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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吉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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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爷”刚落下,侧门打开,白衣小道人迎了出来,作揖行礼:“七殿下,小道失敬,请七殿下随我来。”
  玉珩还未说要找何人,这道人却要他跟着他而去?
  宁石眼看的远,遥遥一望,看见了高高观星台上的一抹白影:“七爷,您看。”他低语一声,抬首示意。
  玉七随他目光往高处看去,那抹白影立在观星台上,无星无月的黑夜里犹如寒星般清澄。
  “他是?”玉七心中虽已有猜想,但依旧问了声前面带路的小道士。
  “是秦羽人。”小道士垂首带路,“七殿下这边请。”
  果然如此,果然是他……
  玉七目中流光四射,心中旺火燃烧。
  “秦羽人出关了?”
  “是的,就在刚刚。”
  玉七掌心都有些发热。
  秦羽人出关了,就在刚刚,而他出关第一人要见的是自己?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来?还是只是偶尔碰到?
  玉珩压下心中各种疑惑,低眉敛神随着小道士到了观星台下。
  “七殿下上面请。”小道士看宁石,“侍卫大人还劳烦在此地等一等。”
  玉珩抓了披风两侧,步步登上朱红色的阶梯。
  走了莫约一盏茶时间,踏完最后一步,登上顶,天空更近、更广,山下人间烟火全数入眼。
  一目尽天涯。
  “明儿,要下雨啦。”秦羽人不转身,背着双手仰头看天,吐了一句,“这雨细细绵绵,是迎喜之意啊。”
  玉珩抬首看了天空一眼,作揖一礼到底:“晚辈拜见秦羽人。”
  声音如滚珠,字字清楚。
  秦羽人转过身,看着他挑不出一丝错意的礼节,缓缓笑开,清淡如水的面上瞬间满面春风。
  他缓步行来,脚步落地无声,几步停在他面前,而后,一礼而下:“七殿下,老朽受不起。”
  受不起?
  玉珩心中一动,砰砰砰直跳。
  秦羽人未出道之前,乃是秦府嫡长子,当今的秦相的亲大伯,更是据说他乃百年来唯一能得到成仙之人!
  无论年岁,无论如今道家地位,他都应该当得起自己的这一礼,而今,他对自己说受不起?
  这是何意?这是何解?
  玉珩连忙扶起秦羽人,语声放到最谦和道:“先生万万不必如此,是晚辈愧受。”
  “哈哈哈。”秦羽人不扭捏之人,很快手搭上玉七的手臂,看见他手腕上的捆绳痕迹、披风中露出的衣袍下摆的破损,垂目笑了笑,与他相扶到一处竹蒲团前面。
  玉珩这才知道观星台中间有一处大石壁,石壁这面全雕刻一些道符,有些他看得明白,有些他亦不知。
  秦羽人见他有几分兴趣,便指着两道符道:“那是驱魔符,还有那是平安符。”
  “这世上真有鬼有魔?”玉珩问。
  “世间万物,息息相关,天地神明,既然有轮回重归,有妖有孽亦不足为奇。”秦羽人笑了笑,整人犹如玫宝再世。
  玉珩整个人一震。
  轮回重归。
  他的这一生算轮回重归吗?
  秦羽人在那继续说,“有天道神明存在,那些妖孽鬼怪之物,不敢现行人间残害众生,你亦不必担忧,三界不能互扰,不然,它们定要灰飞烟灭。”
  玉珩连连作揖说受教。
  秦羽人看他如此恭谦模样,神情越发满意,口中却道:“道法之物,信者有不信者无,七殿下不必在意。”
  玉珩自然说不敢。
  他上一世全然不信道法之说,这一世天道让他看清自己实实在在的寡闻!
  秦羽人把他扶起来:“耽误七殿下正事了,贫道只是出关站在此处看见七殿下,迎了殿下叙谈两句,还望殿下莫要介怀。”
  这是要让自己离去了,什么都没有说,就让自己离去,玉珩也没有计较,一笑,说了一句“是玉珩有幸来此”这才打算起步离去。
  右脚踏下阶梯一步,身后浅散的声音随风而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五二章 惨淡经营
  玉珩身一顿,立即知晓这话该是秦羽人有意讲给自己听,转身,揖礼到底:“先生,”这次,他不着急走了,“先生能否为晚辈卜上一卦?”
  秦羽人回头看他,笑:“殿下所求何事?”
  求什么?
  他所求的就是那龙椅之位。
  坐上那黄金的椅座一统大业,对他来说,是华灿灿如闪烁在天空的星辰。
  不,这龙椅比星辰更可贵,是明月,世间仅此一轮的明月,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瑰宝!
  看他双目低垂,抿着的嘴上有一丝筹措之意,秦羽人笑道:“这一日一人只卜一卦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七皇子定已经知道今日我那徒儿为你起过一卦的事情,若你真还所求,明日再来寻我亦可,我为七殿下留下此卦。”
  玉珩长揖到底:“多谢先生。”
  一路下楼,楼上还在反复念着,“君子以自强不息……以厚德载物。”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一念善,吉神随,一念恶,厉鬼跟。
  玉珩覆盖下眼帘,在二楼处,扶着栏杆扶手,整个人沉沉静静、整颗心翻翻滚滚的站了一会儿。
  此刻,有一瞬间觉得,他自己上辈子走了一生的夺嫡之路,败了,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多年的,惨淡经营,竟是全错的……
  下了楼,宁石见他面色在夜色中越发的白,迎上来:“七爷?”
  “我们回别院。”玉七脚步一拐,直接往皇家别院去,根本不做停留。
  宁石看了观星台上的白衣人一眼。
  自家少爷上了楼与下楼时,在那观星台上只待了极短的时辰,到底是什么话语,能让自家少爷不去寻秦相,不去告诉秦相自己被此刻所掳的事情了?
  秦羽人看着玉七出了紫霞观,伸出手,朝天做个揖:“天尊,在下看见这身带紫气之人了,他额中黑气消散,这次凶险之后,确实已经改命,望这次他能从中悟道。”
  从观星台上下来后,他站在通红的石柱旁又看一眼漆黑天空,对一旁小道人说:“你去告诉秦相,今日有人在紫霞山为非作歹,掳走了七皇子,都要吓死老道我啦,以后再出个这种事儿,老道就甩下这道观、脱了道袍下山吃肉哩。”
  玉七一路返回别院,紫霞中的皇家别院是栋三进宅子,旁有游廊一通到内院。
  走到游廊中途,他脚步顿了一顿。
  宁石见自家少爷在岔道口停了脚步,上前两步,轻声道:“季六娘子现下住在明兰院中。”
  玉七不做声,抬了脚步,继续走。
  出了游廊,站在月洞门前,他目光转向明兰院。
  庭院内一片静谧,花草繁盛在夜晚也能看清这花儿的颜色,偶尔传来虫鸣声。
  晚风拂起玉珩披风衣角,他微微一顿,起步向着那院落的上房走过去。
  宁石见自家少爷进了明兰院,不言不劝,垂首,跟在他身后。
  明兰院灯火明亮,屋外还有两个婆子在夜守,远远见了一身黑披风过来的七皇子,低声在门后唤了声:“碧朱姑姑,七皇子来了。”
  等不及里面应声,婆子过去几步跪地给七皇子请安。
  玉七脚步不停,一路沿着细白鹅软石过来,到上房门口,婆子掀起帘子,他迈进去,听见碧朱与红巧屈膝的请安声,“嗯”了一声,不问其他,只管往里面走。
  红巧见他自个儿掀帘进了里屋,亦想跟进去,被碧朱拉住,无声朝她摇头,反被她拉住,带着她退出上房外。
  看见等在门外的宁石,碧朱微微一笑,吩咐小丫头:“怎地不快去给宁侍卫倒杯热茶来。”
  宁石拱拱手:“不必麻烦了,碧朱姑姑,七爷等会儿就要出来了。”
  碧朱一笑,还是吩咐小丫头去了,自己拉着红巧拍了一下她的手。
  她这一拍是让红巧放心。
  她们的七爷从小就识大体,讲究皇家颜面,若不是他认下了里头的六娘子,要收了人,断然不会半夜还亲自过来再看一探。
  但红巧的心哪里是宫里出来的那些玲珑剔透人能比的,对于碧朱的一拍,她全然不理解。
  她时不时看看上房,紧紧拽着手中的帕子。
  这个七皇子到底想要做甚么?她家姑娘是已定亲的小娘子,这样不明不白的被男子闯进房看了睡象,这事儿传出去,她家姑娘还有什么脸面,还活不活了?
  只是想到张家的二郎,红巧又难过上了。
  虽与庄家姑娘的事儿错在张家少爷,但自家姑娘真的可以跟张家退亲吗?季府里头真的会同意这事儿吗?还是明知张二郎不是良人,为了顾及季府名声,依旧把自家姑娘嫁过去了?
  玉七进了里屋,在门旁不远处宫灯的照耀下,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季云流。
  几步到床边,站在床几上,他自上往下看她。
  这人睡觉安静规矩,只露出个头,其他全部被薄被盖住,被子素雅,衬得这脸越发白皙,连带唇都变成淡粉。
  伸出手,他的手贴着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
  烧倒是退去了,但额头的薄汗亦不少,大约是发汗退的烧。
  玉七还未回手,床上的人似乎有惊觉,伸出手就抓住了玉珩的手。
  那速度很快,到底手上没什么力气。
  玉珩下意识想抽回手,一顿,只微微一动,却由那素白的手握着。
  “七爷,”季云流眨了眨眼,看清玉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带着低哑,“我渴,麻烦七爷给我拿些水,多谢。”
  这人此刻应该尚未清明。
  玉珩站在那里盯看了一会她的双眼,见她犹如喝醉的酒鬼一般,眼神迷离焦距对不清自己,就知她此刻意识还混沌着。
  他没说什么,目光下转,看见自己被握着的手,缓缓抽离出来,带着手背上一丝温温的暖意,离开床旁,去桌上倒了杯水。
  几步走回来,却看见她又闭上眼,睡着了。
  “不渴了?”玉七伸手拍拍她肩头,见她睁开眼,“喝两口水再睡。”
  “渴,嗯!喝了再睡。”季云流仰起脖子。
  迷糊了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乖巧的很。


第五三章 要相诀绝
  看她手脚身子绵软,起身很费力,玉珩倾身向前,手揽住后背一托,把她托了起来,另一边手递过去,给她喂水。
  季云流低头轻啜杯中的水。
  见她淡红嘴唇抿着杯沿一口一口喝着里面的清水,玉珩喉结动了动。
  两人相隔太近,那肌肤雪白莹洁、双唇被水沾湿后整个娇艳欲滴的模样,全数落在他眼中。
  明明之前在木屋中喂水时,都未曾觉得自己也这般口干舌燥。
  移开目光,玉七落下目光看着她伸在外头的手,开口问自己来这里除探望一下的另一话题:“季云流,你从哪里来?”
  没声音应他,季云流无声喝水。
  玉七目光再移到面上,问出自己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你是否通晓道家符术?”
  季云流喝完了水,移过头,四下一看,“啊!”一声,脑中清明了,“这是回来了啊?七爷,我们何时回来的?”
  眼前流苏纱幔层层,床前的熏炉都是鎏金铸成,墙角五彩瓷大花瓶内插着鲜艳无比的粉桃花。
  浓郁的花香与熏香阵阵入鼻,不愧是皇家的别院中,这待遇就是与那些土炕不一样。
  “在你昏睡过去时,我的侍卫寻到了我们,而后,我们便回来了。”玉七清幽的眸子看她,“你放心,你这被刺客掳走的事儿,紫霞观中无人知晓。”
  他是告诉她,他保了她的闺誉无损。
  见她依旧在转首打量内室,玉珩收回手,步下床几,站在床头,握着瓷杯看着她,再开口,“之前,我看见了猎户木屋外头的那平安符,那符,是不是由你所画?你是否通晓道家符术?你为何又会通晓道家的符术?你,到底来自哪里?”
  昏暗的灯光透过精美的宫灯红纱,倾泻到两人面上。
  香气淡淡,缠绕而来。
  “七爷的问题那么多……”季云流收回目光,笑了笑,看着他,“我就算说了实话,七爷会信吗?还是,七爷会盯着我细细的脖子再伸手一次?”
  声虽小,却字字清晰。
  玉珩目光动了动,淡淡拢起眉。
  那时,她原来醒着……
  季云流侧过头,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她看着掌中自己那条生命纹,继续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七爷在意的是宏图抱负、尧舜之心,我是谁,到底来自哪里……这些,又有何关系,又何足挂齿呢?总归,我与七爷也是萍水相逢。”
  嗯,那生命纹还长,至少是不会死在这里。
  她对于信任与情感就是有洁癖,怎样?打死我呀!
  玉七见惯了她的轻浮虚夸,此时,对与她的端庄肃穆还未做何反应,就见她把身体往被子里一缩,重新躺下来。
  她目光对上玉七的双眼,不躲不避,神情极为恬淡,轻声道:“之前,多谢七爷的出手相救,相救之恩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五内,还望七爷海涵。”
  话完,闭眼,翻过身去,娇小的背影透露出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来。
  玉珩站在床畔,看着这人的后脑,面上冷冷清清,双手却在宽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怎么会没有看见!
  那双湛湛如秋水的桃花眼中刚才全无笑意,甚至,里面露出的是淡漠的疏离!
  这个人,这个人……
  两次出言轻薄的是她,出口亲自己的是她,向自己示弱在背后哭泣的是她,次次用水汪汪的大眼、含着笑意说着多谢的还是她!
  如今,如今这人竟然要像对张元诩一样,与他要相诀绝?
  玉七双唇紧抿,肩膀起伏,心头鼓荡着如火的怒意,滔滔冲天,“砰”一声,砸掉了手中的瓷杯。
  “季云流……”
  而后,他突然又脸色极其难看起来。
  他要说什么?他想说什么?
  说,不允许她对自己露出这般疏离的神情?说,她不可视皇权为无物,不能在自己面前自视甚高?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只用了几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搅乱了他心神!
  声音截然而止,玉珩砸了杯,最后什么却都没有说,极快的出了里屋,几步迈出了上房。
  季云流不转首,只盯着锦帐,缓慢眨了眨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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