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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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姨娘连忙捂住三娘的眼,悄声道:“别去看……”
棺椁早已备好,傅老夫人已经差人去堂屋布置灵堂。好在现下是冬日里头,否则傅老爷这尸身只能尽快入殓。
辰时天刚露白,傅老太太就差人去寺里请和尚来做法,还有些三亲六戚的,过来撑场。
子女要披麻戴孝跟着哭丧的,三娘也在其中。
秋姨娘也不知怎的,见三娘披麻戴孝很不爽快:“夫人去世会儿也没给好好安葬,本就是毫无瓜葛的人,偏要给他送终……”
“姨娘,您说什么?”
秋姨娘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胡念两句咒罢了。”
灵堂里已然聚集了好些人,衙门里的人都来齐了。
院坝里头摆的桌席,一轮一轮的已经换了三次,可等着入席的人还很多。
何氏领头,带着三娘她们在灵堂里哭丧,傅静娴哭得最厉害,府里的小姐们就数她最得傅老爷宠爱,恐怕也只有她是真的舍不得傅老爷。
那嫁出去的庶出女傅静秋,也回了门,跟在她们一行之中。
傅静秋长相很普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听说她是被何氏嫁到一户商人家里。
傅静秋的生母死得早,傅老爷是在傅静秋出生之后才将何氏迎娶进门的。在傅老爷还未做官之前,傅静秋的生母是傅老爷的原配。
也不知她此时哭着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大概不会是真的心伤。
寺里请来的和尚们念着地藏经,超度亡魂。
院子里头众人的说话声显得异常嘈杂,让三娘有些头疼。待这礼数完毕之后,她便跑回流芳苑,倒头就睡。
今夜是三娘守灵,本来说是按照长次顺序,可何氏偏要从次到长。
何氏不肯让傅静娴打头阵,柳姨娘又说傅静初身体不适,至于傅老太太的宝贝孙儿自然也是不敢去肖想。最后相争不下,就只能来捏流芳苑这软柿子。
三娘就不明白了,谁先谁后有什么关系?还不都得守的。
☆、第二十二章 守灵
秋姨娘觉得死者为大就同意让三娘去,三娘也懒得为了这点事同她们争。
守灵是个费神的活儿,这一夜还有的熬。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下了山头,秋姨娘不在屋里跟着后院那些人帮忙去了,她就是个爱操劳的性子,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桌上放着碗奢面,还冒着热气,大概是秋姨娘走的时候给她备的。
随意吃了几口,三娘就打整好妆容到灵堂那边去了。
来吊唁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的了,府里这会儿早已静了下来,这几日的雨将先前那场大雪洗刷了个干净,可这天儿依旧冷得出奇。
三娘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灯笼,手被寒风吹得生疼,到了灵堂赶忙放下东西搓了搓手。
“死鬼你别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灵堂帐幔后头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怕什么?那傅衡已经死了,你还怕他发现不成?”
“他是死了,可那老太婆还在呢,一会儿还有人来守夜,这儿…可不行”
“可我就是想你得很,这些时日可把我憋坏了。”
“得了吧,谁知道你在外头有没有相好的我可提醒你,你还是莫要到府上露脸的好,先回去免得招惹祸事”
“行行行,都听你的。”
接着,就是稀稀疏疏整理衣裳的声音。
三娘忙把灯笼和伞拿在手里,躲到屋外的梁柱子后头。
没一会儿就有人从里头出来,天虽然有些黑,但三娘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那人正是何氏的表亲刘寅轩。
刘寅轩走远了,三娘又进到灵堂里去。
何氏早已打点好仪容,背对着三娘,双手合十跪在傅老爷的棺椁前。她嘴里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明白她在念什么。
三娘没想到何氏那姘夫竟是刘寅轩,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家表亲都上手,这二人未免有些饥不择食。
“嫡母”三娘唤她一声,好叫她无需再装模作样,她跪着难受,三娘看着也厌烦。
何氏回头看了三娘一眼,从蒲团上起身,面上不怎么和善:“好好守着,案上的烛火不能断。”
“是”
见三娘答应得爽快,她似又觉得任务布置少了:“供台上有经书,跪着念一夜,不许偷懒。”
三娘还是答是。
何氏斜了她几眼,嘴上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照理来说,何氏作为当家嫡母理应陪同府上子女守灵,她倒好把摊子丢给三娘。
灵堂的门大开着,三娘要真跪在那里念一夜的经,还不得冻出病来。她前世就吃了老实的亏,现在想叫她犯那种傻,没门儿!
三娘找了个挡得住风的墙角,拿了蒲团坐在那里小憩。外头的风吹呼呼作响,傅老爷灵柩前的灯火不停的晃动。
三娘怡然自得,分毫不受影响,都是阴曹地府走过一遭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在灵堂里睡着本就不如在塌上舒坦,寒风又吹得门哐哐直响,三娘才眯了一会儿,娘就被吵醒了。
案前的油灯光暗了些,三娘起身去往灯里添了些油,又挑了挑灯芯。
这下没了困意,三娘干脆就在桌案边的椅子上坐在,谁知这一坐就到了辰时。
天刚泛蓝,三娘准备回屋去补觉,刚走到门前就听见有人在府外叫门。
砰砰砰……
“有人吗?劳烦开个门……”
这会儿辰时刚冒头,看门的小厮恐怕还没起来。
见没回应,外头那人又喊道:“小的是南淮府尹家来的,劳烦开个门。”
南淮来的?三娘心下了然,走到门前,将襒门的木栓子取下,给外头那人开了门。
那人见是个小姑娘,愣了愣:“你是……”
“我是这府里的三小姐。”三娘同他说道。
那人就忙作揖行礼:“原来是傅三小姐…敢问傅老夫人可在?”
“自然是在的,不过这会儿祖母应该还睡着呢。”三娘请他入府:“我先带你到堂屋里去,待祖母醒了你自然能见到她。”
“那便有劳了”他说着,朝跟他同来的那俩小厮使了使颜色。
那俩人见此,抬着只大箱子跟了上来。
三娘将他们带到置了灵堂的堂屋里,毕竟那里原本就是个会客的地儿。
领头那人倒是没说什么,看起来很知礼节,俩小厮将箱子搁在外头,凑到屋里来,似是觉得外头冷。
“你先在这里等候片刻,祖母她很快就会到这边来的。”三娘同他说。
“欸,有劳三小姐了”
倒是个客气的人。
三娘也就不管他们了,准备回屋歇息去,醒了还能看热闹。
秋姨娘合衣卧在塌上,身上随意搭了床褥子,连鞋子都还没脱。也不知道她是忙到什么的,竟能累成这样。
三娘将她绣鞋脱下,把她往里挪了挪,自个儿也倒头睡了下去。
熬了这一夜,黑白就像颠倒了似的,睡下去的时候天刚亮,起来天又黑了下去。
这黑灯瞎火的,南淮府尹家来的那三人恐怕早都被安排歇下了,哪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今儿是傅老爷去世的第二日,傅府上下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秋姨娘今天没去帮忙,三娘起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灯前绣鞋面。
“怎么不睡了?熬了一夜累坏了吧?”秋姨娘放下手里的活儿,倒了杯水给三娘端了去。
三娘接过来喝了两口:“今儿早上府里来了三个人,说是南淮府尹家的,还是我给他们开的门……”
她就像随意提两句似的,实际上是想从秋姨娘那里探寻一二。
“你给开的门?”
“是啊”三娘点头回道:“他们还抬了个大箱子进来。”
秋姨娘皱着眉道:“三娘我可跟你说啊,往后找夫婿要找那种沉稳些的,万不可寻那种品行不端的登徒子。”
“姨娘,我说都分明是府里来人的事,跟寻夫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秋姨娘一本正经道:“稍不留意就跟四小姐哪样,着了男人的道。一个未及笄的姑娘家,未婚就先有了身孕,往后做人也抬不起头来。”
三娘还一脸震惊的问:“四妹妹?身孕?”
☆、第二十三章 身孕
秋姨娘从不怕与三娘说这些,她觉得必须教才不走弯路。
“可不是么,就上回到咱们府上那个府尹家的二公子。你说他对二小姐动手动脚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那小子竟还搞大了四小姐的肚子……”
八卦是大多数女人的天性,秋姨娘说起这事是时候特来劲儿,同三娘嗑了整整半个时辰。
原来柳姨娘早就知道傅静初与那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盼着能有这天。
傅静初被诊出身孕之时,柳姨娘欢喜得要命,一边瞒着何氏和傅老太太,一边又连忙修书一封告知南淮府尹一家。
两人那关系是事实,二公子也是供认不讳,加上傅静初两个月的身孕时间正好对得上,所以府尹一家就差人备了聘礼,前来接人。
一家欢喜,一家愁,何氏可就愁死了,眼睁睁看着从前的“金龟婿”让别人钓了去,她对傅静初娘俩恨得咬牙。
柳姨娘也就那点儿眼界,这样一来傅静初只能是个妾,还是个败坏纲常的妾,就算她往后生下长子,也得不了什么好。
在傅老太太眼里,这倒是件好事,都是傅家的姑娘,谁嫁过去作用都一样。
所以说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抢手,并不是她们身份多尊贵,只是人家自小受的教育不同,眼界广些。
像傅老太太这种一朝飞上枝头的,难免鼠目寸光,真以为嫁过去又怀了人家的种,人家就该照拂你。
利益是相互的,你有舍才有得,你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关照你?
这两日,傅静初可就成了府里的金疙瘩,老太太捧她就跟捧菩萨似的,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
柳姨娘一下长了脸,在老太太跟前说话板直了腰,何氏只得忍气吞声。
傅老爷去世第六日了,明儿就是头七,过了头七就得下葬。
府尹家的人想在今日就带傅静初走,撞上头七多不吉利。
傅老太太也不挽留,谁家娶妻纳妾不选选日子的,本来就有些仓促,撞上头七确实不太好。
本来算是喜事,摊上傅老爷的丧事也不敢办,只能将傅家上下聚拢了,送一送。
傅老太太也不吝啬,给了傅静初一身像样的头面儿,好歹也代表了傅家的门脸,又给她指派了位资历老道的嬷嬷。
本来都准备启程走了,不知柳姨娘又犯什么抽,临走了硬要拉住傅静初。
“冯管家,您让我同静初一起去吧,这孩子打小跟着我,如今又身怀六甲,我…我实在不放心……”
倒是个慈母的模样。
三娘却是知道,柳姨娘这心思不光如此。
傅老爷走了,傅静初再这一走,她孤家寡人在傅府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傅老太太兴许会念着傅静初的份上关照关照她,何氏可不是善主。更何况傅老太太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傅家迟早要落到何氏手里,与其跟在这里受罪,还不如傍着自家姑娘过活。
南淮府尹怎么都比傅家好上千倍万倍,去了她还能施展施展拳脚,替闺女出谋划策,在那边站稳脚跟。
老太太不同意:“不是有黄嬷嬷跟着去了么,你去做什么?一个姨娘还要跟着女儿嫁到人家府里去,你不害臊我还替你臊得慌!”
傅老太太留着柳姨娘在府里,是想让傅静初有所牵挂牵挂,这样好让她帮衬帮衬傅家。要是柳姨娘也跟着去了,她娘俩没了后顾之忧,恐怕是不会再管傅家人的死活。
傅静初确实是自小没离开过柳姨娘,她又是个没及笄的姑娘,对嫁到南淮还很胆怯,有柳姨娘在她身边,她会安心不少。
“祖母,就让姨娘同我去吧。”
一旁的冯管家还想劝劝柳姨娘,可傅静初开了口,他不好再说。
“母亲,柳姨娘也说了只是暂时去照顾静初的身子,往后还不是得回来的,您就让她去吧。”何氏是另怀心思,没了柳姨娘这个碍眼的东西,她也没有顾虑,让她们去南淮享她们的福,傅家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
柳姨娘听何氏替她说话,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老太太依然坚决反对,但凡有一丝可能失去这助力,她都不会允许。
见说不通,何氏就给柳姨娘使了个眼色。
柳姨娘心思一动,明白过来:“行了,我不去便是。”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就放了心,与傅静初交代了几句,无非就是不忘根本之类的话。
府里头还有事情要操办,老太太交代完就要回了,傅家聚集的这一行人,又都跟着回府。
谁也没注意,柳姨娘没有再进来。
人老了,难免让这些小辈蒙混。
头七回魂之日,傅府一家都在灵堂里待着,等和尚做完法事,一同守到天亮。傅老太太这个时候才知道柳姨娘跟着傅静初走了,气得火冒三丈。
因为顾着傅老爷葬礼,她就憋着没发作。
牛、鸡、狗之类的家畜是不能观下葬之礼的,说是不吉利。三娘属羊,也在此类之中,便留在府里。
棺椁被抬了出去,堂屋显得空落落的。
三娘正要回流芳苑,却见傅承明也被留在了府里。
“三姐姐……”他还是乖巧,没有听李嬷嬷的话唤她三娘,否则她定要好好收拾他,让他长记性。
“回屋去吧,外头冷,免得着凉。”
“好”他笑着说道,两颗小虎牙露了半截,还挺讨喜。
虽说三娘现在与他同岁,可三娘骨子里可是个活了三十多年的妇人,那孩子与她而言,就是个牙都没张齐的小子。
三娘也回了他一笑,转身就走了。
傅老太太她们是午时回来了,饭还没得急用,就在府里骂开了,让何氏差人把柳姨娘揪回来。
何氏不肯,老太太就让管家去,谁想何氏还出来阻拦。
“怎么?衡儿走了你就想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哼!你的日子好不好过还是我说了算,丢你出去你就只能睡大街!”
何氏出生在商贾人户家中,并不算多好的家室。先年傅老爷往京中赶考,何氏的父亲看好他,他去京城所有的开支都是何老爷垫付的。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