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为夫-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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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肯定?”
黑衣男子点头,“虽然容貌不同,但身形与武功可以确定。”
另一人插话道:“据说赵慎琢会易容之术。”
“当初汪府一事,叹其年少了得,放他一马,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男人眯起眼睛,陡然升起杀气,“务必活捉赵慎琢,拿回那样东西。”
“是!”众人齐齐领命。
眨眼间,一阵疾风扫过,无字石碑旁再无人影。
树林深处,草木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鸣唱,有野兔蹦跳于草丛间,啃食新鲜的嫩草,一派怡然自得的山野风光。晶莹的露珠在细长的叶面上滚动,颤颤巍巍的挂在叶尖上,忽地草木一阵晃动,露珠坠落在一只人手上。
这本该是一只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但是现在,露珠滚动却化不开手背上的血污,连指甲缝里也满是黑泥。更可怖的是,地面上仿佛独独只有一只手,不见身体的其他部分。
小兽们在那一阵骚动后,似乎觉察到了可怕的气息,四散逃开,林子里一时静谧的诡异。
片刻后,草丛里响起刻意压低的喘息声,那只手渐渐收紧,紧抠泥土,接着一个人像是从土中钻出来似的,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
赵慎琢翻身,仰面躺在地上,拨开戳眼睛的草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吹得青草乱颤。
左边袖子被全部扯下,撕成了长条包扎伤口,泥土和凝固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闭上眼,待头脑清明了些,身上又积攒起力气后,伸手拨开面前的植物。
长长的叶子晃动着扫向两旁,迎来的不是耀眼的阳光。
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阳光在那人背后散开,化作一道光晕,犹如从天而来。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有人动作轻柔的扶他,赵慎琢想要推开,现下确实需要尽快疗伤,但是他自有办法,不能在如今无法明确的情况下连累他人。
他的手按在对方的肩上,“不用……”
陌生的嗓音带着热情的语气,“没关系,小事。你受了伤,别动,我背你。”
赵慎琢摇头,“你们快走,我要去别的地方。”那些人必定不会罢休,不知何时会出现,说不准就将他们也当作同伙。
那第一个出现的人开口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我们有马车,又快又方便。”
“……你们不想卷进江湖恩怨,遭人追杀的话,就赶紧跑远远的。”他说话透出不耐烦,挥手推开拽着他的人,然后起身后径直往东边走去。一动不动的在土坑里躺了一夜,腿脚有些不利索,走的慢,可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裴岳棠看一眼那道倔强的背影,低头时看到土坑里那支染血的羽箭。他示意车夫捡起箭,细细从头看到尾,目光一凛。
“鹰天府的东西。”车夫小声说道。
裴岳棠的手收紧,转头往赵慎琢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赵慎琢正庆幸裴岳棠二人没有继续纠缠,谁料胳膊猛地被人拽住,紧接着腰间收紧,竟是还没等他出手,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你……”赵慎琢哭笑不得。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暂时安全后仔细一想,从那些人的布局、武功来看,绝非流寇一类的等闲之辈,又出现在京畿重地,他能想到的,只有曾交过手的鹰天府。
如果要算汪家那笔帐,鹰天府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昨晚的情形,也许是他和桂喜误入,被鹰天府误认为捕杀对象。
可怜桂喜,陪他出来收回花鹤翎,却是无辜丢了性命。
没有完成捕杀任务的鹰天府会持续不断的追击,哪怕最后发现杀错了人,也要将他抓获。而与他在一起的人必定会被当做同伙,一起捕杀。
令人闻声色变的鹰天府,就是如此的狠毒果断。
所以,他不能求助于任何人,希望裴岳棠离得远远的。
可这个人就是“阴魂不散”,明明在侯府时那般谨小慎微的人,在侯府有变故之后,反而变得胆大了。
“我受伤并非江湖恩怨,而是遭鹰天府追杀。”他决定说出实话,让裴岳棠知难而退。
“我知道。”裴岳棠淡淡的说,“鹰天府也会杀好人。”
赵慎琢语气不善,“你我并不认识。”
裴岳棠道:“你不像。”
“……”话很天真,但语气笃定无疑,赵慎琢无语以对,想挣扎,可牵扯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腰间的手同时收的更紧,只得暂时任由裴岳棠抱着自己往回走。
没多久,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辆马车停在小路上。
车夫搬下来一张小凳,赵慎琢眼睁睁的看着裴岳棠抱着自己不撒手,面不改色的踩上凳子,踏上车辕,横过来钻进车厢。
在把他放在座位上的同时,马车动了。
这两个人相当的心有灵犀。
马车越走越快,他此时没有能力跳车。
裴岳棠没有继续说话,从座位下面拿出药箱,用小剪子剪开脏兮兮的包扎,然后取竹筒里的清水和干净的巾子清洗满是血污的肩膀。
他叮嘱道:“这药膏大概能暂缓毒性发作,就是抹上去疼痛异常,你可千万别咬着舌头了。”
赵慎琢点点头,从始至终,他沉默不语,看着裴岳棠忙活。
墨绿色的药膏抹在肩膀上确实刺痛入骨,但还好能忍。
裴岳棠偶尔掠到他脸上的目光里渐渐露出欣赏赞许之色。
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裴岳棠又取出自己的衣衫罩在赵慎琢的身上。
衣衫对赵慎琢来说有些长,柔滑的布料贴在裸露皮肤上,感觉十分舒服。他看一下被收拾妥当的左肩,开口说道:“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姓。”
裴岳棠眉眼一弯,笑问:“请问阁下名姓?”
“赵慎琢。”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没有欺瞒的必要。
“赵慎琢……”裴岳棠笑眯眯的重复一遍,看起来温和有礼,“你看,我不是知晓你名姓了?在下姓裴,名岳棠。”
“……”赵慎琢无奈的笑了笑,和在临阳侯府时相比,裴岳棠的举止言行又有些不同。
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行走在林间小道,难得的清风绿叶,宁静平和。
“赵,慎,琢?”车里,裴岳棠一字一字的念着,声音润朗好听。他似是想到什么,眸光一闪,用惊喜的语气问道:“你便是一年前,独闯汪府,在鹰天府众目睽睽之下,取走南海璇天岛丢失宝物,宝莲玉佛的盗侠赵慎琢?!”
作者有话要说:
☆、暂别
赵慎琢毫无迟疑,点头道:“正是赵某。”
裴岳棠越显兴奋之色,“我听我一位朋友提起过,赞叹你功夫了得。今日有幸,得见赵少侠……”他微皱眉,目光落在赵慎琢耳垂,“你……这不是原来容貌?”
赵慎琢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耳垂下面,浸过水的假面皮有些发皱,露出了马脚。
“是。”他仍不打算隐瞒。
“恕在下失礼,可否取下易容?”裴岳棠说的小心翼翼,似乎怕惹恼了对方,但又抑制不住眼中的期待,“用帕子擦擦脸,人会清爽精神些。”
自然不行……裴家人没有见过钟宝瑾的真容,所以他是以真正的面目,假扮女子装束。若是让裴岳棠看了,十之八///九能发现自己“逃跑”了的夫人就近在眼前。
赵慎琢摇头,“不便。”他抓了抓头发,散下几缕遮挡下颚处起皱的地方。
裴岳棠没有纠缠,又问起别的:“鹰天府追杀你,是因为汪家的事?”
“不。”赵慎琢将自己之前的猜测如实相告,目的是在于警告裴岳棠继续待在一处将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所以,可否请裴公子放在下下车?我自会与鹰天府解释清楚。”
裴岳棠沉思片刻,皱眉问道:“鹰天府之人竟是半点不听你们解释,举刀就杀?”
“是。”
裴岳棠缓缓的转动手上扳指,“他们要杀的不是寻常之人。”
赵慎琢连连点头,目光意味深长,“裴公子明白最好。看您年纪,家中必有老小,顾念全家安危,还请让在下离去。裴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不知您将要去往何方?来日在下必报答您。”
裴岳棠道:“江湖飘荡,拔刀相助,赵少侠客气了。据我所知,鹰天府所用之毒稀奇古怪,非寻常大夫能解,恰好在下从前结识不少名医,想必其中会有解毒的办法。你与我一道行走,乔装改扮,也能不引人瞩目,避开鹰天府的耳目。”
相助很诱人,但赵慎琢依旧不打算和裴岳棠同行,“实不相瞒,在下也有熟识的大夫,而且……”他下意识的避开裴岳棠亮如照样般的双眼,“在下先前言行有愧于他人,需回去补偿,否则寝食难安。”
“这样啊……”裴岳棠稍稍掀开帘子,两旁青山绿树不急不缓的倒退,马车行走在一条无人烟的小道上,地上也不见脚印车印,“赵少侠欲在何处下车?”
“此地便可。”赵慎琢看着裴岳棠吩咐车夫停车,暗暗的松口气。下车后,他再度拱手道谢,“还不曾听裴公子说起究竟去往何方,待在下办完事情,必当报答今日之恩。”
裴岳棠抬头望向西北方,目光复杂,无奈而苦涩的一笑,“我与赵少侠相比,前途亦是未卜。今日之事,请赵少侠不必记挂在心,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言罢,他即刻吩咐车夫上路。
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滚滚沉烟之中。
赵慎琢没有停留,折来树枝,在往回走的路上扫去车轮印记。
白日里的山野树林,安宁平静,因此稍有半点动静便会像回声无限放大。青草晃动,枝叶摇摆,一道人影极快地从草上掠过,若非一等一的高手,绝对难以辨清他的身形。
行走于林间的黑衣青年目光炯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丝毫动静。他的同伴肩上扛着的一只小鹿,就是倒霉催的藏在草丛里,因为一星半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逃走,咽喉已经被锋刃割断,然后被带走当干粮。
便是这样“草木皆兵”的状态,等他们觉察到迎面有人疾奔而来时,仅仅是一眨眼的瞬间,只觉得厉风扫过脸颊,来者只余小小的一道背影。
“赵慎琢!”青年大喊一声,当今世上有此等轻功者寥寥无几,他们要抓的赵慎琢便是其中之一。
两人当即扔了午饭,往回追赶。
赵慎琢听到了小小的呼喊声,不屑一顾,只管往帝都的方向去。
鹰天府的人不是能面对面和和气气说话的存在,需另创造时机来化解误会。
昨夜,鹰天府的人能伤的了他,凭的是措手不及与事前周密部署,例如他之所以会逃到河边,完全与鹰天府故意引导有关。而今天,这些人以为他受伤垂危,分散追捕,他又提高了警觉,想要追上来不容易。
还得感谢临阳侯的药,使他又能大展拳脚。
他故意绕了几个弯,留下些蛛丝马迹迷糊对手。一个时辰不到,换了一身行头,安然无恙的抵达帝都城外。
车水马龙,人声喧杂,这座古老的城池在战火平歇后依然如从前的每一日的那样热闹非凡。
赵慎琢恢复之前那副老头的模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目光在城门旁的告示栏上转了几圈。
几则通缉要犯的画像,高矮胖瘦,英俊丑陋,没一个是他。
周边倒有几个各色打扮的青年,或在路边停歇,或是叫卖货物,共同点是明亮的目光不放过每一个过路的人。
赵慎琢低下头,拿出怀里的过所。进出城门照例会有官府之人抽查身份,一旦有可疑人等即刻抓捕到衙门里审问。而他拿着的过所,自然是伪造的,但是哪怕制作这张过所并盖章的官府来光看不查户籍,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一张假的。
官差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挥挥手让他快滚。
赵慎琢二话不说立刻就滚,来到与张老七约定的地方。
“诶哟,赵老弟你总算来了,我饿着肚子等你呢……”张老七刚开口抱怨,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出现在他手上,立马笑得比花还要灿烂,“还是赵老弟懂我!你问的事,我有眉目了。”他扯下一只鸡腿,咬一大口。
赵慎琢揉了下肩膀,等他吃鸡腿的功夫,拜托一件事:“你帮我走一趟聚仙楼,告诉姬楼主,所托之事出了意外,桂喜已死,我现下被鹰天府追捕,无法取回花鹤翎了。这是桂喜遗物,麻烦转交。”
张老七嘴里的肉掉在地上,顾不上抹油嘴,慌张问道:“怎么回事?!”
赵慎琢摆摆手,“我会很快解决,你只管吃肉。”
把鸡骨头丢给旁边的大黄狗,张老七道:“我十几个弟兄出去打听,今天一大清早城门刚开,我才得到消息,说是城外南边的悟春湖边有个叫‘明徽别庄’的园子,里面的牡丹花开的那叫一个漂亮……哦,对,有两株就是银红色的,那叫一个喜庆。”
赵慎琢心头一喜,肩膀上的头疼似乎缓解了些,忙问道:“园子的主人是谁?”
张老七把鸡屁股丢给大黄狗,一边摸着狗头一边说:“好像姓唐……”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那个,那个……娶了个公主当媳妇儿的唐家。”
作者有话要说:
☆、解毒
梨盛坊位于城南,是帝都城最有名的酒庄,以酿造的梨花春闻名天下,吸引客人无数。酒庄老板乐善好施 ,于每日午时在店门口摆摊子施粥。赵慎琢赶到时,施粥结束,他从一名乞丐手里抢过空碗,假装还碗在酒庄门口探头探脑,如他所预想,果然在廊下发现云大夫的身影。
一粒石子砸在云大夫的手上,微醺的人下意识的抓紧碗,不让酒洒出去半分,然后愣愣的望向门口。
赵慎琢打个手势,云大夫立刻明白了。
“你怎么……这副打扮?”云大夫上下打量他,观察脸色一番便明白他身体的状况,二话不说扶着手臂往外走,“你这伤拖不得,我们快走。”
一边走,赵慎琢一边低声道谢。侯爷夫人不在了,云大夫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侯府。他知晓云大夫好一口酒,放眼整个帝都,唯有梨盛坊最吸引人,所以来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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