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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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还可以再生啊!包不准下一个就是男孩子呢!”
“哪能啊!就她那面象,我早就找人给她看过了,也用其它方法试过了,她若再生,下一个保准还是个女孩子,我弄一串子女孩子到将来我怎么办啊!祖上这点基业我传给谁去啊!”
“你别信那些算卦的,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就准,你是个警察,怎么也会相信这个呢!毛主席早就让我们破除迷信了,你咋还会相信呢!”
“我不是信,是没办法啊!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你可不敢向外传啊!传到领导耳朵里去了,你哥说不定还会被开除回来呢!”
二人正说话间,周秀清的姑姑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她一扭一扭的走进院内,然后,就大声的嚷嚷着:“老张嫂子呢?”
张留急忙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回答:“俺妈到地里去了。”一边又不好意思的说:“俺嫂子不是在医院里吗!咋又让你回来了呢?别让俺嫂子那边有什么事了啊?”
“没事,王娟现在在那里呢!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噢!原来她到医院里去了啊!”
“留啊!不是你姑说你啊!你是一个警察啊!你还不怕人家笑话你吗?你看你把小娟打的,这要是让人家看见了,人家该怎么看你的笑话啊!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个轻重吗!小孩也都这么大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就行了吗!天天打个啥呢!你爹下世的早,就剩你一个老妈妈了,你还给她找恁些气干啥呢!”
文广的母亲原指望这几话话把张留说得回心转意呢!谁知提起了他爹,竟让这个一米八多的大汉一下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下子可吓慌了这屋中的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了。
二人相互看了看,文广的母亲一边掉泪,一边劝说着:“都是你姑不会说话,看把你又惹哭了,你姑该死!”
“姑!这不怨你啊!我一想到我父亲死得早我就难过,他这一辈子就我一个男孩子,人家都有兄弟几个,我只有一个姐姐,还比我长十多岁。他死这么多年,我经常在夜里梦见他问我要孙子,醒来我就感觉对不起他老人家,我娘虽然天天面子上不说,可她天天看着你们家的大同、小同两个孩子生龙活虎的样子,她也是多次的流泪啊!原想我这一代能生二、三个男孩子呢,没想到两个都是女孩子,不知道我们家上辈子都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竟这么惩罚我们,我眼看着三十多岁的人了,听说政府马上还要实行计划生育,还听说工作人员只能要两个孩子,要是这样说,我这辈子眼看着就绝户了,你说,这让我怎么办啊!”
“唉!你说的也是的。不过,她也不一定都是生女孩子啊!保不准下一个就会是男孩子了呢!”
“我刚才给秀清说了,我已经给她算了卦了,她下一个还是女孩子,不信,咱走着看,她这一辈子就是绝户头的命。你说我能陪着她做这绝户头吗!我愿意,我那躺在地下的爹他也不愿意啊!”
“那你娘啥竟见啊?”
“她能有啥意见啊!她也是天天盼望着抱孙子呢!”
“我看她对你的两个女儿也挺好的吗!”
“是她的孙女,她怎么会不好呢!那也是无奈啊!她天天一边哄着我们这俩,一边看着你们那俩孩子叹气,我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她不说我也明白,我想的也是能在她过世之前让她能哄上她自己的亲孙子,这个要求也不算太高,可是,就是一直实现不了,那怕是生一个出来呢!也好让我在人前站出去啊!看我穿着警察服怪排场哩,可我内心的苦处能给谁说啊!在南关谁都比我强,一伐子的人,那个不是二个三个的男孩子啊!一走出去跟一串子和尚头,我这两个逄什么呢!我根本就不好意思带着他们出去,你说让我咋办吧!”
到此时,两个女人一个也没有主张了,还说什么呢?他已经从根本上说死了,是蓄谋已久的,这个问题谁还能再劝下去呢!谁又能敢保证王娟下一个就会是男孩子了呢!即使她真的会生出一个男孩子来,他难道就找不出其它理由了吗!
文广的母亲无奈的对她这个从小哄大的邻居侄儿说:“你要是这么说,你姑姑也没什么说的了,不过我想你还是多想想啊!你想想你要是和她离婚了,让她一个外乡人在咱南关怎么过啊?”
“这件事我也想好了,路东里房产所的房子还有两间闲着呢!到时我给房产所里人说一声,就让他们住在那里吧!她在小学教书也不是太累,停几天她再找一个也就是了。”
“那你呢?”秀清越听越觉得糊涂,她禁不着好奇的问。
“我等等再找一个吧!”
文广的母亲看已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只得给秀清使了个眼色后,似对秀清说,又似对张留说:走吧!让你留在家里好好想想吧!咱还到医院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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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 (11)
第十一章
夏天来临之时,阳光顿时明亮了了起来,人们也都换上了过夏的衣服了,在南关这个群落里,男人们大都只穿一件大裆的裤头,女人也都是一条黑色的裤子,上身穿一件白棉布的衬衣,很多的妇人在衣襟上塞了一块手巾,用于平时擦汗。道路两旁很多的杨树和榆树,也都争相给人们提供些凉荫,以供人们蹲在下面乘凉。
也不知从何时起,一条街道上经常走些穿着很漂亮的中年男女,他们大都着蓝色的中山制服,一些女人则大都穿那些只有大城市里的人才穿的光滑布料的衬衣,他们在这条南北大道上行走,不时的说些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们都不曾高门大嗓的说话,但还是被人们听出了这些人说的话音完全和郑洁生所说的声音是一样的,于是,便有人猜测:他们肯定是郑洁生的老乡,或是郑洁生的亲戚。有好事的,也曾跑到王文广的家里,向刚生过小孩的郑洁生打听:“是不是你家的亲戚来看你了。”
“没有啊!”郑洁生总是一边哄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一边回答着这关里的邻居们的问话。但来问的人往往不太相信,他们总是会说:“我们见到了好多的人都和你说话是一样的,年龄大都在四十——五十之间,可能还有大一点的,不是你的亲戚,那他们又是谁呢!咱南关自你来以前,从来就没有听到过说这种话的,除了在广播喇叭里听见之外,再没有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了。”
“噢!是真的吗?你看我们家里可是没有啊!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啊?”
经郑洁生这么一问,来人才如梦方醒。他们是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些人都是向郑洁生家的南边走的,至于他们究竟住在哪里?怎么住的?这些人完全不知,这就给住在南关中段的这些住户们带来的很多新的疑问: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既然不是郑洁生的亲戚,那他们怎么又会和郑洁生说的话一样呢?大家都知道郑洁生是北京人,那么他们这些人难道也是北京人吗?恁多的北京人怎么会同时来到了这个不常有外人出没的封闭的一个南关了呢?难道南关里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吗?
这些北京人的到来,令南关的这些土鼻子土眼的庄稼人着实无法想明白,他们只是隐隐约约的感到有点害怕。南关的几个爱管闲事的老辈人便开始猜测起来了,有的说:“这肯定是咱南关又有什么大事了,不然,咋会来恁多的北京人呢!”也有的说:“咱一直住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啊!不会是北京专门派到咱这里开展三反五反运动的吧!”
很多的议论刹时传遍了南关,因王文广两口子是南关的惟一读过大学的人,郑洁生又是北京来的,所以,几个爱关心时政的老者,便专程的来到了王文广家,就这件事情,进行盲目的分析起来了。
南关的第一位智者,便是住在王文广家斜对面的杨先生,他是整个南关惟一的医生,又是回族的领袖,是南关回民们的阿訇,他年龄和王文广的父亲差不多,已是六十开外的人啦,但其为人在南关里则是数一数二的,很多的穷人有个头痛发烧的什么病,他听说后都会亲自送药上门的,而且是分文不取。他不仅医道高明,而且,还打了一手的好拳,年轻时曾是这个县城鼎鼎大名的人物,一套形意拳打得是风雨不漏。在这个县城里,是没有几个比他的武功高强的,然而,他的修养又是特别的好,从来没有伸手和别人动过武,非但如此,他还常常的教育南关的一些习武的后生,要谨尊武德,不能恃强凌弱。他除了这些独到的特点外,到了老年,他最大的爱好便是关心国家大事,他喜欢看报,但凭他那一点汉字的底子,又往往对某些事理解不了,在这个大部分都是文盲的南关里,他又没有谁可去询问,有时便凭着自己的聪明,擅自推测国家大事,但有时凭着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他又能分析得非常正确,他这方面也很得南关人的佩服啊!自王文广两口子下放回南关后,他便找到了帮他分析问题的老师了,他常常拿着一张报纸往文广家里跑,有些不认识的字,吃不准的问题,他都会很虚心的向这两个比他小一辈的年轻人请教,对有些问题,他还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和两个年轻人争论。
这天,他也是对突然出现在南关的那么多的北京人有问题有点没吃透,晚饭后,便拍打着文广家的木门喊了起来:“文广在家吗?”
“在家,谁啊?”文广边回答,边很快的跑了出来。
“噢!是俺先生舅啊!有什么事吗?”
一边的文广的父母急忙走过来给他搬了个椅子,一边给他打着招呼说:“是他舅来了啊!吃饭了吗?再吃点吧!”
“我是吃过饭来的,就是来找文广问一件事的。你们别忙了,我站站就走!”
“啥事啊,舅?”
“这几天咱这里出出进进的来了不少的北京人,你见到了吧?”
“见到了,的确是北京人,和洁生的口音是一样的。”
“他们是干什么的啊?该不是来搞三反五反的吧!”
“我天天在学校里教课,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明天我到大队里打听打听再回你老人家吧!”
二人于是便结合当前的形势,开始对这一奇怪现象猜测起来。
正当他们漫无边际猜测时,南关的第二位能人,也是最爱关人国家大事的杨中亭老人推门走了进来,他进门一看先生也在这里,便给先生打着招呼说:“杨先生也在啊!”
“是的,我就是来问问文广,咱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子来了好些北京人啊?”
“我也是来打听这件事的,我一看到他们我就害怕,我就时刻等待着大队里的广播喇叭叫我们,凡是有个风吹草动的,我们十几个南关的特殊人都不敢再到什么地方去了,都是竖着耳朵等待着大队里的传唤啊!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他们都来了好几天,光看见他们在街上走,但大队里一直没通知我们几个到大队里集合啊!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杨中亭出身于地主家庭,是南关的几个地主之一,实际上他们家在解放前并非象电影上和戏上所演的那么坏,全南关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是好地主的,他们家有地,有粮,在解放前经常接济穷苦人家,王文广的父母就不少受到他家的帮助,所以,不论是他们家的成份如何,两家的关系都一直是保持得最为亲密的。南关的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他虽然是地主,但却倍受南关人的尊重,只有一些小孩,每每见到他和十几个地富反坏右分子一起戴着高帽子游街时,会喊着:“打倒地主!”这样的口号。但每次让南关的大人们看到时,这些孩子们免不了回家挨上一顿训,家长都会说:“可不能胡喊,咱家以前多亏了人家了,别学那些忘恩负义的话。每到此时,小孩们也都会委曲的辩解着说:“那学校的老师就是那样教的,人家也都喊的,不光是我自己啊!”
“放屁!别人喊是别人的,咱不能喊!他还是你老杨爷,以后可不能再喊了啊!”
对杨中亭这样的人来说,是每逢什么运动来临之时,都先做好的挨斗的准备,天稍凉一点,便穿一件破棉袄到大队里集合,因为,怕挨绳子捆啊!
今天他来文广家也是打听这件事的,他乐哈哈的对文广和杨医生说:“我是把我那件破棉衣又找了出来啦,好等着他们捆啊!”
杨先生说:“这几天我都没听说什么事啊!我也看了报纸了,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这些事报纸上还能说吗!不定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呢!反正我是准备好了,我们几个黑家伙恐怕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队里喇叭一响,我们就去集合呢!”
几个人考虑来考虑去的,就是想不出他们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就在他们坐在院子里胡思乱想之时,一位近三十岁的农村妇女推门走了进来,她一面往里走,了面喊着:“妈!我来了!”
文广的母亲门也没出,便对她说到:“你进屋来吧!我正和你嫂子在照看小孩呢!”她一边和坐在门前的两位老者点头问侯着,一边往屋子里走。
她是文广的母亲所收的干女儿,就在南关的南头住,她是因为和文广的亲妹妹是干姐妹,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文父母的干女儿了。
几个男人因都是她的长辈,所以,也只是向她点点头示意一下,她便急步进屋向她干妈汇报她近期所见到的事去了。
她一进屋后,先抱起小孩逗弄了一会儿后,说:“妈,你看我拿的这件衣服好看吗?这是刚来咱南关的那些北京人送给我们的。”
“噢!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送你衣服啊?”
“是这样的,他们这些人有几十人,都在我们南边的一个岗子上紧挨牲口屋的几间空房子里住,他们也都属于我们生产队里的人了,昨天已经和我们一起干活了,都不会干,还得我们教他们,和我抬一条杠子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