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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我最难忘的病人-第22部分

小说: 我最难忘的病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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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他断断续续与我说:“赵志,把信邮……”
  他有一肚子话,但永远也说不出来了。我与他的同事、领导和他妻子,按照他遗嘱安排了后事。那时,虽然我们没有通知更多人,竟有400余人含泪送别这位传奇老人。
  2006年8月,我有幸取道香港经泰国赴宝岛台湾,按着信封地址找到张彩先生子女及家属,讲明来意,将信与照片交给其亲人。而后由亲人安排,来到荣民公墓前的张彩碑下,按照国人风俗,将张灯部分骨灰与祖国大陆东北一包黑土放在石碑旁,完成了张灯的遗嘱。
  回到大陆,我来到张灯老人的墓前,向他述说了这一切……
  

医生,请听题!(1)
我同方教授的认识过程并不曲折,同人世间任何一次无意的邂逅一样,更多的是出于偶然,但就是这样看似平常的一次相遇,使他成为了我的病人和朋友,这里面也许的确是有一些戏剧性成分的。
  那是一个阴郁的秋日上午,天阴沉沉的。清晨时分开始飘落的冷雨,在清冷北风的吹拂下,依然在纷纷扬扬地漫天飞洒,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我是提前五分钟到的门诊,打开电脑的自动呼号系统。今天病人不多,我无意间向外望了一眼。也许,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我记住了那张苍白而忧郁的面孔。这是一位中老年人,很浓的书卷气。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提在左手,背靠着墙站在我诊室的对面,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诊室里的一切。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随意地看过几眼,他都一直待在那里没动,保持着一个观察者的姿态。
  11点左右,当我看完最后一位挂号病人的时候,那位观察者走进了我的诊室。当他把病历本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他的名字——方维纲。别在病历本前面的挂号条显示他挂的是10号。我不解地问:“我刚才叫过您的,您怎么没有进来呢?”他笑了一下说:“哦,我想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想等您看完别的病人后多占用您一点时间。”“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您才进来。说说您的病情吧。”一般来说,同这样的知识分子沟通似乎更容易一些。
  他坐下来,仔细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说:“我患的是糖尿病,两个月前体检时发现的。当时的空腹血糖是。1周后复查了一次是。我没有服用任何药物,昨天早晨的空腹血糖是。”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这次来就诊的目的是想咨询您几个问题。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或有兴趣回答。”
  “当然可以!我很愿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向来是很喜欢同病人沟通的,平和诚恳的性格使我拥有一个数目不小的固定患者群体,他们中好多人都跟我像亲人一样。“那太好了!”很显然,他的语调显示他很高兴听到我的回答。他非常熟练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非常郑重地用双手呈送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些问题。可能是多了一点,请您谅解!”我在日常的门诊和病房的临床工作中见到过很多这样的问题清单。但当我拿到这一份清单时,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在那张白色的标准A4大小的纸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个问题。“问题确实不少,而且问得都还是挺专业的。您不是学医的吧?”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哦,当然不是。我是学物理的。现在一所大学里教授物理。”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怪不得呢。做事这么严谨。原来是位大学老师。这样吧,您坐得离我近一点。咱们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我把自己的椅子往前面挪了挪。
  毋庸质疑,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学者型病人,我想,一般简单通俗的回答一定不会令他满意,我权且把这当成一个小型的学术讲座或学术交流吧。好在自己的基础知识还算是比较扎实,讲课也肯定不能算是我的弱项。开工吧,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几张白纸放在手边,开始回答问题。我边讲边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方同志听得非常认真,一边做记录,一边不住地点头示意以表明他对我讲解的理解与认同。讲解与讨论基本上是交叉进行的。当我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几张白纸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曲线和图表。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飞快地度过了。
  我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望着依然处于凝神沉思状态的方先生,轻声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您是否同意我的解答呢?”我的问话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他赶紧使劲地点了点头:“我非常满意,郭主任,您解答得非常透彻,既解除了我的许多疑惑,也证实了我自己的一些想法。您讲得太好了!”他再次打开公文包,从中拿出厚厚的一摞文稿:“您看,这是我前一段时间读过的一些有关糖尿病的文献。”
   。。

医生,请听题!(2)
我接过去一看,的的确确全是有关糖尿病的医学专业文献,中文、外文的全有,我粗略地翻了一下,估计有五十余篇。“您真是没少下工夫啊!”我衷心地赞叹道。“因为我是个爱较真的人。”他回答得非常认真。他再次打开公文包,这次从中拿出的是几个不同颜色的小本子,他把它们依次排开摆放在我的面前,我低头一看,这不是病历本吗,而且是几家非常著名医院的病历本。这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我不解的样子,方先生笑了笑:“说实话,来你们医院之前,我已经去过很多家医院了,也看了很多位医生。不瞒您说,您是唯一认真而准确地回答了我全部问题的人。您所表现出来的耐心和您对相关知识的把握程度让我感动。我今天决定,以后我的治疗就交给您了。您是我值得信赖的人。”
  我听了他的话,既高兴,又有些惆怅。我拿过那些病历本,快速地翻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说道:“谢谢您对我的评价和信任。我其实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内科医生,只是今天碰巧有足够的时间解答了您的疑问。其实是天气帮了我们的忙。要是赶上我的病人很多,我也许就不会跟您谈这么多的问题了。”
  他笑着说:“在我今天进入您的诊室之前,我已经在门外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拿起那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白纸正准备丢进纸篓,他拦住了我:“这几张纸能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用吗?”我把纸递给他。“当然有用了。我拿回去再复习一下。对了,您是每周二和周四上午出门诊吧。那好吧,我周四上午再过来。该怎么治疗,我就全听您的了。还有,冒昧地问一句,您能把您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没有问题!您记一下吧。”我把手机号码同办公室号码都告诉了他。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随后,他也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这时我才知道,这是一位来自一所非常著名高校著名的物理学教授。
  周四上午,他如约前来,开始接受正规治疗。此后,他每个月都如期前来,每次都要或多或少地同我讨论一些有关的学术问题,或交换一些相关的学术资料。现在,方教授的血糖、血脂等指标都控制得非常理想,我们也成了比较好的朋友。
  春节前的一天晚上我刚下班,电话响了,我一看,是方教授。“是郭主任吧,您后天下午有空吗?我刚拿到美国糖尿病学会ADA最近刚刚公布的2008版的糖尿病诊疗标准,还有另外几篇文献,您肯定感兴趣的。您帮我解读一下可以吗?”方教授到底是个搞学术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个指南是一个月前才公布的,我也是两周前才拿到的,而且只是浏览了一下,并没有非常详细地阅读,看来晚上有事干了。
  我一直认为,医生应该向病人学习,因为每个病人本身都是一本活生生的教材。同时医生也应该尽力当好病人的老师,努力给病人传授更多相关的医学知识。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要真正做好,有时可能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多一些像方教授这样的学者型病人,医生想不进步都难。他们给予我们的,不只是挑战,更多的是动力。
  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医生这样一个职业,使我有机会结识这么多生动而真实的生命,并能够有机会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他们。承担如此沉重的生命之托,使我深感惶恐,但能够有幸担此托付,又使我备感欣慰。其实,正是这些病人的存在,赋予了我们这些在医生头衔下生息的人以生活和工作的意义与价值,并使之充实而多彩。
  

心灵的拯救(1)
大而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而红的唇,还有部分洁白的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这就是她,一个“美丽的”女孩。有一种病,一种破坏了无数人、无数美丽女孩的美梦的疾病,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人们叫它“不死的癌症”。而我,正是无数美丽女孩不想遇见的人——专治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医生。
  “住院吧。”
  “好。”
  “先服用这些药。”我把单子交给她。
  “好。”
  她很配合,这叫我产生莫明的紧张,总觉得不安。收下她的最初几天,她的安静引起了我的注意。要知道,一个原本这样美丽的女孩,当她的脸上﹑洁白的皮肤上出现了可怕的红斑时,怎么可能这么镇静地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语言,没有吵闹,甚至没有眼泪。每当亲人来探望时,还能微笑着安慰哭泣的亲人们。
  她真的,这么坚强?
  “医生,我的脸……”
  “这个啊……”我抬头,看到她,心里一震。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看着她。
  一切在那一刻定格,空气很淡却很沉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没有希望,只有凄凉与无助。
  “好吧,我回去了。”她轻笑,转身离去。
  我也转过身,因为我不敢面对她的背影。
  她安静地看着窗外。
  两天,她仍然安静地看着窗外。三天,她还站在窗边,向外看去。
  四天,她依然安静,依然看着窗外。
  第五天,我查房时看到她轻轻地打开病房的窗户,伸出手;张开五指,嘴角上扬,轻声说:“风。”整个病房的人都看着她,病房里很安静,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甜甜的,细细的。接着,她在我的注视下爬上窗台。“风。”她说,“风,我来了。”说着就张开双臂……
  我吓坏了,站着一动不动,一下子不知所措,身边的护士使劲地摇我,大声尖叫起来。
  “等一下,别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你走了,我们会想念你的。”我转过身,看到一个高个男孩抬着头笑着看她。扭过头,我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晶莹的泪滴滑过脸上的大片红斑,折射出绚烂的红光。
  “想念?我是一个累赘,这种病根本治不好,你看,你看我的脸,看我的脸,怎么出门,怎么见人,怎么看?我是个怪物,我是怪物!”她站在窗台上大声地喊,眼泪不停地流。
  我震惊了,心好像被谁狠狠地扎了一刀。眼前的她终于爆发了,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们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只能站着听她歇斯底里地大喊。
  “看到了,你们看到了,我的脸,一片一片的红斑,我是个怪物。人们如果见了我只会议论我,对我指指点点,躲着我这个怪物。没有人敢靠近我,没有人知道我有多需要帮助,他们只会躲着我,躲着我。你们和他们一样,你们不用伪装了,你们都讨厌我,我是怪物!”
  “我们不讨厌你。”那个男孩大声说。
  “滚,你们都是骗子,骗子!”她大喊。
  当时的我已经呆住了,这是这么多天来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可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更不想以这样紧张的心情来听我的病人倾吐她的心声。
  病房里回荡着她孤单的声音:“骗子,骗子……”
  没错,今天的我只能承认,得了这种病很难不被人当成怪物,这样的脸谁见了不会害怕?谁见了还能若无其事?至少我知道我以一个医生的立场来说,当我见了这样的一张脸就一定会想她是得病了,更何况一个并不知情的普通人,又怎能不把她当作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呢?
  但我必须挽救她,因为她是我的病人。
  “我,可以治好你,但你要相信我,你要给我机会,我们得试一试,不是吗?”我伸出手。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就瞪着眼睛看着我。我看着她,我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那么的不堪,她连多和我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心灵的拯救(2)
的确,有哪一个女孩子会想见到我,只要是来见我还会有好心情吗?她们都已经不想活了,都看破了,来我这里根本就没抱希望!
  窗外的风吹进来,我感到寒冷,这一刻的我忽然不想当医生了,忽然想要放弃所有的病人,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用。一种难以根治的病,人们还治它干什么,而我又有什么用?
  “让医生试一试吧。”男孩说。
  “你们都骗我,治不好的!”
  这个时候我想只有我才可以挽留她,虽然现在她这么怨恨我,但我是医生,此刻我不能放弃我的病人,更不能放弃我自己。
  “至少我可以让你的脸上不会有红斑了,还有你的身上,我可以让它们消失,让它们不再出现在你眼前。”我鼓起最后一丝力量,也许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吧。
  她没有说话,是动摇了吧。
  时间慢慢过去,我们等待她的回答。
  “能,消失吗?”她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当然,这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
  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她蹲下,伸出手,向我!这时的她只能相信我。其实我想说,此刻的我也只能通过她相信我自己。
  ……
  一个月后,她终于可以笑着和我说很多的话,而我也终于可以释然。
  出院前的一天,她来找我,身边有她的男朋友,还有一束花。
  “谢谢您,医生。”她笑着对我说。
  我笑了笑。
  她把花递上来,“您挽救的不止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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