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烙-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骏马奔驰撞开杀手围起的圈,眼看就要迎面撞上曲翔集。
“啊——”
“真吵!”长鞭一甩,如蛇般缠上瞪大眼呆立原地的曲翔集腰际。
旋即,骏马扬长而去,留下六名错愕未定的杀手,六人十二目盯着远去的背影,美人驾驭骏马的景象是柔中带着勃勃英气,还有——
一条黑鞭缠着人随骏马的疾速狂奔被拖飞在半空中。
他们的确听见了男人杀猪似的惨叫声,由近而远。
第五章
骏马在飞驰十数里后终于停下四蹄奔踏,呼出阵阵热气。
座上的美人儿利落下马,走到后头,蹲下身子。“怎样,一路上愉快吗?”
愉快?曲翔集错愕地瞪着她,做出这种事之后竟然还问他一路上愉快不愉快?
“哎呀?难道还不过瘾,那好,本姑娘就再带你飞一程。”说着,她便欲起身。
“慢着!”再跑一程,那他不死也剩半条命了。“我认栽、我认输,全是我的错成了吗?我不该鬼吼鬼叫成了你季女侠的累赘,就请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小命,小的来日必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季千回神色愉悦地转回他身旁,缓缓解开交缠的黑鞭。
老天,劫后余生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他从不觉得死里逃生需要多么难能可贵的运气,毕竟,自他行走江湖以来,人面广、人缘好,鲜少有得罪人到必须动手的时候,要不就是在没出手前便教身边的朋友拔刀相助去,要他武功有所长进也难。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平顺的日子在认识她之后便宣告终结。把他拖进她和八窍岭那班山贼打斗的局面就算了,现下竟还来一票见都没见过便要杀他们俩的人,照理说两人该同甘共苦,一同抵御外敌才是;他这个武功不济到家的人都有这般想法了,谁知道她竟然先溜,把生死一线间的危机丢给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如果是打算牵马让两人一同逃离危险他会承受得心甘情愿,谁知道她竟用这种法子!她到底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他?竟然用鞭子缠他拖行十数里!
她跟那伙刺客是不是同一路人马啊?
这一路上要不是他左躲右闪,时而借力施力避开石块树木,恐怕早就魂归离恨天了。他到底是惹了她姑娘哪一忌,要这么对付他?
曲翔集慢慢站起来,心有余悸地退离她三步,小生怕怕。
浑身的黄土证实方才的惊险并非梦魇,而是再实际不过的事实,老天爷!他躲那些杀手时跌跌撞撞所沾上的沙土也没她这一趟路来得多。
她对他到底占较多的是什么?敌意?还是情谊?
什么都没有,只是要给他个教训而已。季千回美艳的脸庞闪动得意的甜笑,曲翔集这一趟非人所能领受的旅程令她心绪倏地大好。
他让她变得不再是先前那般笑看人世、快意江湖的季千回,他让她悸了心、动了情、有了牵挂还一副无所觉的模样,看了就气。
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的人动情?她虽身为素流斋的老鸨,但并非年迈亦不是貌丑,正因为她超出众人对老鸨的想象,也因为容貌出众,上门追求的官家公子哥儿可也大有人在,偏偏她谁都不动心,就只对他!
根本就相貌平庸,摆明就武功不济,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除了曲家陈绍府是北方鼎鼎有名的大富人家这件事还能跟人说说外,其他压根儿是谈都不用谈。
可是这样的他却令她动心,原因何在?
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并不像世间面目狰狞,见到她就色意浮现脸上还装出一副高风亮节、不为所动的虚伪君子?他还是会被她的容貌影响,还是有时会失神露出觊觎之色,跟时下男人并没两样。
惟一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只有欣赏而没有轻蔑与亵渎,没有在着迷时还装出一副自命清高不凡、甚至以她烟花身份为齿进而举止姿意轻佻的模样,也没有在相处时还一脸自以为纡尊降贵的样子。
他对待她的方式虽时而疏离,却从不轻蔑;更有甚者,在得知她是素流斋老鸭后,他的态度反而异于常人地更加亲昵,她不懂,至今仍不懂。
然而,却芳心已动。
那一夜错愕地惊觉到在他面前的自己脑海一片混乱,一个轻轻的碰触便教她脸红心跳,要她怎能不逃回房躲起来?
她,季千回,在看过为数不少的名门子弟,甚或皇室贵胄之后竟然是谁也看不上,却对他动了心?
一旦了悟,连自个儿都不信,直问是自己想错还是眼睛出问题,竟挑上了他?
千思百想,最后仍然不得不承认已然动心的事实,只是该怎么说服自己,怎么甘心啊?她耶!她这个众人都说眼界甚高心狂气傲的季千回,竟对曲翔集动了心?天老爷!她浑然不觉自己在无意中已哀号出声。
“该哀号的人是我才对。”曲翔集还在忙着拍掉衣衫上的黄沙。“你看,好好一件衫子坏成这样。”
美目哀怨抬起,被他狼狈模样逗笑,一路被树枝撕裂、教石块磨损的衫子加上一张黄土东一块西一块妆点的脸,要人不笑很难。
“衣衫乃身外之物,男子汉大丈夫净计较这些。”她朝他走去。“不怕人说你小家子气。”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曲翔集低头忙着补救自己可怜的衫子,补不了破洞裂缝,至少也得掸掸衣衫上的黄土,边忙边分心应道:“若说衣衫是身外之物不该计较,那世上众生不都该啥也不穿,裸身在街上遛达?”
“你!”他的话教她无法接话,他形容的画面让人不脸红也难。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曲翔集也愣住,脑海里该死的顺着他身为男子的本能,想起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若啥也不穿……
“翔集呐!”柔柔甜甜的嗓音轻轻飘进耳里,美人馨香也随后被嗅进鼻间。
“什、什么?”
“你知不知道垂涎三尺是怎生的模样?”纤指巧点,沿他胸口缓慢往上爬。
“什么模样?”曲翔集恍恍惚惚地应道,已然分心。
巧言软语在他耳畔吐露,不疾不徐地道:“去找个梳妆台照照便知。”
“啊!”恍然大悟,曲翔集愕然退了步。
季千回跟着向前,取出绢帕往他脸上拭去。“这儿都是沙呢!”想起方才他连连惨叫的样子,她勉强委屈自己忍住笑。
曲翔集握住在自己颊边的柔荑,投注的目光充满疑惑不解。
而这一回,季千回并没有抽手,任他将她的手困在他脸颊与掌心之间。
“为什么?”一句话,终于问出口,声调不自知地柔如春阳映热的暖泉,有瞬间醉人的魔力。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要问哪个?“是为什么驾马拖你还是为什么替你擦拭?”
“两者。”他不懂,不懂她到底是气他所以故意欺负他,还是对他——可能吗?她会对他……
“我生气。”
瞧,果然是因为气他所以才欺负他。曲翔集难掩失望地垂下眼。
再抬眼,他无可奈何地又问:“我怎么气你了?”叹口气,他等着接她季大姑娘替他安上的罪名。“我犯了什么错?”“你的错就是——”话到嘴边倏地消失。向他明说?不明说?一份突如其来的挣扎让季千回煞住口。
说了又能如何?虽自己不在乎身份差别,但他呢?堂堂曲家二公子不在乎吗?
再怎么拥有天人之姿,再怎么让众人神魂颠倒,他们看她季千回的目光还是抛不开“烟花女子”这四字,就算是他,恐怕也难以挣脱这思维吧?哪怕他待她与一般人无异,时而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
当友人、同行的伙伴是一回事,可以不顾身份,论情爱,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不是吗?
若她说了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就在她眼前倏地僵硬,回一句:不行!
到时她可能会恼羞成怒地杀了他!心知肚明自个儿烈火般的性情,还是不说的好。
“是什么?”
“本姑娘爱生气就生气,干你啥事?”就这样,别再有其他想望,对自己好,对他也好。
有事瞒他。在她犹豫未果与下定决心的空隙间,曲翔集敏锐地捉住瞬间的真相!她绝对有事瞒他。
季千回抽回手的举动更加深他的猜测。
她想瞒他什么?
“那又为何替我拭去沙土?”她不说,他只好亲自开口问,不信问不出端倪。
季千回看了看他,菱唇抿起倩笑,小鸟依人地偎进他怀里,一如以往的捉弄,“人家舍不得你弄脏脸尺,想想,你这张脸已经够乏善可陈、够不惹人注目了,要是又弄脏,那不就更惨了吗?人家是为你好,怕这一路上你顶着一身灰头土脸难看。”
曲翔集听着她的嗲声娇嗔,心里却有另一层领悟。
她在存心捉弄人还有想转移话题的时候,都会来上这么一招!
从不知道人的外貌能被发挥到这等地步,但季千回让他见识到了。
而究竟是什么事让她想瞒他,他真的很想知道。
对于近在咫尺的这团谜雾,他暗暗立誓:非解开不可!
沁风水榭,依旧景色潋渝,仍然拥有不属于人间的美景。
可惜,重重杀气扼杀一片风光,一名身穿银线绣月白长衫的男子正悠哉地扬扇走在穿山游廊中,自得其乐。
这是男子一年多来首度发自内心的真切怡然,神情愉悦得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一道浓浓杀气紧跟着。
是没有察觉,还是故意不察觉?只有他自己知晓。
一封短笺在手,读完后,俊美的脸上更是带着深切笑意,仿佛此刻世上已无何事能让他蹙眉不悦,想必这短笺上有令他欣喜的好消息吧!
须臾,他开了口:“培,再不现身就别怪我将你当刺客看待。”
话落,邢培的人也落在他眼前。“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做?”他也会质问他了?
凤骁阳抿起淡然浅笑看着一向忠心不贰的邢培,等着看一旦自诩忠心的人起了异心,会是怎生的面貌。
“对冷焰,你让他失去心爱的女人;现在,你又利用季千回,要她到五台山取烙火玉,你应该知道五台山的武林大会根本就是——”
“是什么?”狭长的黑眸有太多的深沉心机,无情地梭巡,足以教被看的人机伶伶的打颤。“培,这与你无关,别多事。”
“我们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以为你身边还有多少人甘心为你所用?”
他担心也忧心,经过那事之后,他奉为主子的男人性情骤变,已不是他所熟悉的凤骁阳。
“你不也嫌季千回不够格进我沁风水榭?”真奇怪呵,他这么做不是替他挡去季千回,让他永远不会再看见她在水榭中进出,他还有什么怨言?“我替你解决麻烦了,不是吗?”
邢培摇头,怎么都无法相信说这话的人是凤骁阳。“这不是你,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我又该如何?”凤骁阳收起短笺,重新扬扇。
“别逼我离开,若你真把我当作朋友,收回成命让她回来。”
“我不,你也别想去通风报信;更何况,不是我浇你冷水,当初也是有你帮忙,千回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的,不是吗?”
“你……”
“人各有命,这该是千回的劫,无论你怎么阻止都没有用。”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再单纯也不过,只可惜……“我要北武林,烙火玉是统驭北武林的证明,北武林各门各派莫不以它为尊为首,我要得到它,统驭北武林。”
“但它根本不——”
“千回会得到。”轻摇折扇走过邢培身旁,凤骁阳当真不怕他突然动了杀气动手伤他。
“你怎么能如此笃定?”
“天机不可泄露。”转进通往西厢房的月洞门,这是凤骁阳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究竟,对你忠心的人会得到什么下场?”邢培望着月洞门,喃喃自语。
冷焰对他尽忠,得到的下场是永远失去心中所爱的女子,含悲带怨地离开沁风水榭并且不时前来偷袭他,尽管屡次失手却也从不死心。
而季千回对他虽谈不上忠,但至少也将他的话视若圣旨般必遵无疑,可是她将得到的下场又会是怎生的凄惨?
对凤骁阳而言,除了她,他们这伙人究竟算什么?难道只是一颗颗任由他摆布的棋子,伤了、死了都与他无关?
“别逼我叛离,凤骁阳,千万别逼我!”邢培痛苦低语。
自冷焰一事后,他对“忠心”二字已然生疑,如今疑虑只有更深,没有减少。
“二、二哥!”
朱门开启,窜出的俏丽女子看清门前站了啥人后兴奋地大叫一声,跑跳着冲进来人怀里。
“哇呜!你这小猪仔还是跟以前一样重哩!”
曲翔集状似使尽吃奶的力气才将益发俏丽的妹子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引她咯咯直笑。
落地后,曲翔喜向门里高声喊叫:“是二哥!二哥回来了!”
她这一吆喝,里头立即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可见来人为数不少。
浩浩荡荡地冲出门迎接的景象教季千回看得瞠大双眸,而他会带她到陈绍府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转眼间,曲翔集已经被围在家人仆役里,与季千回之间隔了道人墙。
季千回在一旁静静看着,脑中思忖着他带她到陈绍府的用意。
他带她到这儿,足以知道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她得到结论。
或许他防她,但也将她当朋友看,要不怎么会这么做?
粉唇抿起笑意,也许她太过防人、太过多疑,他是真的只想到五台山观看此次武林大会的盛况而已。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与他同行以便就近监视。垂下眼帘沉思的她,再抬起眼时,曲家府里上上下下欢迎曲翔集归来的热切令她明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一抹惆怅突如其来地窜上心头。
是一家人才会有这番等待与热烈欢迎的场面吧?她想,因为从来不曾有过所谓的家人,所以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有何涵义,只是看着看着,心会泛酸。
是羡慕还是嫉妒,她不知道,但很清楚这与她无关。
她是季千回,是有记忆以来便看尽人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