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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日长飞絮轻-第4部分

小说: 日长飞絮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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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一线阳光不出声了。他挺享受现在的,尽管不太像,而且也发生过一些很不美满的事,但他总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像极了温馨的老夫老妻。
  直到叶晨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李默然抬眼看去,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满当当都是叶晨刚说的那句: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在今年的大年三十和我分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情复杂的纠结着到底让谁攻

  ☆、小三的心理素质

  李默然的脑子刹那间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叶晨的第一个男朋友在大年三十和他分手了?然后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发生什么了?他怎么听不懂?为什么有种焦急,在火烧火燎般如同荒漠漫长的日光将他暴晒炙烤。
  他思考问题的速度很快。尽管潜意识还是抗拒着接受现实,但李默然的理智永远大于感性。待他整理完思绪时,叶晨已经絮叨了好几句,他零星回忆着勉强跟上节奏,一边分心去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或者说应该给自己树立个什么目的或目标——他自己是叶晨的第二个男朋友,叶晨的第一个男朋友在今年的大年三十和他分手了,而他和叶晨认识了差不多三四年,也就是说叶晨在有了个男朋友的情况下还找了他这个炮/友。
  看叶晨的样子,好像还很在乎那个前任。李默然有些恍惚,对方的语句听到耳朵里也开始断断续续的:
  “……几年……暴力……忍受……害怕……”
  “最后就分手了。”
  直到最后一句结束,李默然才回过神来。叶晨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很害怕,他也很害怕,而且很厌倦。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啊……那你,那什么——没有挽留吗?”
  李默然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很多东西,回忆就像是个漩涡将他拉扯到地心海底、将他搅得支离破碎,偏偏他还以为这一切都只是那人侧颊一个欣喜展颜时的漂亮酒窝,故而丝毫不在意。
  叶晨也看出了他的走神,却并未在意,只是用一种刻意生硬而略显别扭的语调继续叙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没办法让自己变得哪怕稍微理智一点。默然,说实话,我挺好奇你怎么能活得跟条咸鱼似的——但我不羡慕。”
  “理智多好,不伤心不难过,还能让自己权衡干净利弊,活得比谁都利落。”
  李默然没头没尾的接上一句。他从回忆的漩涡中走了出来,或许内心狼狈,但却也使得自己本性暴露星点:“感情比欲望还可怕。”
  叶晨看见对方长密睫毛下遮掩的瞳孔,遮掩的弧度微妙过度,显着眼神像是无精打采又像是漠然俯瞰。一贯的保护色在光线的作用下失去功效,于是那份理性到不分黑白的极端也就因此显露出来。莫名感觉有点相称——和那些空气中浮沉着的尘埃。
  或许他们两个都应该感到欣慰。这是不同的极端,叶晨就如同外层炙热而中心冰冷的火焰,张狂地燃烧了一切主人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他有时会突然想到一幅画面,也许是开心时、难过时、愤怒时、不咸不淡时,就如同呲呲啦啦的老电影般在毫秒间闪现出来,继而又消失——以自己为中心,身边的东西被气浪四下推开直至无法视见的远处,而残留下来的人或物还在火焰中苦苦挣扎,却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他脚心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笑。
  李默然有时窥见自己的内心。他长大的历程就像是一张张照片凑成的动态图片,八岁、十二岁、十六岁、十七岁。八岁时他想象能和家人住在林间小屋里,快乐的生活一辈子;十二岁时他频频梦见那片天地,有一颗不过分高大但却能够遮风挡雨的树,但这里从不会下雨,碧草长青,太阳高悬,蓝天白云。花儿不会凋谢,树叶不会零落。他可以一直躺在草地上浑身暖洋洋的晒阳光。十六岁时他梦见那片天地下起了雨,地面泥泞地翻滚着吞噬了花草,他站在那棵大树下,害怕又紧张。十七岁时他窥见自己的内心,发现有一片天地,像是广阔无边又像是小的可怜。天空被太阳光晃成一片亮白,地面干裂,自己的视角像是趴伏在地上,不远处是一块看起来上了年头但十分坚硬的、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石头,表面灰扑扑的。而石头后面有一棵枯萎的树,枝桠尖锐如同刀剑伸向天空再蛛网般蔓延开来,却只盘踞在那一片看起来很小的地方,小的像是距离很远。
  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究竟是会中和平淡下来还是变得更极端,这个说不准,或许二者兼有。李默然没想到那么多,或许干脆是懒得去想。他只希望能找到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在一起,安稳的度过一段时间,最好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不需要一辈子,只要别太快分开。叶晨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相处时也很惬意,默契浑然天成。李默然自身感觉不到什么,只是理性思考了下——对方若是和自己断交,那生活会发生很多不对劲,而调整过来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可能还要替换或者重新开始。他于是觉得,就是这个人了,这就是我的命定之人。但是命又一次不给他好过了。
  十六岁的时候他就不好过了一次。
  脸上的湿凉触感将李默然从神游中惊醒。他眨了下眼,看着叶晨垂眸细心给他上药,指尖冰冰的,分不清和药水比起来哪个更凉些。二者的温度似乎混在一起了。李默然收回思绪,随口扯了个话题想要将名为尴尬的大漏洞补好,让气氛继续和以往几年的一样圆满:“上药的动作很熟练啊。”
  “以前经常上药。”
  李默然呼吸一窒,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内心升腾而起,叫他忍不住想重新将话题引领到另外的地方:“叶晨——”
  “我和他都经常受伤。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动手,到了后来他就会打回来。每次结束后都是我上药。”
  房间又沉默下来。李默然没办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情景或心情,但片面地理解和感受还是能做到的,毕竟他从前也是如此这般便将情感挥霍殆尽。现在的叶晨就应该是李默然还有多余感情的模样,而现在的李默然却不一定是未来的叶晨。
  两个人都遍体鳞伤了。我们都是活在过去的人——李默然是这么想的:但过去没什么用处,最关键的是现在。于是他又开始想象自己和叶晨是一对温馨平和的老夫老妻,就像冰山还未打搅平静的海面一样,同时开口发问:“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吗?”
  “算是吧。没错,是。”
  “那不就得了。”
  没错,就这么简单。这就是现实。如此令人安心的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与暗流

  “我说咱俩现在这样,进展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叶晨将最后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墙角,看着那堆属于李默然的“破烂玩意儿”——叶晨原话形容——开口道:“刚处了几天的男朋友啊?十天不到吧?今儿才三月——”叶晨说掏出手机看了眼:“——十号,你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就搬过来了?”
  “房租合同到期了。”李默然瘫坐在沙发上,俨然是累得不行,说话都是闭着眼睛。那日二人的本性暴露了冰山一角后便都不做声响,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假象,关系和性格都是。从这一点来看,有种默契浑然天成,但也未必是好事。李默然闭着眼睛悉心感受身体的疲劳与倦怠,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行动:同居之后该做出什么让自己更坐实男朋友这个身份。
  虽说名义上由炮/友升级成了男友,但实质上二人之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日子过的和从前一样。李默然也曾寻思过是否二人的相处模式早就变得和恋人或老夫老妻一样,但最终却无从得知结果。就像是每天都看得见、说得上话的一个人,日复一日,过了多少年也没办法突兀发觉出对方的面容改变。叶晨是个很容易就能说出分手的人,这一点李默然亲身体验;而想要让他没办法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松自如地离开自己,只有一个方法:制造牵绊。目前来看双方的关系网交接不大,亲人更是互不相识,对于过往也没什么了解,感情上对方基本只有时间累积出的习惯和深藏浅埋的些许喜欢。男朋友这个名头是个好的开端,起码对于李默然来说很有利。
  但叶晨显然没什么将二人关系从本质进行升华的想法。更多的时候他都在曲线逃避,逃着逃着转了个圈又逃回去了,最后他自己还在走自己那条道,而那些圈里面都是被他逃过去的人事物。李默然打算将自己化身为一把大铁锹,在这个圈子还没形成前慢慢慢慢地将叶晨再给绕回去。这个过程必须是潜移默化的,要是太过明显了,叶晨定然不会同意,说不定直接就玩儿完了。
  所以李默然难得选择了麻烦的解决方式,委婉了一回。他打算的隐晦,加上计划刚只开了个头,所以叶晨并未发现;只是叶晨总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似乎隐然感受到了什么,总在李默然这把大铁锹试图挖渠道的时候紧张的横冲直撞或暴躁不安。大多数时候,李默然的糖衣炮弹竟都被他给躲了过去。
  所以李默然就趁着合同到期的机会搬过来和叶晨同居了。躲啊,你倒是躲啊?小样儿的你再躲啊?李默然完全放松身体如同瘫痪病人一样坐在叶晨家的沙发上,仰头闭眼一声声闷笑出来。叶晨近日本就心情烦躁,总觉着有个什么东西在一步步地逼近自己般,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此刻听着李默然在那儿要死不活地发出几声淫笑,顿时就是一包纸巾扔过去砸到了对方脸上:“笑个蛋儿啊你?!过来干活!”
  李默然满不在乎地将纸巾放在跟前茶几上,起身和叶晨一起分类搬放自己带来的行李。
  他搬的匆忙,东西不管有用的没用的都跟着装上了,到了叶晨家之后更是楼上楼下的运了好几趟,此刻分类起来倒是格外麻烦。有用的没用的、穿的戴的、吃的喝的、看的写的,杂七杂八分出来不少堆。叶晨打算将那些没用的东西都丢掉,李默然却不准,只摇了摇头道:“找个地方留着就行。”
  “你还真舍不得啊,谁说最讨厌没用的东西来着?”
  叶晨揶揄着,将手中一件李默然的旧衣物丢到旁边“废弃物”的那堆中,随即听到对方语调如常的回话:“我讨厌没用的东西,但每样东西都不会绝对没用。”
  李默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用叶晨的话形容就是“跟条咸鱼似的”,但眼神却莫名透出股子错觉般的坚定,好像他说的话就是真理一样。叶晨莫名的刹那惊慌,李默然紧接着就岔开了话题,和叶晨一起蹲在地上,前倾着身子伸长手臂拿过刚刚被叶晨丢开的那件旧衣物:“比如这个就可以用来做娃娃啊。”
  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似乎是认真的建议。叶晨突然感觉自己方才的惊慌和近日的不祥预感都是白费精力。他收回原本定格在李默然眼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对方手中的那件旧衣服,语调十足不屑:“你都多大个老爷们儿了啊?还做娃娃?”
  “我就打个比方。”
  李默然说着,将手中那件旧衣服抖开了拎在眼前仔细看。这是件纯白色的半袖衫,手感很好,衣料纯棉,有一股被木质衣柜和樟脑球给遮掩大半的、李默然身上的味道。
  其实就是李默然经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叶晨忍不住耸了耸鼻尖仔细嗅着,一边放缓了吐息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嗯——总不能真做布娃娃吧?那不还是没用?”
  他说着,开始不再去刻意搜寻空气中似乎独属于李默然的洗衣液味儿:“没用的东西就赶快丢掉吧。”
  “真绝情。”李默然将手上的半袖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垂着头抿唇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叶晨,嘴角斜斜一挑,语气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气势:“信不信我能用它做出个有用的东西?”
  叶晨一怔。他在刚刚那瞬间似乎隐约抓到了些什么,快的如同流星的尾巴,最终还是将心思放在了当下不再思考:“做什么?”
  “抹布。”
  “李默然我看错你了。”
  那件半袖衫的主人闻言冲他笑了几声,语气是微妙的宠溺:“当然不会是抹布,刚我逗你的。”
  叶晨将那堆杂七杂八的最后一件东西分类归整好,头也不回地扔去一句话:“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安置好了,我再和你做抹布。”
  李默然趁着叶晨视线没放在自己身上,动作迅速地凑过头去在对方侧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再从叶晨分类出的“废物堆”中挑拣出几样东西放在一旁,笑着将空下来的行李箱拖拽到封闭式阳台的储物柜里。
  叶晨摸摸刚被李默然偷亲过的地方,寻思寻思还是一撇嘴抱着李默然的衣服和被褥走去自己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情侣衫与打脸

  叶晨卧室里有个大衣柜,大到能装下几个人,占了卧室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他将李默然的那些衣物丢在衣柜旁的床上,弯着腰站在床前打算叠衣服——先把衣服对个折,发现袖子没地方叠了;于是又将衣服摊开平放好,先让两只长袖折成“V”型,再将衣服对折,最后上下左右再对折,弄出来一叠乱七八糟尽是褶皱的破布。
  李默然早将行李箱随便塞进阳台储物柜里,跑回来看叶晨了。对方叠衣服时的笨拙模样显然取悦了他,于是在目睹自己的全部换洗衣服即将被人胡乱丢到衣柜里时,李默然倚在门边憋着笑开了口:“你可以叫我来叠衣服的……没看见我拿来的衣架吗。”
  对方幡然醒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抓了抓头:“一不小心就忘了啊!”随后大跨步去拿衣架。二人擦肩而过,李默然忘了侧身给他让路。他还在回味刚刚那个笑——叶晨暴露本性之后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对方竟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那种过于灿烂的笑颜和讨人喜欢的性格,原本的叶晨……“曾经的叶晨”,已经被蒙上一层积久的灰了。有时候时间就显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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