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草---之---情人出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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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富这话,正说到张树叶的心尖儿上,把张树叶噎得“哏喽”一下,他抓着张有富的手一松,反倒把张有富又摔在了地上。张树叶心里纳闷儿,朱丽珍和自己的关系,那是“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你张有富去提亲的时候,你们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你们不是认可的吗,你们把我的人抢了去,今天要把她娶过门儿了,怎么现在倒骂起了人呢?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张树叶又想,今天一大早儿,我赶着喜车,拉着张有富来接亲,那时候张有富也好好的,没说媳妇叫人扯乎不扯乎的事,怎么到了老丈人的家门口,反倒“扯乎”起来了呢?本来是自己的媳妇,让人家抢了,现在,人家反倒说,是自己扯乎了人家的媳妇。
张树叶不再管张有富起来不起来的事,他只是怔怔地想着,想着“扯乎”不“扯乎”的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理儿该咋讲。
第四章 车老板打了新郎官
###(一)第四章 车老板打了新郎官
(一)张有富趴在雪地上,他见没人再理他,自己反倒爬了起来。他爬起来后,看见棉袍大襟上,擦破了一点儿,他扯起灰布棉袍的一角儿,又对着张树叶叫喊起来:“你看你看,这结婚的袍子,擦破了,擦破了,袍子是啥,你知道不?袍子就是媳妇,这可是《三国演义》上说的: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袍子破了,就是媳妇破了,被人家扯乎了,就是被……扯乎了。”面对面,张有富还是也没敢指明张树叶与朱丽珍的关系,在“被…扯乎”之间,就没敢加上一个“你”字。他只能扭过身,往回走,边走还窝窝囊囊地抹着眼泪。
张树叶听出了张有富说“媳妇被扯乎了”的意思了,他一把抓住就要往回走的张有富,象输红了眼睛的赌徒一样,瞪着眼,也不顾接亲的场合,反朝着张有富吼起来:“是你他妈的扯乎了我媳妇,你反倒倒打一耙,赖我扯乎你媳妇,朱丽珍最先和谁相好了?我,是和我张树叶。”张树叶似乎找到了发泄的时机,憋在心里的气儿,都朝这个“蔫巴茄子”发泄了出来。
张有富听了张树叶朝他吼叫的话,他再不敢说别的,只是嘟囔着说:“她现在,现在是我媳妇了,你还要………”他话没敢说完,只是眼泪汪汪、可怜巴叉地看着凶巴巴的张树叶。
张树叶见张有富那可怜巴叉的样子,心里觉着解气不少,可他还是没让份儿,继续又说:“不错,她现在是你媳妇了,可我那是早把她扯乎的,我扯乎她的时候,她还不是你媳妇,不过你说的也不错,现在看来,也算是我扯乎了你媳妇,你要是不愿意,你别娶她呀。”张树叶说到得意处,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抓着张有富的手。
张有富借机挣脱了张树叶的手,扭头又走。
张树叶看着逃跑似的张有富,忽然高兴起来。他想:现在张有富不想娶朱丽珍了,他自己要走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他巴不得张有富今天娶不成朱丽珍,把朱丽珍留给自己。只要朱丽珍不出嫁,他张树叶就有希望来娶朱丽珍做自己的老婆。可是,可是,我这是………在张树叶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我这不是想拆散人家的姻缘吗?张有富和朱丽珍,也算是明媒正娶的婚姻,自己和朱丽珍,只是,只能是………。面对朱丽珍与“蔫巴茄子”张有富的婚事,张树叶忽然退却了,他自己宣告失败了。
张树叶的失败,一是败在农村故有的婚姻观念上,二是败在他善良的心地上。张树叶忽然这么想起来:张有富就是一“蔫巴茄子”,他今天要是娶不成媳妇,他就会打一辈子光棍儿。用自己没影儿的希望,搅了人家的现成婚姻,他觉着自己这样不道德。常言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姻缘。张树叶恪守了这个格言。他又想到了朱丽珍,张有富的亲事黄了,朱丽珍今天也就嫁不出去,一个姑娘家出嫁嫁不出去,她该有多尴尬呢!
张树叶又反复掂量着自己的希望:朱丽珍今天没人娶,明天我就会来娶她吗?我明天要是真能娶她,她今天就是尴尬一点儿也没啥,可他张树叶心里没有底儿,先前自己就没能娶上朱丽珍,今后准能行吗?张树叶还是觉着自己的希望没影儿。还是现在让张有富娶了朱丽珍吧,这样,既成全了张有富,朱丽珍也免了今天的尴尬。张树叶这样一想,原来的委屈、气愤,忽然都没了,有的只是失败的沮丧。
张树叶的思想全乱了,他现在什么准确的想法都没了,有的只是胡思乱想。这不,他又闪出了这样的想法:他觉着自己让出了媳妇,成全了孬种,既英雄,又仗义,他现在真就象是张有富和朱丽珍的救命菩萨,没有他张树叶这样的好心,他张有富今天娶个屁!张树叶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了底气。尽管心里怎么也抹不掉失去朱丽珍的酸楚,但成全孬种的行为,还是叫他充满兴奋,他的行动就格外利索起来,他紧走两步,拉住要回去的张有富,先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张树叶打张有富的这一巴掌,明里是教训张有富不争气,暗里却也含着对夺妻之恨的报复,因此打得特别的有力。张有富那顶油忽忽的毡帽头儿,被打落在离他们三尺多远的雪地上,然后还轱辘辘地滚出了老远。一巴掌打完了,接着还是教训,张树叶对张有富吼叫着:“扯乎你媳妇咋了?我过去咋扯乎了你媳妇,你媳妇还是你媳妇,今天也是你小子娶媳妇,你今天要是扯乎不成你媳妇,你就他妈的打一辈子光棍儿,快去扯乎你媳妇!你快去呀。”
张有富懵了,一是被张树叶打懵了,二是叫张树叶说懵了,他捂着被风吹冷了的脑瓜皮,磕巴着说:“你,你叫我扯乎啥?是扯乎我媳妇?还是扯乎你媳妇?到底要我扯乎谁媳妇?”
第五章 朱二先生的西洋景
###(一)第五章 朱二先生的西洋景
(一)听了张有富这样的问话,张树叶“啪啪”又来了两下,狠狠地打在张有富那被冻得痛红的脸上,他找到了出气的对象了,找到了出气的方式了,一,连几下之后,他的不平的心似乎也平静了许多。他又指着掉在地上的毡帽头儿,命令着说:“拣起来,你把它拣起来,把它戴上,你给我规规矩矩地到院子里去,先扯乎你老丈人,扯乎完了你那个老丈人,你再给我规规矩矩地去扯乎你媳妇儿,不然,不然我………”张树叶现在也弄不明白了,自己是个啥,自己为了啥,自己说了些啥。
张有富也不知道是被张树叶打醒了,还是被张树叶打怕了,他嘟囔着,弯腰拣起了毡帽头儿,还拍打了一下毡帽上沾上的雪花儿,一边拍打一边说:“扯乎就扯乎,不扯乎是你媳妇儿,扯乎上是我媳妇儿,我也不管他妈的是谁媳妇儿,今儿个,可都是你叫我扯乎的。”
朱二先生看全了张树叶和张有富表演的这场“二人转”,他只是端着“二先生”的架子,才没有走出院子门口,参加到这场戏里。对张有富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对张树叶那凶巴巴的样子,他都看不惯,但又无可奈何,他只能是气得在背地里干“哼哼”,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转身往院子里走,嘴里忍不住叨叨咕咕地骂着:“什么个东西,没他妈的一点儿人模样。”
朱二先生骂的,象是张树叶,也象是张有富。他从心眼里瞧不起张有豹的彪悍凶狠,自然也瞧不起张树叶那凶巴巴的样子,这样子不象人样。他又从心眼里瞧不起张根毛那“老孬种”的样儿,自然也瞧不起张有富那窝窝囊囊的样子,那窝囊样也不象人样。
张树叶看见朱二先生气哼哼地往回走,就趁势朝张有富的屁股踹了一脚,还低低地吼了一声:“你快他妈的去呀,先去扯乎你的‘老丈眼子’吧。”
张有富被张树叶一脚踹进了柴门里。他在雪地上骨碌碌地打了一个滚儿,滚得浑身是雪,连脸上嘴里,也跌得满是雪。啃了一嘴雪的张有富,一个滚儿正滚到了朱二先生的脚下,他来不及规规矩矩地磕一个头,带着满脸的雪,满嘴的雪,半趴半跪着,却喊出了戏文里的一句文明词儿:“小婿给……岳父老丈人…见礼了。”
朱二先生一看趴在雪地上的张有富,看见张有富那狼狈样儿,气得他脸色铁青,脑袋也不住地摇晃起来,嘴里叨咕着谁也不明白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忽然,他抬眼又看见了院子外面的张树叶,看见了张树叶正用一种叫他捉摸不定的眼神儿,盯着自己和张有富。他似乎明白了张树叶的意思,他演戏似的,马上就改变了一副嘴脸,他斜看着院子外的张树叶,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叨咕了一句“休想”,随即,脸上就堆起了一脸的假笑。他昂着头朝院子外的张树叶看了看,又蹒蹒跚跚地慢慢地迈着老腿,弯腰把张有富扶了起来,斯斯文文地用他那干瘪的老手,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给张有富拍打着身上的雪屑,嘴不对心地高声说着:“新姑老爷,嘿嘿……,新姑老爷,嘿嘿…”这话,是有意给张树叶听的,朱二先生是想叫他张树叶听听,他们翁婿是何等的融洽。
先是张有富被朱二先生弄傻了,他不明白朱二先生是啥意思,是承认他这个姑爷呢,还是不承认呢?说承认吧,他虽然不明白“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啥意思,可他从朱二先生那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气愤。说不承认吧,他还明明白白地叫着“新姑老爷”。说承认了吧,可说完了“新姑老爷”后,又“嘿嘿嘿”地奸笑,这笑声像夜猫子的叫声,听了叫人心里发毛。
张有富傻呵呵地站在院子里,直呵呵地看着朱二先生。
朱二先生看出了张有富的窘态,他忽然用手朝天上一指,谄媚地说“你,就是老天爷送给我们老朱家的贵人,常言说:姑爷半个儿,今后,你就是我朱鹤鸣的半个儿子了。”
谁也弄不明白,朱二先生为什么原来还讨厌着张有富,现在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张有富献媚起来,张有富当然也弄不明白朱二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他还是傻傻地看着朱二先生。
朱二先生见张有富还在傻傻地看着他,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你等等,你等等,我现在就叫你看看,啥叫够意思。”
朱二先生转过身去,朝着屋子大喊:“屋里的听好了,新姑爷迎亲来了,你们马上就按着礼节,把我们朱家的闺女,扶出来,千万别弄错了礼儿,我们家的姑老爷,在咱们村里头,可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小伙儿,可不能错了礼儿呀。”
朱二先生喊完了这话,他回过头来,似乎是在看张有富,但从他那射出去的眼光看,他不是在看张有富,而是在看张树叶。
作者题外话:崖上草是想写一个农村硬汉的故事。农民,他们的生活环境贫困而恶劣,就连基本的生活需求,也很难得到,更不用说“满足”了。但是,他们却以难以想象的毅力,生活着,劳作着,并且创造着美好。
第六章 不“哭嫁”的新媳妇
###(一)第六章 不“哭嫁”的新媳妇
(一)张树叶尽管认了这桩婚事,可听了朱二先生这话,心里还是象被尖刀刺了一下似的。他明白,朱二先生这话是冲着他说的,是说他“没头没脸”,是落了架子的人家的小子。他瞪着眼,看着院子里的朱二先生,攥紧了拳头,他恨不得跑过去,狠狠地揍这老小子两拳。
就在张树叶心里发狠的时候,朱丽珍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屋子。朱丽珍一出来,张树叶就败落了,他心里的气焰马上被朱丽珍打了下去,要揍朱二先生的勇气,立时就没了,连他自己一整个的大活人,似乎都萎缩了一大截儿。他头也不敢抬,腰也不敢伸,缩着个脑袋,抱着鞭杆儿,缩坐在喜车的车辕上。
院子里,穿着大布衫子的办事儿人高声喊道:“新人出阁了,发财童子铺路哇。”
随着喊声,充当发财童子的两个男孩,被人揪扯着,来到了屋子门口,把他们手里的粗布口袋,依次铺放到门槛前。
朱丽珍蒙着大红的盖头,踏上了粗布口袋,等一个男孩把另一只口袋倒过去,她再踏着那布袋往前走。
倒毡,是农村女人出嫁的礼俗,一般是由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充当倒“毡子”的发财童子。所谓“毡子”,就是农村装粮食的粗布口袋,口袋里装上四枚铜钱,两只口袋,八枚铜钱,象征结婚的男女“八字同(铜)和”。两个男孩倒布袋,又名曰:传代(袋),就是预祝新人早生孩子,传递后代。朱丽珍踩着这样的“毡子”,走在“传代”的粗布口袋上出嫁了。她迈一步,小孩倒一下,小孩倒一下,她再迈一步。在粗布口袋里那铜钱的哗啦哗啦的响声中,朱丽珍慢慢地走着,走向了她那不称心的婚姻。
房门“嘭”一下又开了,从屋里跑出来朱丽珍的母亲李娟雅,她趔趔斜斜地朝朱丽珍喊着:“丫头,你这就走了呀,你就这么离娘走了呀。”李娟雅喊着,追着,也哭着。
一个帮忙的半大老婆子,听了李娟雅的哭声,似乎提醒了她什么,她一拍大腿,喊着说:“啊呀,你们说,嘿嘿,你们把这事儿可办拉稀了,你们看看啊,该哭的不哭,不该哭的倒哭上了。”
李娟雅一愣,她马上站了下来,在农村办喜事,最怕人说出不吉利的话来,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半大老婆子。
有好事的人马上就走过来,指责着那半大老婆子说:“你纯牌满嘴放屁,啥叫办‘拉稀’了?”
那半大老婆子并不服气,但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强词夺理地说:“谁说‘拉稀’了,谁说‘拉稀’了,我说的是‘腊喜’了,是腊月里的喜事,你才满嘴放屁呢,放了个满院子都恶臭的臭屁。”
李娟雅再也听不下他们争辩的话,走过去劝着说:“行了行了,二位,你们别在这儿‘拉稀’‘放屁’了,该干啥干啥吧。”
半大老婆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明白自己该干啥,就紧走几步,走过去,附在朱丽珍的耳朵上,小声地说:“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