔瑞是乔家的人,跟乔柏年和傅宪明的关系都很亲密,她应该是最清楚内情的人吧。
电话拨通了,一声接一声地振铃,就是没有人来接,程欢紧紧握着手机,心急如焚。
“喂?”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昕见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哪一位?”
“我是程欢。”她赶紧报上名字,“我有事想要请问你——”
“我没空。”那边的乔瑞语气很差,好像马上就要挂断。
“等一等!”程欢一急,“我没有别人可以问,才打电话给你的。”
乔瑞犹豫了一下,终于回答:“我不觉得跟荣泰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程欢。的脸红到耳根,可是也顾不得面子了,“我早上看到报纸,说傅宪明辞职了,你一定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吧,程小姐!”乔瑞很不客气,“你们荣泰,吃着别人碗里抢来的饭,还要转回头来问人家饿不饿,太滑稽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欢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我是真的担心他……”
“算了吧程欢。”乔瑞打断她,“你要是担心过他,就不会为了一个狗屁荣泰总监,离开大信了。这些日子你步步高升,知不知道他在这边过的什么日子?我真的很讨厌你,程欢,需要他的时候,躲到他背后装可怜;用不着他的时候,就一脚踢开,还往他胸口插把刀!当初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你接近他,再卑鄙的手段我都用得出来。”
程欢哑口无言。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个狗血淋头,可是,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乔瑞说的,字字都没错,她这是自取其辱。
“星河广场的事,你也有份吧,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乔瑞一口气说下来,“上次在酒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凭什么谢荣昌要这么抬举你?可是有傅宪明拦着,我没办法说什么。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我爸也一直很怀疑,是他要追查下去的。”
程欢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不用乔瑞再说下去了,她已经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谢荣昌跟她的关系已经公开,一定引起了乔柏年的怀疑,所以才要彻查竞标泄密的事愫,可是这件事情的内幕,傅宪明是一清二楚,他早就知道是她动了手脚。
“那么,他所谓的引咎辞职,是因为竞标失败,还是因为标书泄密?”程欢听见自己问。
“是泄密的事。”乔瑞果然这样说,“我爸怀疑他跟谢荣昌私下里有交易。”
程欢的耳边“嗡”的一声。
原来,跟乔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程欢才是罪魁祸首。他是在替她背黑锅。
突然想起分手的那个夜里,在寂静的长廊上,他曾经问过的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万一被发现,你可能去坐牢。当初跟公司签约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保密条款?”
当时她回答的是——“如果有证据,我都无所谓。”
现在才体会得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果,大信真的因为这件事提出控告,她是不是还能轻松地说这也无所谓?
一切的后果,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了吧。今天的辞职,不过是用他十年辛苦,换她置身事外。
冷汗沿着额角慢慢渗出来,程欢茫然抬起头,这半年来,欢笑和眼泪,甜蜜和酸楚,每一幕过去都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到底,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夜深了。
程欢拖着沉重的步子在街边游荡。
已经找了傅宪明一整天,可是,连他的影子也没找到。
街上人潮涌动,街灯和霓虹灯交映,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在大街小巷穿梭,有人匆忙,有人寂寞。
如果不出来找他,程欢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原来这么大,好像再走个几天几夜,也摸不着它的边际。一条街又一条街,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越夜越堕落,每一家酒吧和娱乐场所都爆满,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在夜色里挥霍时间和金钱。
程欢的脚已经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两条腿酸沉得好像灌了铅,膝盖也发软,这一整天,她一直在片刻不停地寻找他,盲目又固执,明知道希望渺茫,可是还是愿意相信,也许会在某个路口某个酒吧遇见他。
其实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或者,只不过因为除了寻找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从日落,到灯初上,再到夜末央,游魂一样晃到了十二点多,街上的人潮慢慢由多到少,稀稀落落地散去,程欢终于失去了再找下去的勇气。站在清冷的街灯下,突然觉得刻骨地孤单,刻骨地想念。
只要,只要现在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什么都愿意放弃。
不知不觉,周围的景物有点熟悉,程欢停下来,环顾四周,原来都走到这里来了,前面就是新闻大厦,过去几十米,就是她以前租住的那间小公寓。路口的冰店,已经关门了,只有霓虹招牌还在一闪一闪。
程欢脸上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想起当初,被乔瑄泼了一身酒的那个晚上,傅宪明送她回家,就在这个路口停下车,走进这家冰店,给她买了一只蛋筒冰淇淋。她还记得那种柔腻的粉红色,甜蜜的草莓味道,记得他笑着说“这是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