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鬼书-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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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江含征说:这是母亲留下的镜子,你暂时用着,等遇到好的,我再买。。。。。。
然后,当她把这个镜子拿出来的时候,镜中男的身影从里面显现出来。。。。。。
镜中男说,从前有个女人,每天照镜子,问镜子谁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镜子总是告诉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美丽,是因为在男人的眼中她最美丽,她看到的自己的样子,是她在男人眼中自己的样子。。。。。。
于是,当那个男人沉睡后,当镜子失去灵性、变成名副其实的死物后,江含征说,自入春以来,母亲的精神便不大好,总是对着镜子说,自己老了,丑了,不中用了。。。。。。
是她!是她!是她!
寒冷侵入骨髓,一寸寸冰透,一寸寸封冻,如死去一般。
为什么,她会是你的母亲?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像一抹流离的游魂。
江含征紧紧地握着她,低声道:“不要怕。”
夏初菡抬头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目中是无法言诉的复杂。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咕噜咕噜的喉咙响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哭泣传来,在场的人不知觉地松了口气。
刘妈走过来,对江含征低声道:“少老爷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奴婢照看着,老夫人不会有事的,奴婢会尽力开解她——”
江含征感激道:“那有劳刘妈了,等母亲精神好的时候,替我致歉,请她务必保重身体。”
刘妈:“少老爷放心,奴婢明白。”
江含征领着夏初菡离去。
两人到了疏清阁,琴音和玉翅俱被江含征的样子吓了一跳,夏初菡吩咐二人去打水拿药来,而后自己轻轻地替他处理伤口。伤口已经凝血,只是沾血的脸看起来比较吓人,夏初菡一边替她轻轻擦拭,一边往他伤口上柔柔地吹气,不时低声问他:“疼吗?”
江含征微微摇头。
夏初菡默然片时,,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母亲……姓杨吗?”
江含征抬眼看她,略略点头,无声询问:怎么?
夏初菡垂下眼睛,替他处理完伤口,便要去倒水。
江含征一把把她拉在怀里,就那样紧紧地拥着,一句话也不说。
暮色涌上,室内朦胧,玉翅过来,轻手轻脚地把灯点上,暖暖的光晕,顷刻间溢满一室。
玉翅把饭菜端上,两人谁也没有心情吃,简单地用了一点,便相拥卧在床上。
这劫后余生的感觉,是如此明晰,似乎唯有这样紧紧地感受着彼此,才能够获得一点心安。
他的脸对着她的脸,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缓缓纠缠,他的唇寻到她的唇,轻柔地吻着,那样轻柔绵长的吻,却让人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我爱你。”夜色中,他突然道。
她嗓子哽住,眼泪烫在他的胸口,他更紧地抱住了她。
灯光澹澹,映上床帐如水波潺湲,可是谁也没有想熄灭它,就让它亮着吧,这光,这暖,能多留一刻是一刻吧。
夜色渐深,早已身心疲惫的他终于沉沉睡去。
她望着朦胧光影中他的睡颜,手指轻轻地抚上去,抚上他额头包扎过的伤口上。
要告诉他吗?
不,事实是如此残忍,让他这样一个把追求真相、消除罪恶当一要务的人,该如何面对,如何承受?
那是他母亲!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公平一说,所谓的大义灭亲,自来只是长辈对晚辈,何曾听说过晚辈对长辈?
向官府告发长辈,即便事情属实,也要判以流放,如果查不出证据,被断为诬告,那便会以大不孝之罪判为斩刑。
这就是这个世间用严酷的律法对所谓“孝”的维护。
她不能让他受到这样残酷的伤害,不能。
她紧紧地拥着他,朦胧的光影中两条相依的身影,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画中君悄然浮现,他静静地望着罗帐上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眼中浓郁的忧伤渐渐退去,变成一种冷凝决然。
*********
夜色沉寂,浓重的黑暗犹如无底深渊吞噬了每一寸光明。
无数凌乱的片段从她梦里掠过,其实她并不能清晰看到那凌乱的片段是什么,可是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如跗骨之蛆几十年如一日地跟随着她,无论她睡着,还是醒着,它们都清晰地驻扎在那里,无法根除,无法述说,让人疯狂。
她歇斯底里,她言语混乱,她精神失常,她在别人眼中是犹如怪物般的存在。
那怕她披着最华丽的外衣,也遮掩不住内心腐烂的味道。
梦境如烛影凌乱,她被梦境压得透不过气来,蓦然惊醒。
这些年来,她的睡眠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犹在梦中。
朦胧的光影中,那人转过身来。
他还是那么年轻,还是他最好年华时的样子,是她年少时最迷恋最爱慕时的样子。
别人都说他惊才风逸,风华无双。
她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应该惊恐,应该大喊,应该嘶叫,可是她出口的话却如风中落叶般颤抖低泣:“表哥。。。。。。”
第127章 画中君(18)()
第127章
夏初菡在江府住了一天,又住了一天,虽然没人来赶她,但她还是自动收拾起了自己的小包裹。
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小私库,夏初菡觉得这次出门多带了一个人,所以理所当然地向江含征索取了一笔银子。
江含征很不高兴,恨不能把她手中的最后一个铜板也抢过来,说道:“现在都没人提要你走的事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地离开我身边?”
夏初菡:“别人之前都已经发过话了,我再赖在这里是不是太厚脸皮了?”
好吧,其实是,她不想和某老娘待在同一个空间……
江含征长手长脚地缠住她:“不行,你说不离开我,就不能离开,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
看她还想辩驳,不由分说地便吻住她,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夏初菡:“……”
她从来没发现,她的夫君大人会这么黏人。
夏初菡略窘:“我还不到十九岁,虽然夫君你小时候缺乏母爱,但也你不能把我当做你……”娘。。。。。
最后一个字在嘴巴里轱辘了几圈,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滚回了肚子里,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含征呆了一呆,待回过味来后,直接把她扑倒在床上咬她。
因着夫君大人的缘故,夏初菡只好在江府继续住下来,然后她发现,也不知道是杨太夫人病得厉害没有心力管她的缘故,还是她身边的刘妈劝说得力的缘故,住了几日,竟真的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心中浮起疑惑的同时,又莫名地浮起一丝异样的遗憾。
现在,她终于明白该老夫人嫌恶她的缘故了。
就她这副长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那人不愿面对的过去,莫说是出身寒微,就是出身富贵,该太夫人恐怕也是恨不得把她扔到九霄云外去吧,当初蝴蝶女许婵媛遭该夫人嫌弃,只怕就是这个原因。
老娘避之唯恐不及的脸,儿子却要一个两个的往身边捡,江大人这是什么毛病?真真是逼死媳妇的节奏啊。
如果换做一个不明真相的,终身遭受婆婆厌恶,只怕永远不会知道,问题是出在自己的长相上。
夏初菡表示很无辜。
杨太夫人醒了以后,江含征免不了要过去谢罪请安,夏初菡再次拎起自己的小包裹,就待夫君大人回来以后,通报一声,然后包袱款款另觅他处。谁知该夫君回来后,却是一脸的如释重负,对她道:“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离开的问题,母亲已经默认我们的亲事了。”
夏初菡:“?”
江含征:“据刘妈说,母亲看到了我离世的父亲,父亲让她成全我们。”
夏初菡:“。。。。。。”
江含征:“不过据刘妈说,我母亲一会说她亲眼看到了父亲,一会儿又说自己在做梦,颠来倒去拎不清楚,但不管如何,能有这样的结果,终归是个好结果。”
夏初菡:“……”
江含征:“怎么,你不高兴?”
夏初菡:“不,我只是在想,父亲大人很英明。”
能得到最权威的家长承认,心里多少算是松了口气吧……
可是一想到这位父亲就是镜中男口中的表哥,她心中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好像是无比深重的惋惜,又好像是无法出口的难过……
如果是那位表哥,只怕一辈子不会再来这府中了吧,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杨老太果然是神经错乱了……
夏初菡微微叹息:“虽然我没有见过父亲大人,但我想,他一定是个极好极好的人,这样的人去世后一定会成为地府高官,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英明之举。”
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老太太的神志不清……
江含征不禁笑了一声,却还是搂住她,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此时,玉翅兴冲冲地抱着一条小黑狗进来,看到他们的情景,顿时一呆,脸倏然变红,低下头抱着狗就要往外躲。
夏初菡“哎”了一声,连忙丢下江含征便去看小狗,小狗狗乖乖地伏在玉翅怀中,一双水润润眼睛看着她,把她的心都要萌化了,她不自觉地把它接过来,抚摸着柔软的毛毛问:“好漂亮的小狗,哪里来的?”
玉翅道:“就在咱们院子里,我都看见它好几次了,见它又干净又乖巧,便想把它抱过来给夫人玩。”
江含征看着夏初菡抚摸狗狗时的怜爱表情,只觉得非常刺眼,她都没有这么抚摸过他!
而且那条色狗还撒娇地添她的手指,脸蛋,拱她的胸脯,把她逗得咯咯笑,更觉得不能容忍,他一把把那条狗拎起来,黑着脸叫:“琴音,琴音,这是哪里来的野狗?”
狗狗悬在他的手中,哀哀叫唤,琴音赶过来辨认了一会儿,说道:“好像是太夫人的狗,前两天见太夫人身边的丫鬟姐姐抱着来着,叫夜壶。”
夜壶。。。。。。
江含征不怀好意地笑:“还抱吗?”
夏初菡:“……”
府内喜庆的装饰被一一摘下,据说是因为太夫人病重,喜事暂停,外面唏嘘感叹的同时,倒真的有人过来探望,不过通通没见到人,只留下了礼品便打道回府了。
不过,这个暂停停得相当有太式风格……
夏初菡对喜事不喜事的并不怎么在意,虽然江含征说该太默认了她,但夏初菡觉得,这更像他的一厢情愿。
看看该太,不顾体面地硬掐下喜事不说,也丝毫没有让媳妇觐见一下自己的意思,如果这也算默认的话……对此,夏初菡倒是深表理解,毕竟见到自己的样子,太夫人说不定要做噩梦,当然,见到太夫人,自己免不了也要做噩梦,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其实挺好……
她渐渐收拢了自己的思绪,定下心来,开始安居在疏清阁中,做自己的事。
然而,消息是封不住的,总有一丝两缕时不时地飘到她的耳中,比如,该太觉得府中不干净,请来了尼姑来念经……
再比如,该太觉得府中还不干净,请来了和尚来念经……
又比如,该太觉得府中怎么也不干净,请来了和尚和尼姑一起来念经……
最后,干脆连道士一块儿请来凑热闹……
这个折腾劲儿……夏初菡真的很想告诉她,若想干净,不如她自己忏忏悔,念念经。。。。。。
对此等乌烟瘴气江含征竟也忍了,对她说:“先时,我对和尚道士其实很反感,但自从见了你。。。。。。”
夏初菡:“我不是神棍。”
江含征:“我明白,我是说,让她折腾和尚道士,总比折腾我们强。”
夏初菡:“。。。。。。”
江含征:“据家人说,这一年里,母亲没少折腾,不是说从镜子里、水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就是说那个被赶走的那个丫鬟来找她,三天两头地请和尚道士来捉鬼,她的病,大概一多半是出在这个上头。”
“。。。。。。”夏初菡语气复杂,“和尚道士治不了心病。”
江含征唇角勾起:“是啊,只不过若她觉得这样可以,就由她去吧。”
夏初菡便不再说话了。
若有人执意昏聩到老,别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只是,她永远想不到,这件事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其时正是一个阴天,窗外寒风呜咽,凌乱的枝丫在风中摇曳起舞,一阵阵的声响如阴魂哭泣。
她心中莫名地烦乱不安。
那些回忆,那些书写,以及周围这阴郁压抑的环境都让她感到烦乱不安……
所以当书男孩毫无征兆地哭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手不禁一抖,一大滴墨汁滴在面前的纸笺上。
“怎么了?”她问,如有某种感应一般,脸慢慢白了下去。
“画、画中君出事了,和尚道士要杀他。”
书男孩边说边哭,不停地用手摸着眼泪,自从听说这里出现捉鬼道士后,他就很少在这里出现了。
夏初菡耳中“嗡”的一声,投了笔便往外面跑。
风声呼啸,心急如焚。
她忽然想到这里乃是九朝故地,寺庙道观众多,堪称佛道圣地,能被江家专门请来的和尚道士,又怎能全是无能之辈……
她忽然想到,自己来这里这么长时间,竟没有看到一个阴魂,哪怕是在寺庙,都免不了会,而这里却什么也没有,安静到近乎诡异……
是的,她早该想到,那个女人心中有鬼,她那么怕,那么怕,不停地请和尚道士来捉鬼,这里怎么可能会留下异客?
画中君……
心怦怦急跳,急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地方,痛恨那个女人,她一把攫住一个过路的丫鬟,红着眼睛问:“捉鬼的道士在哪儿?”
丫鬟被她的样子吓到,抖抖索索地指了一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