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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青耳-第6部分

小说: 青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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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最让锦明内疚的是,他实在不该去参加川夏的生日。
  “来吧,锦明,要是你不来,还有什么意思呢?”川夏在电话里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地请求着。
  “……哦,还是不去了吧。我……”锦明试图推拒。
  “我还等着你的生日礼物呢!”小孩子的劲头又冲上来。
  ——其实最让锦明为难的,恰恰是这一点,他真的不知道该送点什么给川夏。仅有的一点钱连支撑生活尚显得捉襟见肘,却还要分出一笔来做生日礼物这样奢侈的事情,是多少会叫锦明心疼的。
  是我不够朋友吗。
  是我小气吗。
  他握着电话说不出话。委屈的眼泪却在眼圈里打着转,看不清楚玻璃后面躺在床上睡觉的锦卓。
  放下电话,穿上外衣。刚要出门的时候,天空响起了巨大的轰鸣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劈开一样。又黑又厚的云朵从天上飞快地滚过。锦明折身回来。叫醒了锦卓。
  “锦卓,哥哥去给川夏哥哥过生日,你在家等爸爸回来,别乱跑啊。”
  “哥哥,我也要去。”
  一声忽然的雷鸣把锦卓吓了一跳,她从被子里爬出来蹿进锦明的怀里。“哥哥,我怕,你也带我去吧。”
  ——这真让锦明为难,如果带了妹妹去,那些同学指不定要如何笑话自己呢。一定会说送了一点小礼物,还带着妹妹来,唯恐吃不回去。这样恶毒却俗气的想法是锦明所恐惧的。他俯下身把锦卓抱回被子里,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着。
  “锦卓听话哦,哥哥去一会儿就回来,你要好好地等着哥哥,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蛋糕吃好不好?”
  “好。”
  锦明那天给川夏买了一个小蛋糕。花了不到十五块钱。而当他推开川夏家门时,桌上摆放着的那个巨大的蛋糕立刻让他手中的显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川夏仍然很开心,甚至还惊呼着“我最喜欢吃巧克力味道的蛋糕啦,还是锦明哥哥了解我的癖好”。其他同学的眼神里却纷纷流露出不屑。
  那天同学们都喝了不少酒。
  锦明也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几乎是成注地从天上倾盆。城市像是漂浮在雨水里的一条大船而已。锦明被迫在川夏家多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当他提着裤管撑着雨伞,顺便在已经打烊的便利店苦口婆心地央求人家卖给他三块钱的小蛋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半。因为是阴天,天空的黑云一层压着一层,低得几乎要从天上掉下来。
  “锦卓!”还没有推开家门,他就叫了起来。
  却没有声息。
  “锦卓!哥哥回来啦,是不是饿肚子啦?”
  依旧没有声息。
  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口孤井,无助感迅速蔓延全身。撇下雨伞,跑进锦卓的房间。锦明所看见的是:不知怎么搞的,锦卓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床上,翕动着惨白的嘴唇,浑身瑟瑟抖动,牙齿不时咬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锦卓,你怎么了?”
  “哥哥,我好像……发烧了。”
  手探过去,抚上额头,灼热得几乎要将锦明冰冷的手掌融化掉。
  “锦卓,你怎么搞的?”
  锦卓苍白的脸上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哥哥,要下雨了,我去帮你收衣服。”
  锦明回身,注意到墙角整齐地叠放好的一摞衣服。
  “锦卓,哥哥带你去看医生。”
  “哥哥,你给我带的蛋糕呢,我饿,我想吃一口……”
  几乎是慌张的,让人揪心的眼泪掉下来。锦明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自己是锦卓的依赖,在她的面前一定要坚强。转身,把那块廉价的小蛋糕的包装袋解开来,用小勺挖起一块递到锦卓的嘴边。
  “好吃吗?”
  锦卓死在那年夏末秋初。
  医生说是脑囊肿破裂。之所以会产生这个囊肿,是由于发烧引起的。医生把锦卓的尸体往停尸房推去的时候,锦明像节木头一样“扑通”一声躺在走廊上阻止了去路。医生把他扯起来,他又冲过去,死死地抱住锦卓。
  还是父亲强行把他抱住。
  医生们才匆匆离去。
  然后那条寂静而幽长的走廊中立刻就灌满了锦明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嗓子哭到支离破碎,在锦卓死去的一个月内,甚至说不出一句话。父亲颓然地坐在走廊一侧的椅子上低低哭泣着。夕阳的光线穿越沾满了灰尘和污垢的玻璃投射到漠然的走廊上,把父亲的身影衬托成一种孤独而伤感的所在。
  走廊的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锦明……”
  视线在接触到从走廊尽头走来的那个人时开始变得锐利而恶毒起来。身体像是被注入了能量。他跑起来,甚至可以称之为虎虎生风。显然,突然冲过来并且像豹子一样向自己袭击是川夏所不能预料的。
  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五根手指的印痕清晰地留在脸上。
  “锦明……”
  “啊啊啊——”愤怒和仇恨贯穿了锦明的胸膛,他跳起来,扯着川夏的领子,把他的头撞向坚硬而潮湿的墙壁,一边撞一边叫喊着,“你还我的锦卓,你还我的锦卓……”一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也一直到川夏的额头上流满了鲜红的血液。
  “陈锦明……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川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锦明说过话,即使理智尽失,他还是扭过头去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摇晃着身体向外走去的川夏,而他走之后,夜晚彻底降临。
  天光尽失。
  黑暗笼罩了一切。
  那个冗长的夏天也一转身消失了踪影。
  父亲随后得了脑血栓。近乎半身不遂。锦明被父亲一纸信函送往了北方的姑妈家。这便是锦明的故事了。窗外下着雨。锦明和衣躺在床上,再一次想起了周西西,她穿着白裙子,低着头站在天台上哭泣的样子,真的,真的是有一点像锦卓呢。
  那一晚,锦明梦见了锦卓。
  梦见了那样一幅画面:一个小孩,垂着头,大风揉乱了她的头发,在城市的头顶,口琴声幽幽飞扬。
  白色的鸽子从身边飞过。
  他停下来,冲着站在对面的小女孩说,哥的口琴吹得好听么。
  于是她就破涕为笑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焚风卷着天空的云朵呼呼吹过。像是划一支火柴,就可以让整个天空熊熊燃烧,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天火。
  已经解开了第四颗纽扣的炎樱还是热,他抱怨着“热啊,真是热得不像话,连风也是热的,还让不让本少爷活了”!
  而吊在单杠上的纪言则闷着头一句话不说。
  炎樱仰头去看纪言。
  满头汗水。目光坚定。像是坚硬的小刺猬,稍有动作就会立刻竖起扎人的刺。
  “你都吊在这有半个小时啦,你就不口渴?”
  炎樱说着又解开第五颗纽扣。
  “我说,你不就是引体向上没及格吗?”
  像是一枚针,刺到了纪言的痛处。他这才张了张嘴,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克制出来的平静,“受不了啦!”
  炎樱再往前走一步,顶着白晃晃的日光,仰望纪言,“受不了你就赶紧给本少爷下来,你不像我每天都坚持锻炼的,你这小身板,我真怕你英年早逝啊……”
  “我不是说这个……”纪言生气的时候,特像一个小孩子。
  “那是什么?”
  “我是说你……”
  “我?”
  “就差一个扣子了。”
  “就差一个扣子?”
  风刮过来,带着热乎乎的空气卷进白色衬衫,将衣服吹成臃肿的一团。纪言并不觉得解开纽扣就一定凉爽,所以他的扣子一直扣得紧紧的,仅仅解开领口的那一颗。因为体育课上只做了三个引体向上,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连体育老师都嘲笑了他一番,而炎樱则把自己抛在一边跑到老师跟前大献殷勤。从下课后,垂头丧气的纪言一直挂在单杠上。一边咬牙坚持,一边忍受着炎樱的喋喋不休。这还不算,炎樱在用语言摧残纪言的同时还卖弄风骚,一颗一颗地解着扣子。
  是的,就差一个扣子。
  再解开一颗,他就快把那件白色衬衫给脱了,里面则是光滑结实的少年的胸膛,散发着不可遏止的年轻味道。如果挂在单杠上的不是纪言,而是一个女生,她一定会从单杠上给摔下来。纪言想,绝不能掉下来,绝不能掉下来,如果掉下来的话,炎樱肯定会上前一步接住他,那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吗?
  顿了一下,炎樱马上猜出纪言是在骂他耍流氓,于是张牙舞爪地说,“你色迷迷地看着我干什么?”
  “我色迷迷地看着你?”纪言一副苦瓜脸,“你真会颠倒是非,你卖弄风骚都快有半个点啦……啊……你不要过来啊,你要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呕……”炎樱捂着嘴巴说,“难道你以为你长得倾国倾城吗?”
  “总之,你不要过来,今天我很累……”
  “……呕……”炎樱坏笑着,“你还说我色迷迷?”
  “……”
  焚风穿过沉默的胸膛,呼啸而去。炎樱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掉一口。凉意像是一抹轻风不着痕迹地从身边擦过。
  “喂喂喂,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
  “怎么啦?咱们俩引体向上的成绩不都是年组第一吗?”
  是啊,炎樱的话并没有说错,纪言和他的确都是年组第一,只是炎樱是正数第一,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做了三十个,从单杠上跳下来的时候面不改色,轻松得仿佛像只猴子;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纪言了,他从抓住冰冷的单杠的时候起,身体就崎岖成了一张弓,引得老师同学阵阵哄笑,最难堪的是他努力将沉重的身体向上拉伸的时候,无意之中听见有人小声说,“老师老师,纪言现在的叫声……好像是在那自慰呢!”纪言当时就从单杠上掉了下来。
  对于这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其实不用将目光转移过去,纪言也知道是炎樱。他没有笑,却觉得肚子像是岔了气,满脸通红。
  “哎,你生气啦?”
  “卑鄙卑鄙卑鄙!以侮辱出卖朋友去讨好老师的叛徒!”
  “不会上升到那个高度吧?”
  “会!怎么不会?”斩钉截铁地,却是一眼看过去就明了的玩笑。
  这是第四节课。学校别出心裁地把几个班编排在一起上体育课。一周之内也只有两节体育课上纪言才能和炎樱在同一个课堂上碰面。可是每次到一起,就仿佛像是万年不见的两个冤家总要掐个没完没了。用小夕的话说就像是两条疯狗掐个不停,最后呢,都是掐了一嘴的毛。当小夕眉飞色舞地说完,两个男生就会像老虎一样扑过去……
  这一次显然炎樱刺激到了纪言。
  午休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热度比天上的日光还要凶猛。可是纪言就是挂在单杠上不肯下来,他不喝水不吃饭,炎樱就像一个好心的哥哥一样陪着。
  “行了,纪言,算我错了行不?我饿得都前胸贴后背啦。”
  “……”
  “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
  “你不要不说话啊!我告诉你我的隐私好不好?”
  “哈,你还有隐私……”鄙夷的神情,“你要是有隐私,我……”
  “我喜欢上一个人,她……”
  “……”
  虽然没有声响,但炎樱注意到纪言的眉毛跳了一下。
  “就是蜡笔小新!”
  “……”
  “喂,我没耐心啦,你要是再像个树懒一样挂着,我可不管你啦。”说着,炎樱转身欲走。
  “喂!”
  “哦哦哦!你终于说话啦!”
  “要想让我下来叫我原谅你……你就学一下你自慰时的叫声吧……”
  “……你这是报复我!”
  “随你的大小便吧!”
  “切,你以为不敢叫吗?”
  于是当着纪言的面,炎樱“哦也哦也”地叫了起来,听起来不像是自慰时的叫声,倒像是在唱一首歌。
  纪言不想从单杠上下来也不行了。炎樱装可爱的样子让纪言笑到肚子抽筋,他“扑通”一声从单杠上摔了下来。
  日光凶猛。
  像是一场海啸,席卷着目光所及的任何一个角落。
  纪言像强盗一样抢过炎樱手里的矿泉水。仰起脖子喝水时,因为发育而显得异常突出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喂喂喂,你强盗啊——”
  炎樱擦了一下额头,汗水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我在恶毒的太阳下都站了半个小时啦!”
  “你小气鬼!”
  “我小气鬼?”
  “……”
  “……”
  草木猖獗,遮天蔽日。
  阳光穿越时间的罅隙。
  像是一场电影。
  镜头拉长:两个白衣少年在无声里打闹、行走。他们肩并着肩摇摇晃晃地走出校门。一般的身高。一样的浑身散发着强烈的青春气息。一样在镜头的远处,渐渐地、渐渐地淡出……像是一场大雾降临,再也看不清远处的风景。
  内敛的纪言与外向的炎樱,他们像是一对奇异的组合,成了校园里最招蜂引蝶的一对“校草”。唯一的遗憾是,对炎樱的成绩尤其是他的体育成绩,纪言嫉妒得要命。他常常怒斥炎樱,“你真的不是人哦!”炎樱刚想跳起来抽他。他就笑嘻嘻地说,“我是说,你是神哦!只有神才会有那么好的成绩!”
  “哼,这还差不多!”炎樱很臭屁地挥舞着胳膊,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哦哦哦,下周就公布可以代表地区参加全国奥数的人员名单啦!”
  “……你很希望自己可以去吗?”
  “当然!”炎樱踌躇满志地说,“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这次失败了……”
  “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有!如果我得了第一名,就可以有五千块钱的奖学金哦!这比什么都重要!!”
  “拜金主义!”纪言故意抬高着声音,“难道比我这个朋友还重要吗?”
  “我想想哦!”炎樱用手抓着后脑壳,“哎,我说真的,你别生气哦,你肯定不值五千块钱的!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纪言已经扑了上去。
  炎樱嗷的一声惨叫跑开。
  其实纪言从没有说谎,在他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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