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国:张艺谋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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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魏必达的厂长承担了。
不仅如此,拍摄《一个和八个》的同时,魏必达还想拍其他一些电影。为此,他找到了张军钊的同班同学陈凯歌。
陈凯歌在云南下放过,当了3年知青,也是由于会打篮球得到一个参军的机会,直到1976年他返回北京,在北京电影洗印厂当一名工人。1978年他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和张艺谋不同的是,陈凯歌生来与电影有缘,他的父亲陈怀皑是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母亲是高级编剧。
陈凯歌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当时在北京儿童制片厂工作。陈凯歌显然比别人幸运,他进入制片厂就领到了任务,担任一部影片的副导演。也正在此时,魏必达找他来了。他拿了两个本子交给陈凯歌,对他说:“你选一个。”
陈凯歌选了其中的《深谷回声》。
在一次采访中,陈凯歌谈到了接受这个剧本的过程:“一个是我的幸运,同学们都很支持;另外就要感谢广西电影制片厂的魏必达厂长,这个老厂长现在已经退休了。他是拿了两个本子给我,说这两个本子中间你可以拍一个。我就看了陕西西安电影制片厂张子良所写的,当时不叫《黄土地》,叫《深谷回声》,他是从柯蓝的一篇散文改编的。因为张子良本人是陕北人,所以他对当地的风俗、民情都很了解,我没去过陕西,我是拿了剧本之后才第一次去陕西,那个时候才真正地受了感动。”
拿到本子后,陈凯歌到陕西体验生活,尽管他说真正受到了感动,可实际上对于这个本子到底应该怎么办他心中没底。根本问题在于《深谷回声》是一个陈旧的题材,陈旧得再没有力量。按照陈凯歌的话说,他们这代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反传统,既然要反传统,就一定要创新。可在这样一个陈旧的题材上怎样创新?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1984年初,《一个和八个》在小范围内传放,引起圈内极大震动。张艺谋仅仅在西安休息了几天,便赶到北京去和陈凯歌会合。张艺谋这次去北京带去了一张极其关键的照片。这是一张陕北大鼓的照片,许多人在一起打鼓,场面极其宏大。张艺谋本人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仅仅从照片中感受到了。他之所以给陈凯歌带去这样一张照片,只有一个原因:对于《深谷回声》,他有自己的想法。
张艺谋认为,《深谷回声》这样一个陈旧的题材,要想拍出新意,只有一个办法,一定要在形式上取得突破,将老陕西黄土高原那些最震撼力的民俗风情表现出来,当然,也将传统中某种陈腐的力量予以体现。
在此基础上,导演陈凯歌、摄影张艺谋以及美工何群等人一再海侃胡侃,终于让《黄土地》脱胎于《深谷回声》,赋予它新的生命力。整个故事还是那个与旧婚姻斗争的基调,不同的是,张艺谋在表现形式上进行了大胆创新,比如大鼓和大片的黄土地,比如滔滔的黄河水,以及陕北民歌、祈雨、婚嫁仪式等。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早已经不是自然属性或者民间俚俗,而是文化,是一种流淌在中华民族血液里的文化。这样的文化传承是极其顽固的,是像黄河水一样生生不息的,仅靠某几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
最初的方案中,几个主创人员的意见并没有完全统一,张艺谋于是提议再去陕西走一趟。那时可是大冬天,西北天寒地冻,陈凯歌、何群以及张艺谋等人顶风冒雪来到陕西。他们一起参拜了黄帝陵,并且在张艺谋的安排下观看了腰鼓阵。那阵势排山倒海、汹涌澎湃,一下子将所有人都震住了。此后张艺谋拍片一直都在追寻着一种东西,用他的话说,是大气磅礴,更具体点说,那是一种极度渲染的力量,一种由气势造成的巨大冲击力,一种由声音、色彩、画面等诸多因素组合,对人的感官形成强大刺激的视觉效果。
石破天惊的“第五代”(2)
《一个和八个》被认定为“第五代”导演的开山之作,但实际上这部电影除了在色调上、气氛上以及情感上取得空前协调,极大地突破了前人外,在叙事上却是松散的。至于画面,虽然突破了以前固有的中心论,而将主要人物总是摆在边缘,是一种刻意,不够自然。而腰鼓阵所给艺术家带来的最大启发是,好的形式更容易使力量凝聚,形成辐射力和感染力,先冲击你的感官,继而冲击你的灵魂。
陈凯歌站在腰鼓阵前,脑海中冒出的是老子《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句话代表了美学的最高境界。陈凯歌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因为他耳边响着腰鼓的轰鸣,那是一种震天动地的巨响,可在这巨大的响声中似乎又万籁俱寂,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一瞬间,他完全理解了“大音希声”,并且产生联想,希望未来的这部影片正是一部“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作品。
至于张艺谋,他天生就喜欢“大”的东西,喜欢“大而造势”。在《一个和八个》中,他就“大”了一次,其中有一个万人坑的画面就是张艺谋想出来的。那个画面可真是震撼人!这很容易让人想到秦始皇兵马俑,那也是一个“万人坑”。同时,这种“大”又是中华特有的一种文化,《黄河大合唱》震撼人吧?原因就是它的气魄大。
于是,《黄土地》的基调形成了,那就是大,就是对大和色彩的极端强调。
为了突出这一点,他们有意挑选在冬季拍摄。冬季里没有绿色,突出了《黄土地》的黄,用高地平线的构图法使大块黄土地占据画面。有人进行过统计,整部影片共有549个镜头,其中表现黄土地、黄河、太阳的空镜头多达20多个。
张艺谋他们自己总结说,他们力求拍出油画般的效果,拍出新的意味,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突显人们从原始的愚昧中焕发出的呐喊的力量,表现从贫瘠的黄土中生发出的荡气回肠的歌声。《黄土地》之所以产生了振聋发聩的力量,那是因为他们用镜头深入到了中华文化的骨髓,激发了那种最原始的力量。
在《黄土地》中,张艺谋希望找到“黄色山岭上的一条白色小路”,扛着摄像机跑了很多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黄色山岭,与自己想象中十分契合,也有一条小路,可那条小路是灰的,不是白的。张艺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凯歌,然后由陈凯歌率领整个剧组在那条灰色小路上走“卓别林步”,硬是将那条“理想中的白色小路”给踩出来了。
这件事充分说明,“第五代”导演,尤其是张艺谋,在追求画面效果上那种求极致的精神。这种极致就是力量。用画面来宣泄力量,恰恰是“第五代”导演的成名法宝。
张艺谋之所以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最大的特点还不是他的创作才能,而是他玩命的工作作风。他说:“我对艺术要求严格,对自己更狠,干起活来能不吃不睡,不洗不涮。”拍《黄土地》在陕北前后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他每天都穿着同一双胶鞋,甚至连袜子都没穿。那段生活也极其艰苦,因为广西这样的小厂根本拿不出多少钱来,他们不得不节省开支,甚至连正餐的饭都省了,啃点面包了事。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撤离陕北,赴北京洗印途中遇上了大雨,道路极其泥泞,车子陷住了开不动,他们几个人只好下来推着车子往前赶。到达太原之前,张艺谋让车子停下来,表情严肃地脱下了那双跟他两个多月的胶鞋,恭恭敬敬地放在公路中间,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地说:“你跟我不易,现在我拍完了,我把你留在这儿,真有点难舍难分呀!”
《黄土地》样片出来后,在北京试映了几场,引起巨大反响,甚至可以说引起轰动。因此,“第五代”导演正式破茧而出也就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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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八个》终究未能通过审查,《黄土地》的公映时间也还没有最后确定,但主创人员都出名了。一时间,圈内都在谈论这几个人,尤其是谈论陈凯歌和张艺谋。
机会就在这样的时候找上门来。有人拿着一个电视剧本找到了陈凯歌。这个剧本叫《强行起飞》,故事说的是国庆三十五周年大阅兵,参加检阅的空中梯队克服重重困难接受检阅。
拍电视剧要比拍电影轻松,拍摄地也相对固定,选在北京甘家口。张艺谋于是给肖华写了一封信,希望她带着女儿末末到北京来和他团聚。
这是肖华第一次接触张艺谋的那个电影圈子。在北京,她最初住在姐姐家,后来因为拍《强行起飞》,和空军政委的女儿高力力相识(她是后来《大阅兵》的编剧)且成为好友。高力力知道肖华住在姐姐家,要见张艺谋一次不容易,当即表示将自己在甘家口的一套房子借给他们。于是,他们搬到了甘家口,在那里安了一个临时的家。
这时期以及电视剧《强行起飞》,在张艺谋口中很少被提到。这是张艺谋拍的唯一一部电视剧,此后他再没有接触过电视剧。
张艺谋和陈凯歌是同学,一起合作数次,那么,他们之间有矛盾吗?有过,但这种矛盾是在艺术上的,而不是私人感情上的。两个人私下里是好朋友,但在艺术领域却又明争暗斗。这种争斗,不是意气之争,不是情感之争,而是目标之争。或许也可以说,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却又一定要找一个外在的参照物。
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形?大概与张艺谋骨子里的那种艺术感觉分不开。最初的一段时间,张艺谋作为摄影系的毕业生自然只能摄影。但拍了几部影片后,他发现,其实在前面两部影片中,自己更多参与的不是摄影而是导演。于是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另一大优势,如果搞摄影,张军钊、陈凯歌根本不能和自己一较高下;相反,如果是当导演,自己定然和他们有得一拼。
有一件事,证明了张艺谋在这一时期便已经下决心要当导演了。
有一天晚上,罗雪莹来甘家口张艺谋家做客。罗雪莹是中国影协的,很喜欢和张艺谋侃电影。这一次,罗雪莹给张艺谋弄来一个本子,写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人情味很浓,景致也很美,她非常喜欢。她告诉张艺谋,她已经向写这个本子的作家介绍了他,对方也喜欢张艺谋的风格,希望他能接下这个本子。张艺谋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婉言谢绝了。他的意见非常明确,这个本子不合他的口味,他喜欢那种苍劲、浑厚的东西。
肖华说,她个人认为,张艺谋之所以没接这个片子,还有两个想法没有说出来:第一,那时他认为自己改行当导演的时机还不成熟;第二,对越自卫反击战是个很敏感的政治题材,由于他的家庭问题以及《一个和八个》的教训,他对这类题材十分慎重。
但是,这件事至少说明张艺谋已经有心要转行。
肖华这次来甘家口,是向学校请了长假的,只能拿到60%的工资,张艺谋的工资又在广西发,不回厂就拿不到,所以,一家3口的生活只能靠肖华的30元工资和张艺谋的一点外景地补贴。早期同他合作较多的电影演员王学圻也证实了这一点。据王学圻说,当年,他们一起拍电影的时候误了餐点,或者讨论本子搞得太晚,不得不出去吃饭。可每次往餐厅一坐,便不得不考虑一个钱袋问题,最终很可能是点3碗面而已。
此时张艺谋的整个生活正在悄然改变。
有一天,张艺谋回到甘家口的家,肖华正在厨房里做饭。他到厨房转了一圈,又到房子里转了两圈,再次来到肖华身后,还是一言不发。肖华觉得他今天反常,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显得极其兴奋,便问:“有什么事吗?”他很神秘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凳子上,缓缓地说:“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因拍《黄土地》得了这一届金鸡奖的最佳摄影奖。”
金鸡奖是当时电影专家评出的中国电影最高奖,能够拿到这一奖项,说明张艺谋登上了这个领域的巅峰。此后,张艺谋一路凯歌,因《黄土地》拿了一大堆最高级别的摄影奖,跃入了电影摄影界的大师之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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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此时张艺谋觉得改行当导演的时机还不成熟,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促成了张艺谋下定最后决心?有分析认为,是因为陈凯歌和张艺谋合作的另一部影片《大阅兵》。后来人们传说张艺谋和陈凯歌有矛盾,也是源出于此。
有记者采访王学圻,问张艺谋和陈凯歌之间是不是有些分歧。王学圻承认说:“对,是后来产生了一些分歧,在《大阅兵》期间可能会有一些。他们心里都明白,就是说不是像《黄土地》那么默契。艺谋是不太爱说话的,只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会更加坚持一些。有时候凯歌发脾气,我知道恐怕是他肚子里有点……”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有点不满。”
《大阅兵》是《强行起飞》的副产品,或者说,是将《强行起飞》进行一些修改之后浓缩的一个电影本。在这个本子中,张艺谋和陈凯歌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分歧?谁都没说。但从王学圻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张艺谋因为太想当导演,又有了前两部影片的经验,此时有些角色错位,时不时由摄影的位置跑到导演的位置上,替陈凯歌出谋划策。虽然他的想法常常是很出彩的,但他的身份毕竟是摄影师,陈凯歌才是真正的导演。
要说矛盾,也完全是性格的矛盾。至于陈凯歌,对张艺谋应该还是很服的。当初他们第一次合作拍《黄土地》的时候,陈凯歌就没有一点导演架子,甚至在称呼上也显得特别谦虚,称张艺谋为“张大师”。
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吴天明来找张艺谋了。
吴天明是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同为电影厂厂长,魏必达籍籍无名,吴天明却是大名鼎鼎。吴天明找他有两件事:第一,希望他调进西影;第二,希望他担任即将由自己执导的一部影片的摄像。
西安毕竟是自己的家,张艺谋自然想调回去。可转而一想,人家广西厂对自己不薄,自己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再说,那时的调动是要两边单位都同意的,广西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