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厝边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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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太太的主导下,三人随着服务生的引领安坐在预定的位子上,才点了餐,郭太太的嘴巴也不浪费时间,开始使出媒人的看家本领,劈里啪啦地将两人的基本资料说得辉煌又光鲜。
拜她的金口,把这位放洋海外多年的男主角说成了事业有成、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至于一旁的崔媛娜则成了宜室宜家、出得厅堂人得厨房的未来模范好太太,惹得崔媛娜拼命想嘲笑郭太太的谎话连篇,因为家事白痴的她根本连荷包蛋都不会煎,怎么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顶多就是称得上四肢健全,行走不需仰赖旁人喽!
“哎呀,光我一个人在这里拼命说话,你们两个一定不好意思互相认识,要不这样好了,你们在这儿吃个饭、聊聊天,我这碍眼的老太婆赶快离开才是。”说完,郭太太兀自呵呵低笑起来,扬扬手,挪移着稍嫌庞大的身躯从椅子上离开,把空间留给崔媛娜和叶先生。
大嗓门的郭太太一走,四周果然安静许多,崔媛娜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面前一张血盆大口冲着她猛笑,崔嫒娜骇得往后一倾,脸色发僵,两鬓汗涔。
他、他是吐血,还是怎么了?不要紧吧?崔媛娜兀自嘀咕,手心冒汗。
“娜娜小姐,你好,偶姓叶,认识偶的朋友都叫偶阿叶啦!”他搔头傻笑。
赤红的唇齿异常清晰地映入崔媛娜的视线范围,像鲜血似的。
“你、你好。”崔嫒娜忍住尖叫的冲动,“那个叶先生,你的嘴……”她犹豫着该怎么说才婉转。
“喔,偶的嘴红红的,粉漂亮吧!呵呵呵……”叶先生自以为幽默地说。
她心头一凉,“漂亮,漂亮……”一只乌鸦低空飞过崔嫒娜的头,“叶先生从小在国外念书?”
他搔搔头,腼腆一笑,“对啊,所以一回来,方言还算轮转,偏偏普通话就说得不好,真是给你见笑了。”
“不会、不会,若是不习惯,叶先生可以说英文,简单的会话我可以懂。”
“没关系,谢谢崔小姐体谅,偶听说你还在念书,是硕士生啊,真厉害。”
“这没什么。对了,叶先生当初在国外念的是什么领域,现在又是做什么样的工作?”郭太太说他从商,但是从商的领域太广泛了,崔媛娜觉得很抽象。
“呵呵,偶啊,偶以前念企管啦,不过大一就回来了。”
“为什么?”她关切地问。
“因为偶家的槟榔树被人砍光了,偶老爸破产,偶只好回来替他找了一群兄弟解决那些仇家,不过,现在偶也是槟榔摊的老板啦!想不想试试看,这包槟榔送你吃。”
只见大手在桌下掏呀掏,突然一包本地口香糖——槟榔,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桌面上。
兄弟!“啥——”崔媛娜瞠目结舌,被一堆的惊讶问号塞满脑袋,“不、不用了。”
不会吧?原来这家伙是槟榔摊老板,而且好像还有点黑道背景,难怪满嘴通红,天啊,不知道他几时会得口腔癌喔?
咦?他手臂上的东西是什么?难不成是刺青——
崔媛娜端起水杯,狠狠地灌下大半,心里直犯嘀咕,这个郭太太也真会瞎说,把他说得宛若纵横东南亚的跨国企业红顶商人,还说有国外高学历,果然是媒人嘴,胡蕊蕊。
“娜娜小姐,偶跟你说喔,全市偶就有二十多家的槟榔摊,里面的西施保证都粉辣喔!如果你暑假想要来打工,偶可以帮你安排,你那样漂亮,一定会有粉多客人上门,哈哈……”叶先生咯吱咯吱地笑得没完。
“不用啦,我没有打算去打工。”面对他的盛情相邀,崔媛娜赶紧推辞。
待餐点一送来,她马上低着头猛吃,心想,只要吃完这一餐,她就可以赶紧回家了。
“娜娜小姐,你粉饿是不是?”
“对啊,我已经饿了三天三夜,再不吃饭,我会死掉的。”崔媛娜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她的黑色幽默,双手马不停蹄地挖扒切割着排餐,利落地送进嘴巴。
她一定要用食物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要不然她肯定会失礼地惊声尖叫。
现在崔媛娜满脑子都是想要逃走,任叶先生口若悬河地说着他的槟榔事业与他的轶事,崔媛娜恍若未闻地狼吞虎咽。
这厢,角落里走出两男一女,全是西装笔挺的商务人士打扮,范姜维雍是其中之一。
“范姜,关于刚刚你对我们公司的投资建议,我很满意,很值得我们好好地思考。”他转身交代,“李秘书,把刚刚的会谈内容整理好,明天早上的会议中,我要让与会的主管都看到。”
“是的,总经理。”话落,女子扬眸淡扫范姜维雍,简单的一瞥,所有的倾慕已是不言可喻。
“很期待能有机会与贵公司合作。”范姜维雍带着笑意回答,看来这个跨国合作应该是指日可待。
带着满意的笑容,他自信的眼扫过位于中庭的餐厅,不经意地看见坐在角落低头猛吃的崔嫒娜。
咦,这蠢丫头在这里做啥?还跟个男人来饭店吃饭呢,崔爸知道吗?奇怪,她有那么饿吗?刀法利落、速度神准,塞了满嘴还要硬塞。啧喷……
“范姜,找个时间,我们不谈公事,就交个朋友,你是个很有前瞻性思考的年轻人,我欣赏。”
“多谢总经理赏识,改日范姜维雍定会亲自请总经理喝杯小酒,不谈公事。”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电话啊,范姜。”他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请慢走。”范姜维雍弯腰恭送。
送走了这一男一女,他在柜台刷卡付账,眼睛则趁机观察着崔媛娜与她对面的男人,眉一拢。显然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几分困惑,可是看崔媛娜拼死拼活猛吃的模样,他又觉得很好笑,想捉弄她的念头盘旋不散。
“范姜先生,这是您的信用卡跟刷卡账单,谢谢您的光临。”柜台服务人员礼貌地把东西盛上。
“谢谢。”范姜维雍把东西收入皮夹,临走前又不忘多看了崔媛娜一眼,眸中的笑意诡异又魅惑,然后才大跨步地离开饭店。
范姜维雍靠坐在驾驶座上,半降着车窗,手中的香烟袅袅燃烧,他蔑然地啜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呼出,看似缥缈的眼神始终锐利地锁定饭店的大门。
半晌,一个熟悉的身影仓皇地夺门而出,双手捂着嘴巴,急忙往外冲去,只见那娇瘦的身躯歪向一旁的马路,顾不了什么优雅的形象,随即弯身大呕特呕。
范姜维雍的嘴边扬起一抹嘲讽,关上车窗顺手捻熄了香烟,银灰色的休旅车目标明确地驶往崔媛娜躲藏的角落。
崔媛娜背对着着马路,克制不住的呕吐一再翻涌她的胃,她吐得脸色发青、冷汗涔涔,浑然不觉身后的马路上,有一辆银灰色车子就停靠在她身后,车主跨步走下车,没有伸出援手,就这么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痛苦的糗态。
“妈咪……”崔媛娜哀鸣。
这是哪门子的相亲?她的要求不多,只希望对方是个身家清白的正常男生,为什么郭太太会找来有黑道背景的槟榔摊老板?
一开始他只是露出他的血盆大口,操着满口的带方言的普通话,傻笑的模样还算憨厚,谁知过不了多久,他已经卷袖露出他的刺青,又在电话中跟人吆喝呛声,骇得她半句话都不敢多吭一声,就怕对方会冷不防地从桌下抓出开山刀抵在她脖子上。
心生恐惧的她故作不知情地低头猛吃,心想,只要把面前的食物塞完,她就可以离开了,所以打从前菜开始,她连头抬都不抬,拼死拼活地切割着食物,然后像是在填塞无底洞似的拼命扔进去。
食物就从她胃的底部一路堆积上来,淹过她的胸腔,满到她的喉咙,直到她濒临溃堤的临界点,她连再见都来不及说,抓起包捂住嘴巴,一路仓皇地逃了出来,终于在饭店的转角处得到解脱。
她吐得眼泪直流,崔媛娜敢说,至少有三个月,她是绝对不会再踏人这里一步了,更不用说要吃牛排。
“你喝酒了?”一个沉缓的声音从她脑门上飘下,“啧,既然不会喝酒干嘛还喝?”
“我……我才没有喝酒,我只是一口气塞了太多食物。”崔嫒娜真羡慕牛有四个胃,可以没天没地地狂塞人胃。
塞太多食物?哇,这女人是饿死鬼投胎吗?食物是拿来吃的,又不是棉花可以拿来塞,结果这下好了,塞到反刍,了不起。范姜维雍只能伫立一旁,猛摇头叹息。
崔嫒娜低头在包里翻找着她的手帕,这时,声音的主人伸手向她——
“喏,拿去。”修长的指间夹带着一条干净的手帕。
“谢谢——”她顾不了许多地拿了过来,随即狼狈地埋首在摊放掌心的手帕里,掩着憔悴的脸孔,吸干她脸上的冷汗。
嗅了一口,这手帕的味道很好闻,仿佛有股纯净的香草味……嗯,又不像,这味道没香草那么甜,应该是像阳光。
对,是阳光的洁净舒畅,还有森林的凉爽!
沉浸在怡人的气味中,崔媛娜久久没有抬起头。
一旁的范姜维雍以为她已经昏死,赶紧推推她,“唉,崔媛娜、崔嫒娜,你最好赶快醒过来,别妄想你栽进那堆秽物后,我会伸出援手拉你。”
乍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崔媛娜顿时从无垠的想象中陡然惊醒,别过头看着发声的方向,果不其然,一张她生平最厌恶的脸孔就近在咫尺。
“范姜?”她掩嘴惊呼。
“对,不用这么用力地提醒我,我还不至于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范姜维雍轻蔑一笑,像是在嘲讽她似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愀然变色。
“喝,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先问的,快说——”崔媛娜泼辣地命令着。
“我,范姜维雍,正好跟客户在这里洽商,这样的回答满意吗?崔大小姐。”他睥睨一扫,“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刚刚在餐厅坐你对面的男人是谁?崔爸知道你跟一个男人出来吃饭吗?”
“该死!”又是他、又是他,果然只要方圆百里有他范姜维雍的出现,她就不会太好过。
范姜维雍真是标准的男人祸水——
“该死?”他的眉挑高,口气阴冷,“你现在是说我的出现很该死吗?”
“废话,要不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感激涕零吗?”遇到衰神有谁会欢天喜地地庆贺?又不是疯了。
“崔媛娜,你当然要感激涕零,要不你以为你手上的手帕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凌天飞进你的手掌吗?切——”他轻啐一声。
“啊,等等,你说这手帕是你的?”
“没错,而你正糟蹋了我的手帕。”他简单扼要地提醒。
忽地,崔媛娜脸色一变,“呕……”又是一阵干呕。
天啊,她竟然对着臭范姜维雍的手帕深深陶醉个没完,想来就恶心。
一阵翻天覆地的呕吐,她把肠胃清个精光,只剩一口口的酸水。
“你就非得这么恶心吗?”范姜维雍惨凝着一张脸。伸出手狂拍她的背,乓乓乓,拍得她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快别打了,你想打死我不成?快滚开,你马上给我滚开,只要你范姜维雍一出现,我就开始倒大霉,难怪第一次相亲就落得这般田地,都是你,范姜维雍——呕……”
相亲!范姜维雍原本还掐着鼻子,掩蔽那难闻的气味,一听完崔媛娜的话,他再也顾不了许多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崔媛娜,你是说,你今天是来相亲的?”他的胸膛鼓着震动。
噙泪的双眸恶狠狠地睐去一眼,“怎样?我不能相亲啊?”巴不得撕烂他狂笑的嘴。
“可以,当然可以,乐意之至、乐见其成呢!哈哈……”范姜维雍觉得可笑,难得他能够笑得如此开怀,真情流露,全拜她之赐。
“范姜——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笑了?”
“好,我尽量。”扬起手,投降臣服,只是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崔媛娜,我可不可请问你,为什么你要相亲?”
“因为我……”她猛然噤口,“关你屁事——”崔媛娜宁可自己吐死在现场,也不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看,崔媛娜就是这样,人前堪称是个文静得体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可是人后就是这泼辣模样,竟然连关你屁事这样的字眼都飙出来了。
他摇摇头,“啧啧,崔媛娜,十年了,你的礼貌依然有待加强,我只不过是问问,看在我牺牲手帕供你蹂躏的分上,说一下有什么关系?”
“那还给你。”她把沾有酸水的手帕递给他。
这下换范姜维雍脸色大变了,“崔嫒娜,你这女人真给不起好脸色唉,算了,当我发癫,竟然管起你的死活。”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起身,“范姜,你就这样走了?”不敢相信,他怎么会连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要不呢?我的手帕已经壮烈成仁了,你还想我怎样?”
“你要回家了吗?”她拭了拭唇。
“废话,难不成要去森林公园露营?”
“那我要搭便车。”
“为什么?你吐得浑身臭兮兮,休想上我的车。”他一口拒绝。
男人的汽车是老婆,女人如衣服,至于这个连抹布都称不上的崔媛娜,想上他的车,门儿都没有——
“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送我一程会怎样?”小气巴拉的男人。
“是不会怎样,但是送你回家我有什么好处?”
“势利鬼、势利鬼,也不想想我只要遇到你就倒霉,现在连第一次的相亲都毁了,你竟然还想趁人之危捞好处。”
拜托,相亲失败关他范姜维雍啥事?
第一,他又不是婚姻介绍所的人,第二,他只是凑巧经过看到,又没有上前去破坏,第三,他还牺牲了手帕呢!连这都可以扯到他身上,果然是崔嫒娜的风格。
“既然这样,我看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他径自上车,完全不想理她,更何况善心大发地伸出援手。
“唉,范姜,等等我啦!”她大声嚷嚷。
崔媛娜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自己一个人搭公车回家去。今天的她已经是够倒霉了,现在只求安稳到家,然后可以早一点梳洗干净,躺在她舒适的床上。
一鼓作气拎起包,崔嫒娜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