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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我最难忘的病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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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坚持按压,
  坚持,坚持呼吸。
  终于,医院的后援来了。
  气管插管,抱球呼吸,替下筋疲力尽的老大姐。
  熟练的护士建立了两条静脉通道。钙剂、碱剂、盐水、阿托品、呼吸兴奋剂、大剂量的肾上腺素,源源不断地进入孩子的体内。部分副肾进入气管。我也有了替换的人员。
  可是,心电图上还是一片死静,只有没有散大的瞳孔告诉我们,孩子不想走。
  这次按压接近了一个半小时,早已超过常规的抢救时间。闻讯赶来的孩子的父亲,心里已经开始做后事的准备了。
  面对那毫无生息的心电,我想起一个刚从北京进修介入回来的医生,急忙联系到他,并请他作好心脏起搏的准备。那是我院有史以来从来没有对猝死的患者实行过的技术,这是大家最后的希望了。
  我喊道:请快点准备好起搏器,我们不能再让孩子的瞳孔散大。
  大家开始了向医院转移的准备。
  

按压下的奇迹(2)
可是移动中稍一力弱,孩子的瞳孔就要散大,加紧按压,瞳孔又小了。终于上了救护车,在摇晃的车内,大家搀扶着,按压着。下车后很多人都吐了。
  进了急救室,孩子的瞳孔仍然安详地紧缩着,又一轮急救开始了。
  各种血管活性药,能用的都用了,只求那一点点的希望了。
  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麻醉师说道:停一下。我们停了一下按压。麻醉师感觉了一下说:我感觉到有抵抗,现在我顺力抱球了。
  我们不太敢相信,但是有任何反应,都应该是好事。不久,我按压的手下也有了阻力。赶紧停止按压。这时发现心电示波器上显出了电波,开始有些凌乱,但很快变成了窦性心率。
  全场一片欢呼,孩子抢救成功了。
  一个小时后,孩子自主呼吸稳定,撤掉人工呼吸。八小时后孩子神志清醒。
  这应该是一个医学急救的奇迹:发生在院外;纯人工方法抢救两个多小时;经历现场、转移、院内多种环境,参加人员众多,没有高科技手段。
  我全程参加了抢救,又是主要指挥者,复苏后又加班看护第一夜,中间的很多治疗是我平时精心总结和研究所得。
  之后,介入疗法兴起,现场救护这种经验性医学没落,我也离开了心爱的循环科。
  然而这个病例绝对是我行医史上最成功、最精彩的一次抢救,是不可复制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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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的韭菜
阳春三月,新韭飘香。餐桌上那盆绿油油的炒韭菜,芳香浓郁,脆嫩可口,多么诱人啊!谁见了都会馋涎欲滴,夹上几筷的。
  我对韭菜还有另一番感情。
  说来话长。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我在江南水乡某公社医院工作期间,遇见一个千载难逢的病例!
  初夏的一天上午,有一位农妇抱着她4岁的独生子,匆匆闯进我的诊室,结结巴巴地说:“唉,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真该死,刚才将一把小刀放在嘴巴里玩弄,一不小心,小刀滑下肚了,医生,怎么办呢?”说着,这位年轻的妈妈急得呜呜地哭了,跟着一起来的几位农民,也替她着急,央求医生给想想办法。
  “什么样的小刀呢?”我问道。
  “跟这把刀一模一样的!”这位家长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我看。这是一把常见的学童削铅笔用的小刀,刀片可以折叠,嵌入刀柄内。
  我二话没说,把母子俩领到透视室里,在荧光屏上,果然见到一把小刀躺在胃里——相当于幽门窦部位。天哪,小刀长达5厘米,刀口还张开着呢,多么吓人!据孩子的妈妈说,小刀吞下肚的时候,是关着的。看来由于刀片和刀柄连接处较松,经过胃的反复蠕动,使刀口张开呈30度角,露出刀刃,一副面目狰狞的样子,令人为之捏一把汗。
  我打量着这孩子,此刻他倒若无其事,一副天真、顽皮的模样,怪可爱的,小家伙显然不觉得肚子有什么不舒服。于是我对孩子的妈妈说,看来暂时用不着开刀,且观察小刀动向,如果孩子感到腹痛,或者出现呕吐,就立刻把他送到医院来,我们会处理的,请放心!
  此刻我忽然想起,民间有一个沿袭已久驱逐胃肠道异物的“秘方”——韭菜。于是嘱咐家长:回家给孩子吃半碗炒韭菜——要全株直长的,不要切断,叫孩子别嚼烂,就囫囵咽下肚。最后我又嘱咐孩子的妈妈:明天早上,再把孩子送到医院来检查。
  第二天早晨,这位农妇遵照医生的嘱咐,把孩子送到医院来,这小子还是若无其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据他妈妈说,两天来,孩子一日三餐照吃不误,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跳跳蹦蹦呢!于是我又陪同母子俩走进透视室,在荧光屏上,见这把小刀已经移至右下腹,相当于回盲部位置。小刀能否通过回盲瓣,这个人体生理性狭窄关口呢?不禁令我踌躇,等着瞧吧!还是跟昨天那样嘱咐这位家长:继续观察小刀动向,如果孩子突然出现腹痛或便血,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要随时来医院,好让医生决定是否需要动手术,取出这个异物。
  第三天,这位农妇又走进我的诊室,却未将孩子带来,只见她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手里还托着一个小纸盒呢!不等我开口,她就打开纸盒给我看,啊,这把小刀居然随粪便排出来了,令人拍案叫绝!就是这把削铅笔的小刀,在孩子胃肠道“旅游”48小时,没有“肇事闯祸”,最后乖乖地排出体外。据孩子的妈妈说,在排出时,小刀周围还裹着一团乱麻似的韭菜哩!
  就这样,一把寻常的韭菜,居然救了孩子的命,免去剖腹破肠之苦。看来,这是由于韭菜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能够促进肠蠕动,使肠道内容物下行,并且横七竖八地捆绑住这个外来“入侵者”的肢体,将它“驱逐出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真是妙不可言!
  

抢救鲁永厚(1)
抢救鲁永厚是1985年的事。那年1月7日午后1时30分,从郑家村急匆匆抬来一个伤员,他就是鲁永厚,42岁,是生产队的使役员。来时已经摸不到他的脉搏,测不到血压,病人只有微弱的呼吸,深昏迷状态。后来才知道他还是一个聋哑人,而且是个文盲。不过,他非常聪明,这一点在59个日日夜夜的抢救治疗中,给我们的印象相当深刻。
  提起伤情,虽然过去23年了,那一幕可怕的情景至今还是历历在目。出事那天上午,生产队派他赶车拉钢筋,马被汽车喇叭惊毛了,突然狂奔起来,老鲁一下子从车上摔下来,重载马车的左轱辘从他右髋斜向左胸碾过!当人们把他送到我院时,他只剩一口气。入院诊断是:创伤失血性休克,多发性碾压伤,脾破裂,骨盆骨折,尿道断裂,闭合性血气胸,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上肢尺桡骨骨折。
  当年,我们这个小城市的郊区医院,级别虽算县级,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转运站。我从外地调去时间不久,虽然又入党又当院长,但还是整天琢磨着早点调到市里。此前,我参加过中国医大举办的全国第一届ICU学习班,还去过鞍钢总院进修一年。我抓紧一切机会如饥似渴地补课,尽量找回被“文革”耽误的时间。经过刻苦钻研,我很快掌握了创伤诊断与治疗学,能独立开颅、开胸、开腹。不过,像这么重的多发伤,在那样的软硬件环境下,若不是他只剩一口气了,我也要把他转走,可我能眼巴巴瞅他抬不到门口就咽气吗?我被逼上了梁山!
  经过抗休克、急诊拍片、化验以后,我命令直接把病人送手术室。全院医护人员齐心协力,到点没有一个下班的。家属也相当配合,他们斩钉截铁地说:“大夫,你们尽力而为,人已经不行了,救不过来与你们无关!”
  我们采用当时在国内刚刚开展的自血还输法,给他做了脾修补术、尿道会师术和胸腔闭式引流术,6个小时才完成手术。那时没有ICU室,病人送回病房后,医护人员24小时一刻不离,专医专护。我当年才四十多岁,还算年轻,除了吃饭和做手术以外,几乎天天守在他的身旁。
  术后48小时,心电图显示低电压,而且血压又渐渐降了下来,怎么回事?二次上手术台,开胸探查,我的天哪!断了的肋软骨X线不显影,己嵌入断裂胸骨的后面,重叠的肋骨压迫心脏,病人的心脏怎么能跳动起来?!可是多根多处骨折的肋骨和肋软骨,怎么固定?!这又是一大难题。我想起,当年鞍钢总院胸外科的医生有个发明,用铝制锅帘改成外固定支撑板,可是一时没处弄。消息传到郊区小工厂,工人师傅急中生智,把一个铝饭盒盖碾平,钻上若干个孔,给我送来了,正合吾意!于是,我们给肋骨穿上钢丝,悬吊在这块屈成与胸壁外型一致形状的铝板上。手术成功了。休克关过了,但第五天开始病人高热不退,感染关开始了。我们反复研究,经输血、变换抗生素等各种办法,病人症状有所缓解,但出现了呼吸窘迫,每分钟达到五十多次,当年营口市立医院有一台丹麦产的血气分析仪,据王技师(现在中心医院检验科的王主任)说,设备还无人用过。于是他提供检验数据,我们自己连夜算AaDO2,那时也没有计算机,按公式,硬是用笔一点一点计算出来,终于控制了ARDS。后来我们不断克服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三个星期后,鲁永厚站了起来。又经过多次尿道扩张,病人恢复自动排尿,上肢骨折及肋骨骨折都按期愈合,在入院的第59天,鲁永厚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笑呵呵地出院了!
  鲁永厚的抢救过程我至今历历在目。有几条经验可以汲取,第一,医生的知识必须与时俱进,不断更新,像建立ICU、自体血还输、脾修补术、血气分析、抗厌氧菌治疗等等,这些都是当年刚刚兴起的一些新理论和新技术,我们及时引用,对抢救鲁永厚的成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第二,医患齐心,相互间高度信任。鲁永厚抢救成功,就在于大家都有一个不可动摇的共同信念,要争分夺秒,想方设法救活他!没有这种精神,即使二十年后的今天,医学有了飞速的进步,鲁永厚也不一定能救活!我的话,对不?
  

抢救鲁永厚(2)
我很感激鲁永厚。是他坚强的毅力给了我们信心,是他丈量了我们救死扶伤的本领,是他鼓舞了我们不断学习的理念,是他给我们带来了战胜重症的愉悦,是他给我们带来了终生难以忘怀的一个医生的幸福感。
  今天我又一次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

诡异的腹痛
那是我毕业后不久,在消化病房轮转时碰到的一例奇特病例,由于经过特殊,所有的当事者都是记忆犹新。
  那是一例由经典讲课破解一个临床难题的故事。
  一天早上,夜班老医生筋疲力竭地说:有一个女患者,腹痛一夜,该查的都查了,可还是没有搞明白,真头痛。
  我没有在意,觉得那个医生技术差,白天的主任会搞定,所以并没有仔细了解那个患者。结果当天晚上接班的时候发现挑战来了:白天的检查会诊并没有确诊。
  那是一个20岁漂亮苗条的女中专生,其父亲是我们局的一个领导,家庭条件还好。本次突然发作性腹痛入院,腹痛是阵发性绞痛,突发突止,发作时脸色苍白,辗转反侧,大汗淋漓,抚肚痛哭,恶心,无呕吐。
  白天外科会诊好几次。癔病?装病?妊娠?肠蛔虫症?没有最后的结论。
  接班后,病人几次发作时,我仔细观察。经过与病人细致坦率的沟通,感觉癔病、装病、妊娠的可能性都不大。那种发作时的痛苦不应该是装的,急腹症基本可以排除。妇科病?还有什么原因呢?
  我突然想起一种听过而没有见过的病——腹型癫痫。一问病史,患者家属竟然说:这个女孩原来有癫痫,最近吃药没有犯病。我立即想起了内科老主任付永潜老师讲述的一个故事:
  有一次他去扶贫,当地的院长求他给一个极穷的患者看看。病人腹痛很重,而且已很多天了,当地看不明白,又没钱出去看。老主任来到了一间破草屋一看,20岁的男孩痛苦地躺着。肚子摸了,没事,一问,有癫痫。老主任问:吃偏方了吧?孩子的爸爸奇怪地问,您老怎么知道?他说:对了,这是草药中毒了,按砷中毒治疗就行了,以后别吃偏方了。
  偏方中毒。我灵机一动,赶紧问患者父亲,治疗癫痫吃的什么药?患者的父亲说:最近求人开的中药偏方。
  我兴奋异常,赶紧查找资料。
  可惜砷中毒的条款里并没有肠绞痛,也没有与癫痫治疗有关的论述。
  一盆冷水,不知哪个环节错了?
  重新与患者家属反复沟通,认定其女儿的这次服药与本次腹痛有着明显的时间关联性。但是,症状与付老师说的又对不上!为什么?
  但是经过这样一番交流后,我与患者家属基本达成了一种共识,可能是药物中毒了,让患者家属去做药物鉴定。对症治疗吧,不用太紧张了。加大阿托品剂量后,临时加一只强痛定,又大量补液,终于熬过那一夜。
  第二天一上班,同事高兴地问我,你猜那个女孩得什么病?我问:什么病?
  铅中毒!
  啊!对啊!应该是铅中毒啊!不是砷中毒,我记错了!
  铅绞痛谁也没见到过,但是多少知道一点。
  原来,家属将偏方拿给白班医生,并找中医会诊。中医师看方后大惊,如此剂量,不死也得扒层皮。铅量太大了!他解释说:以前的癫痫没有特效药,中医的治疗方剂中往往加入富含铅的中药制剂以抑制大脑放电。现在大医院基本不用了,可是民间还用。有些人不懂药理,为了效果好,擅自加量,会导致中毒。
  真相大白了!
  当时我们医院还不能验血尿铅含量,所以送到矿物研究所化验。结果汇报,铅含量远远高于正常。诊断完全确定,急请职业病医生会诊。职业病的老主任看后感慨道:工作一生没有看到如此典型的急性铅中毒。铅绞痛,铅线如此明显。因为铅中毒基本是慢性发病,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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