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娘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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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听着还觉得挺熨帖的,怎么后面这么膈应人呢?赵永忠一脸郁闷。
原来妹妹的心还是向这咱这边的,赵三娘稍稍消了气,问道:“现在不能分,那要等到啥时候?合着咱就是给他老赵家做牛做马的命,只能坐等大郎哥出息后被踢出来?”
“等到时机成熟。”赵四娘见赵三娘翻了个白眼,一副你说了等于没说的表情,接着道:“现在不能分家,但这债肯定还要我们背。就算我们肯等,人家债主不肯等呀!”
众人奇道,债主不就那三位,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主儿呀?
赵四娘淡淡一笑,如此如此。
正文 第四章 家长里短
南北走向的沂河沿着静海县蜿蜒流淌,一条支流从赵家村缓缓流过,将赵家村分成了村东和村西两部分。
赵永忠驾着骡车缓缓地驶过麦田,来到了位于赵家村正东的村口。老赵家在村西,归家途中得经过村子中央架着的小桥。小桥的西侧是村里的打谷场,场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得三四个大人才能勉强抱得住,宽广的树冠撑起一大片绿荫,平日里有不少媳妇坐在树荫下边做活计边闲聊。
骡车惊动了这些正在闲谈的人,有人就大声问道:“永忠媳妇,你家小闺女咋样啦?”
姜氏笑着应答。
等赵永忠驾着骡车离开后,旁边的媳妇向刚刚和姜氏对话的赵永江媳妇程氏问道:“那是谁家的媳妇?他家小闺女咋的了?”
程氏答道:“那是村西赵老爷子的三儿子赵永忠他媳妇——姜素娥,咱们村一等一的勤快人。他家小闺女前几天落了水,一直发高烧,拖到昨儿才给请郎中,村里的李郎中说救不了,送到镇上才捡回条命。”
另一个知情的媳妇插口道:“赵永忠他娘死活不肯出钱医她孙女,李郎中是赵永忠先斩后奏请来的,那诊金还是赵老爷子发话了,才掏出来的呢!”
先前发问的媳妇奇道:“自家孙女病得快没命了,都不肯出钱?”
程氏道:“你刚嫁到咱们村,恐怕还不知道,赵永忠他娘最是心硬!我可听说昨儿赵永忠带他闺女去镇上瞧病,没钱给药钱,跪着求他爹娘出钱救人,可老两口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愣是没往外掏一个子儿!”
边上一直低着头纳鞋底的媳妇听了这话,接口道:“不会吧?我瞧着赵老爷子倒是个明白人,不该这样啊!”
程氏道:“怎么不会,我家小叔子就住在他家隔壁,昨儿我去串门,这可是我亲耳听见的!”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骡车继续往前走,快到老赵家了,赵永忠跳下车,拉着骡子的笼头,向赵永芳家走去。
赵家村里住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赵姓,许多都是沾亲带故的,赵老爷子和赵永芳的爹就是堂兄弟。
赵永芳夫妇见赵永忠夫妻俩带着赵四娘回来,忙关切地询问赵四娘的病情,听说她已经不碍事,只要稍微休养几天就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聊了一会儿,因为赵四娘的身体还比较虚弱,赵永忠一家便告辞离开,赵永芳夫妇也不便多留,忙送客出门。
谁知赵永忠一家六口还没走出赵永芳家大门儿,就听见隔壁自家的院子里传来赵乔氏震天的骂声。
赵四郎小声嘀咕道:“奶又在骂大伯母了。”
赵永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家虽说隔了堵墙,可隔壁院子里赵乔氏的骂声却能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不禁一红,对赵永芳讪笑道:“大哥,我娘她……”他娘完全是没事找事,逮着机会就折磨大嫂宋氏,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又想,人家也不知看了多久自家的笑话了,他娘差不多隔两日就要闹上一出的。
赵永芳不想让赵永忠难堪,笑道:“婶娘的身子骨硬朗着啊!”
赵永忠“嘿嘿”干笑了两声,忙和赵永芳告辞,领着妻儿回家了。
院子里赵乔氏正冲着宋氏高声骂道:“好你个懒婆娘,让你洗个衣服,磨磨蹭蹭地拖到现在还不曾洗!”
要说这宋氏还真是个苦命人。
十几年前幽州大旱,老赵家的生活陷入困境。不得已之下,赵永忠的大哥赵永业背井离乡外出经商,想闯出一条生路来。谁知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当时流民四起,瘟疫横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永业要是还没成家,他这一走还不要紧,可他离家前一年刚娶了邻村高店村宋家的长女,宋氏为他生的女儿尚在襁褓里。这就苦了这对母女,娘儿俩日夜盼他归家,赵永业却始终杳无音信。宋氏倒也坚贞,虽然苦等赵永业不归,还是默默为他守了十八年,她娘家人不知劝了她多少回,让她改嫁,可她愣是没答应,继续留在老赵家侍奉公婆,抚养女儿。街坊四邻,没有一个不敬重她。
按理说这样的好儿媳妇,别人家是求也求不来的,可偏偏遇上了赵乔氏这样的孤拐脾气:她觉得儿子离家不归完全是宋氏不贤,命中克夫;宋氏生的小丫头更是不祥,命中克父。于是动辄迁怒娘儿俩,三天两头儿便无理取闹地骂上一顿。
就拿今天来说吧,赵永忠一家去了镇上,老赵家能干家务的就只剩下了赵乔氏、赵成蓝和宋氏母女。赵乔氏是个只肯动嘴的,赵成蓝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大家子的活计都压在了宋氏娘儿俩的身上。娘儿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烧水做饭、砍柴喂猪,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饶是如此,赵乔氏还是满腹不满,见娘儿俩忙得团团转,她也不去搭把手,就坐在一旁冷眼盯着看,还时不时在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赵乔氏忽然发现换下的脏衣服还放在盆里,就把提着猪食要去喂猪的宋氏揪住,一顿臭骂。
宋氏虽经常无故挨骂,却没有半句怨言,总是逆来顺受,任劳任怨。今日也是如此,宋氏并不分辩,柔顺地低下头,低声道:“娘,是我不好,我喂完猪就去洗。”
赵乔氏见宋氏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越发地趾高气扬,正要出声再骂,忽然看到赵永忠一家回来了,不禁脸色一僵,多少有点心虚,便住嘴没再骂下去。
可当赵乔氏仔细一瞧,发现赵四娘竟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登时又生出了底气,瞪着姜氏骂道:“没事儿拿个小丫头片子当幌子,跑到镇上逍遥自在,见天不着家,留着一堆活计等老婆子我干呢!”
姜氏见状,忙对赵乔氏赔笑道:“娘,这两日辛苦您了,您好生歇着,我这就去洗衣服。”边说着边弯腰去取地上的洗衣盆。
只听砰的一声,赵乔氏一脚把洗衣盆踹开。正低头拿盆的姜氏一阵错愕,忙抬起头来看向赵乔氏,被她指着鼻子骂道:“如今这世道,黑白都颠倒了,婆婆是奴才,媳妇是祖宗。让洗个衣服还得婆婆三催四请,还真把自个儿当成祖宗了!”
赵乔氏到底讲不讲道理?姜氏已经动手要洗衣服,是赵乔氏自己把盆踢开,现在还冤枉姜氏不肯干活。赵四娘虽然通过原身的记忆,已经知道了赵乔氏是个刻薄成性的老太太,有了些心理准备。可真当她身临其境看到赵乔氏胡搅蛮缠时,还是觉得气愤难当,替姜氏感到委屈。
这时赵四娘瞥见赵三娘一脸怒气,想要冲上前去和赵乔氏理论,忙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是傍晚,下地干活的村民陆陆续续归家,在外逗留的媳妇也得回家做饭,时不时有人从老赵家门前经过。听到里面的吵闹声,已经有好几个人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里面出了什么事儿。
这事儿确实是赵乔氏无理取闹,可外人不一定清楚。赵乔氏骂媳妇不算什么大事,可孙女上前去和祖母较真儿,传出去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赵永忠见姜氏受委屈,看不过去,忍不住替姜氏分辩道:“这几日为了四娘的病,确实是疏忽了家里的活计,可孩子他娘也不是成心的……”
赵乔氏见儿子不帮自己,反而替姜氏出头,怒火高涨,高声骂道:“好哇,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说罢,一把扯住赵永忠,用脑袋去撞儿子的胸膛,边撞边骂:“你个不孝子!”
姜氏和孩子们见了忙上前去拉赵乔氏,好不容易拉开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赵乔氏索性坐倒在地上,又哭又闹,嚷道:“我生了个不孝子啊!”
这时一直睡着房里的赵成蓝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了想扶赵乔氏起身的姜氏,把姜氏推了个踉跄,险些跌倒。
赵成蓝冲兄嫂吼道:“你们做啥?想要逼死咱娘哪?”
赵乔氏见女儿出来帮她,越发来了劲儿,作势要用头撞地,高声喊道:“我不活了,生了这样的不孝子,不如死了算了!”
眼见闹得不可开交,门口的人也越聚越多,赵永忠和姜氏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地给赵乔氏跪下,哀求道:“娘,是我们错了,您消消气吧!”夫妻俩很清楚赵乔氏闹成这般,就是为了昨天他们背着赵乔氏去请郎中,又自作主张送赵四娘去镇上看病。现在只有给赵乔氏下跪认错,做小伏低,让赵乔氏拿捏住自己,她的气才能消。
赵三郎和赵四郎见爹娘跪下了,虽是万般不情愿,还是跟着跪了下来。
而赵三娘从进家门直到现在,几番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和赵乔氏理论,都被赵四娘硬拉住了。现在迫于形势,居然要去给赵乔氏下跪赔罪,赵三娘如何受得了?只觉满腔怒火烧得自己心肝肺都疼,双手气得发抖,双目更是一片血红。
赵四娘一直拉着赵三娘的手,自是能够感受到赵三娘的怒气,又看到今世的家人跪成一片,心里悲愤莫名。
这时只见赵成蓝眼光斜睨过来,含着无限的挑衅,似乎是在说:让你犟,到头来还不是要给我跪下来认错。赵成蓝还记着昨儿个赵三娘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报仇了。兄嫂给赵乔氏下跪,赵成蓝居然不避开,就守在赵乔氏身边坦然接受。
正文 第五章 剧情不对
砰的一声,只见赵四娘拉着赵三娘跪下,哭喊道:“奶,是我不好,不该生病,更不该怕死求爹娘带我去瞧大夫!”
赵乔氏虽然也坐在地上哭闹不休,可赵四娘的声音要比赵乔氏的声音尖锐多了,一下子就盖过了赵乔氏的哭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门外众人的耳朵里。
赵家村里不过百来户人家,人口不过上千,谁家有个匙大碗小的事儿,过不了两天就都传遍了。围观的众人中,有大一半听说过赵乔氏不肯掏钱医治孙女的事,剩下的一小半听旁人这么一说,也知道了。一时间门外熙熙攘攘,指指点点。
赵四娘再接再厉,接着哭道:“奶,您不要再骂爹他不孝了!都是我不好,下次我再生病了,再也不让爹给我请大夫,让爹忤逆您了!一定让爹按您的吩咐,让我自生自灭,绝不让您掏一文钱,做个大孝子!您就饶了我爹这一回吧!”边说边膝行向赵乔氏,拉着赵乔氏的衣角苦苦哀求。
赵乔氏是理直气壮地说过让赵四娘自生自灭的话,可那是在自己家里。现在见赵四娘把这话当众说开了,不禁恼羞成怒,又见赵四娘把鼻涕眼泪全往自个儿身上招呼,忙一把推开赵四娘。
赵四娘早有准备,护住头面,顺势滚了出去,滚了两圈便停住装死不动。
赵永忠一家见赵四娘被赵乔氏推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惊失色:四娘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身子还虚着呢,哪里经得起这一推呀!
姜氏忙跑过去抱起赵四娘,见赵四娘又如同昨晚一般毫无反应,登时心里慌了神,眼泪簌簌地直往下掉,边哭边喊着赵四娘的名字。赵永忠和孩子们也围着赵四娘痛哭不已。
门外的众人里有实在看不下去的,纷纷进门来看望赵四娘,劝慰赵永忠一家。
赵四娘听见观众到了差不多了,嘤咛一声,悠悠醒转,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娘!”
赵乔氏见自个儿一把将赵四娘推晕了过去,不禁一怔,闭口不骂,众人耳根清净不少。不多时见赵四娘又醒了过来,赵乔氏这才醒过神来,怒道:“死丫头装死……!”说着就爬起身,要跑过来找赵四娘算账。
你真相了!赵四娘心道,别人都没看出来,难得赵乔氏这次明白了一回。
不过赵乔氏现在想要找赵四娘的麻烦,不说赵永忠一家,这些热心的乡亲们首先就不答应。
赵永江媳妇程氏就在围观的人群中,见赵乔氏闹得实在不像,忙上前来,和她的妯娌赵永芳媳妇刘氏一把将赵乔氏拦住,劝解道:“婶子,四娘还是个孩子,你为难她做啥?何况她的病还没好利索呢!”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更有人大声道:“不出钱给孩子治病就算了,还有动手打孩子,太不要脸了!”
赵乔氏见众人都站在赵四娘一边,登时气了个倒仰。
赵成蓝气不过,怒道:“你们这些人怎么不分黑白,明明就是这个赔钱货装死!”
太给力了!赵成蓝这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啊,把众人都给得罪了。要不是赵四娘现在得躺在地上装虚弱,一定会为赵成蓝拉仇恨的本事鼓个掌。
原本只是进来拉架,并不曾说什么的人,也觉得赵乔氏母女是非不分,纷纷指责了起来。
“爹,奶和小姑都嫌弃我是个赔钱货!”赵四娘泪眼婆娑,一脸受伤的样子让人看得心疼。
赵永忠忙安慰赵四娘道:“你奶和你姑就是说说而已……呃,她们,她们其实不是这个意思……”这话说得赵永忠都觉得心虚。
赵成蓝插嘴道:“就是这个意思!我可告诉你赔钱货,你赶紧给我滚起来,少在我跟前装可怜!”
赵四娘听了,一脸惧色,挣扎着就要起来。赵成蓝见了,一脸得色,却没发现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赵四娘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反倒累得气喘吁吁。程氏见了忙道:“孩子病还没好透,还是抱进屋让她多躺会儿吧!”
众人心想,别人家的孩子看病回来,做奶的少不得嘘寒问暖,赶紧让孩子进屋休息。赵乔氏倒好,直接拦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