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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笼雀-第102部分

小说: 笼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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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不齐何以平天下,叶家今日之祸何尝没有他失察之过。

    养不教,父之过。终是儿女债。

    他顿时满心颓然,萌生了辞官退隐之意。

    “是谁下的毒!是谁!”叶四爷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已是泪流满面,他猛然转头怒视着叶大夫人,“大嫂!酒是你备的!”

    “不,不是我——”叶大夫人脸色苍白地摇头,“这酒可过了好多人的手!”

    “是你,一定是你——”叶四爷神情疯狂地站起身,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就要去撞叶大夫人,叶大夫人已吓得面无人色。

    “不是她。”曲小姐却是一下拦在叶四爷面前。

    “不是她是谁!”叶四爷已是理智全失,他又瞪着曲小姐,他不是傻子,曲小姐方才咄咄逼人地要他喝那些酒,显然是早已知道酒里有问题。“你说!是谁下的毒!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曲小姐的目光落在抱着自己长子的尸体目光呆滞的叶四夫人身上,叶四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怔之下又脱口道,“不可——”

    他的声音却又生生卡在喉咙里,守了叶四夫人的秘密近十年,只要事关叶四夫人他早已变得十分敏感。如今再一回想方才叶四夫人的举动,他顿时就信了。他怔怔看了叶阁老一眼,叶阁老正满脸失望地看着他,他又看向叶四夫人,问,“为什么?”

    其实不用问,他也大约能猜到原因。叶阁老待叶四夫人一向不错,叶四夫人无缘无故不可能对叶阁老下手,除非是叶阁老知道了叶四夫人的秘密,或者是她受人威胁才如此为之。而这样的事情,这十年来,他们已经历过太多次。

    “是你——”叶四夫人被叶四爷问的一惊,她抱紧了自己长子的尸体,转头看向曲小姐,恨恨道,“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没注意弘儿和强儿喝了毒酒!是你!都是你害了他们——”

    “那你希望谁喝了这酒?”曲小姐冷冷地俯视着叶四夫人,反问道。

    叶四夫人一楞,有几分惊慌地看向叶阁老,叶阁老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方才所言,等同于坐实了自己下毒之事,在场的叶家诸人都已变了脸色。

    “是你害了你的孩子,你明知他们痴傻不懂事,却偏要利用他们来害我外祖父,你让他们拿着毒酒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曲小姐又冷冷道。

    虽然她知道叶四爷与叶四夫人之事,但到底是一家人,她先前也并未想到会是叶四夫人向叶阁老下的手。可叶四夫人不该阻止她喝那杯酒。叶大夫都知道先关心叶阁老的身体,叶四夫人却只惦记着她手中的酒。她方才说要代叶阁老喝酒不过是一句戏言,是叶四夫人太沉不住气。

    “不,不是我,不是我!”叶四夫人楞了片刻,又抱着长子的尸体拼命摇头,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她猛站起身,抱着自己长子的尸体一步一步逼近曲小姐,满眼都是怨愤之色,固执道,“是你!是你这个贱丫头害了他们!”

    若非曲小姐摆的那场对台戏,她的秘密也不会暴露,她也不会受人威胁给叶阁老下毒,她的一双幼子也不会中毒身亡。

    如今一切已是无可挽回,她下毒之事已然为众人所知,她的秘密迟早保不住,叶四爷杀人之事也瞒不了,她的一双幼子又都死了。

    她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好不容易才维持了近十年的幸福,却在这一昔破碎。

    她不能承认自己是毁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承受不了这个过错,必须由别人来承担。

    一瞬间,叶四夫人突然尖叫一声,竟是带着一脸同归于尽一般的决绝之色扑向曲小姐。

    叶家诸人大惊失色,正要去拦叶四夫人时,曲小姐却是不闪不避,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打在叶四夫人脸上。这一记耳光打得极狠,叶四夫人竟是立足不稳,抱着长子的尸体跌倒在地。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是你做了恶事才会报应在你的孩子身上。”曲小姐冷冷道,“他们也真是可怜,生来竟是替父母受过的。”

    曲小姐这两句话是一语双关,别人也许不明白她所指,叶四夫人却是想到了。其实她想到了自己这两个孩子天生痴傻,也许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有时候午夜梦回时,她也曾梦见自己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只是,她绝没有想到这最终的恶果会是如此,会是她的一双幼子死在她自己手中。

    她真的无法承受,无法承认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只能用怨毒的目光固执地瞪着曲小姐,又想再度跳起来扑向曲小姐,“不是我,是你——”

    “够了!”一直沉默的叶阁老却是冷喝一声。

    叶四夫人起身的动作一瞬间僵住,她转过头,就见叶阁老沉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她一瞬间不由得就觉得心虚。

    “老四,今日这酒中之毒你可知情?”叶阁老却是转头沉声问叶四爷道。

    “孩儿不知。”叶四爷顿时就向着叶阁老跪下,他看了一眼身旁坐在地上的叶四夫人,又哽咽道,“父亲,夫人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父亲看在弘儿和强儿的——份上,原谅她。”

    叶阁老想不到,到了此时叶四爷居然还惦记着用一双幼子的死帮叶四夫人求情。他方才因叶四爷的回答而稍感宽慰的心又冷了下去。他又问道,“老四,我再问你,若是你知情,若是她要你杀我,你会不会下手?”

    叶四爷一怔,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若是叶四夫人要他杀叶阁老,若是叶阁老危及了他与叶四夫人之间的幸福,他是否下得了手?

    他扪心自问,竟是找不到答案。

    可他知道他现在必须给予叶阁老否定的回答才能自救,才能救叶四夫人。他抬眼望向叶阁老,就见叶阁老那双老而矍烁的双眼正深深地看着他,看得他忍不住又低下了头,本已到了口边的否定之言,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口。

    “想不到,我还养出了一个情种。”看着沉默难言的叶四爷,叶阁老冷笑了一声,更是觉得心灰意冷,他道,“你为了一个青州雅妓,不仅甘愿以妓为妻,还为她杀人灭口掩盖秘密。如今,竟是连轼父都能做得出来。”

    叶四爷猛抬头看向叶阁老,叶四夫人抱着长子的尸体浑身一抖。

    听见叶阁老所言,武阁老,楚宣,萧镜之,墨越青四人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没有想到叶阁老居然已经知道了叶四夫人身上的秘密。

    叶阁老苦笑一声,忽然缓缓站起身,正了正冠服,对着满堂宾客郑重其事道,“诸位,我叶某人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满堂宾客不知此时此刻,叶阁老要宣布何事,全都疑惑地看着叶阁老。

    “我叶某人教子不善,竟让我幼子做出以妓为妻,杀人害命之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我叶某人连齐家都做不到,何谈治国平天下,何堪首辅重任。”叶阁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颓然,他叹息一声,“明日,我将上书皇上,辞去首辅一职——”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两章我都稍作了修改,加了《满床笏》的戏文穿插来修饰,没大影响可以不用重看。我最初定的大纲是姬渊劝叶阁老退了之后,为他唱了一出《满床笏》,不过现在剧情改为由家中□□,一双孙子的死来刺激叶阁老隐退,感觉这样比较合理。

    恢复日更,但是字数不一定能粗长,接下来有点忙。。。。。

    《满床笏》“满床笏”是一个典故,说的是唐朝名将汾阳王郭子仪六十大寿时,七子八婿皆来祝寿,由于他们都是朝廷里的高官,手中皆有笏板,拜寿时把笏板放满床头。

    之前找这个本子找得我吐血,最后只找到民国时流传下来的尺工本。。。。

 第106章

    叶阁老此言一出,东西两席的众人都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匙水一般炸开了锅。叶阁老身任首辅多年; 一向兢兢业业; 忧国忧民; 如今却突然说要辞官退隐; 如何能不让众人惊讶。

    一时间; 清流官员纷纷痛声劝说叶阁老收回此念,而叶阁老的那些政敌们都是面露惊疑之色地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怀疑着叶阁老突然有此一言到底是有意试探他们; 还是当真有此退隐之心。特别是墨越青和武阁老,二人心中都是一时喜一时忧,生怕叶阁老这一番话是酒意上头,心血来潮,回头睡一觉又反悔。

    就连叶阁老除了叶四爷之外的另三个儿子都是惊诧莫名,叶大爷忍不住出言问叶阁老道,“父亲,孩儿知你今日受此打击; 难以承受,可也不必——”

    叶阁老却是抬起手制止叶大爷的话,也制止了那些劝说他收回念头的官员们。

    一时间,东西两席又是一静。

    叶阁老看着那些一脸忧急地看着自己的清流官员们,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一退会有什么后果。一旦他退下来,这些官员只怕大多数会被贬的贬; 外放的外放,能留下的只是极少数。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他们如他这般暂时先避开这一段的风波,保下朝廷的中坚之力。

    他又把目光转向楚玄,楚玄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用他那双清冷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那双眼中写满了承诺与坚定。倘若楚玄真的能做到他对他的承诺,那么有朝一日,这些保下来的中坚之力必会再次重回金陵朝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死去的两个孙子身上,他官袍的下摆还染着他们的鲜血。无论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如何,他们都是他亲手抱过疼过的,纵然他们天生痴傻,他对他们的喜爱也不比他对其他孙子的喜爱弱一分。

    可他们还这么小就因为父母的过错枉死在他的寿宴上,而这一切何尝不是他失察之过。若是他能早点察觉叶四爷与叶四夫人所为,也许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这两个孩子就不会死在他的面前。

    他连一个叶家都治理不好,又如何去治理整个魏国。倘若叶氏一族因着这些污糟之事在他手上崩溃,他又有何颜面再立身朝堂。

    “我任首辅数年,却无一分功绩于朝廷,实在是器非其畴,尸禄负乘,愧对皇上,愧对天下百姓。”叶阁老满心颓丧地向众人道。

    “叶阁老怎能如此说,你这些年来忧心国政,任劳任怨,事事敢为人先。这些我们大家都是在看眼里的。”一位官员说道。

    “可这么多年来,我除了为自己空搏了一个直名之外,却是一无所为。”叶阁老笑了笑,“这终是我无能,首辅之位还是该由能者居之。”

    “可是——”那官员还要再劝。

    “我心意已决,诸位就莫要再多言了。”叶阁老叹息一声,看向叶四爷道,“老四,是为父没把你教好,才让你做下这种种错事。”

    叶四爷跪在地上垂着头,哽咽无语。他知道叶阁老为什么突然隐退,叶阁老是被他和叶四夫人所为逼退的。

    “来人,去金陵府走一趟,告诉府尹叶府那四具尸体的凶手已找到,让他派官差来将四爷和四夫人押回去问审。”叶阁老淡淡下令道。

    此言一出,东西两席又是炸开了锅,特别是叶家诸人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四爷和叶四夫人。方才叶阁老说叶四爷“以妓为妻”“杀人害命”之时,众人都不是十分明白,如今一听叶阁老这话,至少“杀人害命”这一条是明白了。他们都没想到,金陵府查了数月的叶府死尸迷案真凶居然就是叶四爷和叶四夫人。

    本正抱着自己长子的尸体呆呆发楞的叶四夫人一听这话突然就如同惊醒一般向着叶阁老磕头,哀求道,“老爷,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四爷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真的都是我——”

    叶四爷转头看着拼命把一切往自己身上揽的叶四夫人,心中一痛。十年前,他明知叶四夫人的真实身份仍是假作不知地将她娶进门时,真没有想到要守住她的秘密会是这般难,也未曾料到会有今日这样的苦果。

    他又抬头去看叶阁老,叶阁老正低着头俯视着他。叶阁老那双老而矍铄的双眼中写满了了然,叶四爷知道他纵然辩解也是无用,他也不忍心真让叶四夫人一人扛下所有。他终是向着叶阁老拜下去,只是哽咽地叫了一声,“父亲。”

    看着俯首认罪的叶四爷,叶阁老在愤怒之余也是万般痛心,这是他亲自教养大的幼子,一向温良心善,为何最后却会走到如此地步?

    不过情之一字。

    “你我父子缘尽于此。”叶阁老向着叶四爷摇了摇头,下令道,“来人,将两位小少爷抱走,替他们安排丧事。”

    立刻就有下人上前来要将叶四爷和叶四夫人手中的孩子的尸体抱走。叶四爷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幼子的尸首交给了上前来的下人,叶四夫人却是抱紧了长子的尸体怎么都不能松手。

    那几个下人看了叶阁老一眼,就见叶阁老面色沉沉地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顿时就用力去掰扯叶四夫人的双手。

    “不,不要——”叶四夫人大声哭叫,“这是我的孩子——”

    “夫人,放手吧——”叶四爷却是对叶四夫人道。

    叶四夫人楞住,叶四爷叹息一声,泪流满面地伸手拉开了叶四夫人的手,让下人把自己长子的尸首抱走。叶四夫人一下扑到叶四爷怀里,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今日我叶家出了此等丑事实在是令诸位见笑。”待两个孙子的尸体被抱走,叶阁老又伸手拿起一只酒杯,为自己斟满了酒向着众人举杯道,“还请诸位最后陪我满饮这一杯,今日这宴席便散了吧。”

    众人都是一时默然,沉默地各自斟酒举杯,陪着叶阁老将这寿宴的最后一杯酒喝完。今日这场寿宴却险些成了丧宴,只怕叶阁老此生都不会愿意再回想起这一天。

    最后,叶阁老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戏台,戏台上那一出《笏圆》已演至最末,一众生旦正在唱,“三多享尽人间庆。看笏满床头夺胜。玉札淋漓翰墨馨。”

    好一个人间庆,好一个笏满床,衬着当前之景是那般讽刺可笑。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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