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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恋曲1976-第25部分

小说: 恋曲1976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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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果儿瞪了一下眼睛,看看四周说,找死啊?
  楚一凡说,没事,你拿张报纸包上,我坐在那个边上看。
  余果儿说,被我们主任看到,我就完了。
  楚一凡说,该解禁了吧?还这么紧张啊?
  余果儿说,你以为呢?
  余果儿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转身进了书库。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本外面包了个牛皮纸书皮的书,走出来交给了楚一凡。楚一凡拿过书看了看说,你包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恋曲1976 二十(4)
余果儿说,是。
  楚一凡说,在这工作怎么样?
  余果儿说,挺好。
  楚一凡说,使劲读书,十年后,你就真成雨果了。
  余果儿笑笑说,去,又说低级话。雨果也不只是读书读成的。小心点啊。
  余果儿招呼别的顾客去了。楚一凡坐在角落里读《晋阳秋》。读了一会儿,他觉得读不下去,满眼都是草花。图书馆里太安静了,有心事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容易心思潮涌。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这样的时候,草花就出来了,草花跟他笑,草花跟他哭,草花跟他诉说,草花深情地望着他——他就突然地萌发了接着给草花写信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一刻也不能等,他起身找余果儿要了一叠信纸,要了一支笔,就伏案写了起来。
  因为从小就跟着慕容言读书,还经常记日记,所以楚一凡的文笔还是不错的,他掌握的词汇量也不少。但是给草花写信,他一点都不想用那些“好词儿”,他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些平时会用的“词儿”,他只是急切地想跟草花说话,他心中涌动着的情绪,已经使他忘了他是在写,没时间斟词酌句,只是要说。
  而这种真情实感的流露,恰恰使他完成了一篇最动人、最美丽的情书——他从离开清水河那天说起,说到草花深情而又哀伤的目光给他带来的慰藉和温暖、说到他内心的疼痛和对她的眷恋、说到他一路上充满希望和阳光的计划,说到突然听到那该死的考大学的消息时的震惊和失望,说到母亲的专横和武断,说到复习的日子度日如年,说到他因为回不了清水河而心急如焚,说到他回到清水河那天看到她家的锁头时的绝望,说到他在无数的夜里,撕了多少信纸、写了多少废话,说到他几次想与母亲决裂可是又担心她的心脏,说到他在这两难境地里几乎崩溃的心情,说到那什么“回城当干部”的说法根本就是谣言,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考大学的前提下还能和她在一起的办法,说到他一直期待着和她见面,当面把事情解释清楚,说到他甚至想和她私奔,到一个远远的、陌生的地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两个人都永远在一起,过着甜蜜的幸福生活,或者两个人一同赴死,跳入清水河最深的地方,从此去天堂,完成他们这一场在他们自己看来很正常但在别人看来却惊世骇俗的爱情,只要能在一起,他什么都能做,说到母亲黄怡因为他毅然决定自己回清水河而突发心梗去医院抢救,说到他的悲伤和无奈,说到他在将要去清水河的那天早上既突然又偶然地听到了她订婚的消息,他理解她的心情,他希望她找到幸福——如果跟那个叫什么李宝中的人能有幸福的话,他同时也痛恨自己,他请求草花的原谅和宽恕,一切虽有原因,但也全是他的过错,他请求草花无情地痛斥他、鄙视他、鞭挞他这个罪人,即使草花不肯原谅他,他也毫无怨言,他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她的脚下,任她憎恨一辈子,说到草花如果还能原谅他这个软弱无用的人,只要她一声命令,他就会扔掉所有的一切,跑到她的身边,他还会像原来说过的那样,把她像捧着一捧水一样地捧在心里,用他的一生去守着,也不让她流出一滴,最后,他说到,他和她的爱情虽然夭折了,但他这一生爱着的,将只是林草花,这不可改变。
  楚一凡写得悲悲切切,心潮难平。一封信写完的时候,他已经快虚脱了。抬头,看见余果儿坐在对面,静静地望着他。他愣了一下,想把信掩起来,想想算了,没必要。他和余果儿,在学校就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很知心,又没有别的杂念,就成了那种很舒服的关系,两个人互相从不瞒着什么。遮遮掩掩的,反倒假了。他就往椅子上一靠,长舒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坐这的,我都不知道。。 最好的txt下载网

恋曲1976 二十(5)
余果儿把一杯水递给他,说,写什么呀,这么入神,哎哟,眼睛都湿了,写情书吧?
  楚一凡突然地有了一个冲动,想也没想地说,就是情书,想不想看?
  余果儿愣了,说,你别吓我,真的呀?
  楚一凡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了这样的话。他又想,说了就说了,这是余果儿,不是别人,就让她也分享一下我的爱情故事吧。这故事如果不能讲给余果儿听,那么这世上就再没有人能听到他和草花的故事了。他就把那几张信纸推过去说,是真的,你想看,就看看吧,别的任何人,我是不能给看的,这也许,就是我永远的秘密了。
  余果儿见楚一凡这么严肃,又这么信任她,就点点头,慢慢拿过信,读了起来。
  楚一凡觉着坐在对面看着她读信不太舒服,就起身在阅览室大厅里走动着。等他转了两圈回来又坐下的时候,看到余果儿的眼睛已经湿了。他就轻声说,哎,注意影响啊。
  余果儿读完了信,掏出小手绢擦了擦眼睛,鼻子嗡嗡地说,要不是你亲笔写的,真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吗?真有这个草花吗?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好上的呢?她真有那么可爱吗?
  楚一凡叹了口气说,我刚才说了,一言难尽。要从头讲,得时间了。
  余果儿却对楚一凡的故事很感兴趣,她缠着他说,我就要下班了,我请你吃包子,你给我从头讲,好不好?
  楚一凡说,真要听啊?
  余果儿说,要听要听。你不是回家没事吗?
  楚一凡犹豫着说,可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封信寄出去的,邮局快下班了吧。
  余果儿说,邮局现在已经下班了,他们下班早。我这里什么都有,信封、邮票、胶水,你写好了,晚上随便往哪个邮筒里一扔就行了。
  于是,这封给草花的信,或者说动人的情书,就在这个初冬的晚上,被楚一凡和余果儿两个人,送进了图书馆旁边的一个邮筒里,静静地等着。明天天亮的时候,将有一个邮递员把它取出来,拿到邮局里,盖上邮戳,送往远在几百里外的长白山脚下的清源县、清源公社、东山大队、清水河生产队,送到一个叫林草花的年轻女社员手里。只要林草花收到这封信,看了这封信,楚一凡那颗悔恨、愧疚的心,就能得到些安慰。楚一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封信上了。
  在这个冬日华灯初上的时候,楚一凡和余果儿两个年轻人,坐在街边一个小饭店里,一个讲述,一个倾听,余果儿的小手绢已经湿了,她又开始用楚一凡的大手绢。对于楚一凡来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憋了太多的话想说,他太需要找个人来交流。可是他找不到谁来说,自己的父母、欣蕊的父母、慕容欣蕊、亲朋好友、包括同一个集体户的陈更和赵大伟——没人会理解他的选择,没人会同情他的遭遇,没人会被他和草花的爱情而感动,也没人会相信这样的爱情。
  而这个余果儿,就是他最好的听众了。他终于是能把这听上去不太真实的故事讲给这世上的一个人听了,这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下午和晚上。从此以后,楚一凡将把草花深深地埋在心底,至于他能不能考上大学,至于母亲黄怡要给他安排什么样的生活,至于他将娶什么样的女人为妻,都已经无所谓了。
  听完了故事的余果儿,虽然被故事感动着,但也隐隐地感到了楚一凡的情绪有些不对。可是也只是感到不对而已,她说不出更多。几年以后,当她迅速地成长为一个新锐作家的时候,她回想当年那个夜晚,才找到了两个词来形容楚一凡当时的状态,那就是由绝望和无奈而产生的颓丧和虚无。在当时,她只能有些担忧地说,楚一凡,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的这个情绪,也不太对啊。
  楚一凡说,什么对不对的,我觉得都没意思了。包括考大学。要不是考大学——唉,不说了。
  余果儿说,不对不对。我不知道哪不对,但你不能这个样儿。你们的故事很动人,我也很尊重你们的感情。但是,但是,我不知该怎么说,就是说,你还得向前看。人生的路很长啊。
  楚一凡说,是,人生的路很长,可是不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用?
  余果儿脸有点红,她说,楚一凡,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原来在班里时,只知道你愿意读书,不愿意说话,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楚一凡说,很傻是不是?
  余果儿说,不是。我倒有点羡慕你,在青春的年龄,经历了一次这么火热的爱情。你看,我现在说这个词儿都有点不好意思。不像大部分咱们这个年龄的人,在应该经历爱情的时候,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来了。
  楚一凡说,那你是说,我是值得的?
  余果儿说,当然啦。这是多好的经历啊。
  楚一凡说,那你也去经历啊。只是别像我,撞破了头。
  余果儿笑笑说,我啊?我现在还没想。或者,说了你可别笑啊,或者独身也说不定。
  楚一凡有点吃惊地看着余果儿。
  余果儿说,你看,你笑了,我终于把你说笑了,这样多好。
  

恋曲1976 二一(1)
碾子上次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请陈更和赵大伟吃饭的时候,向他们编造了草花已经和柳树沟的李宝中订婚并且很快就要结婚的消息。这个消息已经成功地由陈更和赵大伟在那天早上、在长途客运站传达给了楚一凡。楚一凡由此改变了去清水河的计划,也失去了一次极为重要的、与草花见面的机会。
  如果那天早上楚一凡没有碰到陈更和赵大伟,而是去了清水河,见到了草花,那么整个事情也许会出现一种或几种别的可能。而现在,这些可能都不存在了。楚一凡听信了陈更和赵大伟的话,放弃了与草花再见一面的计划,只保留了对草花的追忆和思念,这段感情,成了他的珍藏品,也成了他的不能触摸之痛,当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向余果儿倾诉了之后,他轻易是不会再拿出来了。这一步,碾子是成功的。
  接下来,碾子要实施他的另一个计划,这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
  一九七七年的深秋和初冬的时候,为了战备的需要,每个生产队的民兵连长要定期到生产大队去值班。东山大队的规定是,每个民兵连长要值一个星期,就是说这一个星期不管白天晚上,都要在大队部守着,接公社的电话,传达上级随时下来的指示。
  按理说,这是个好差事,每天不干活,听广播看报纸,又算工分,可是很多民兵连长却不愿意值这个班。当民兵连长的人,大都是刚结婚不久的年轻人,家里有个小媳妇,他们就恋家。没结婚的,更是坐不住,又不是当干部,没人愿意成天坐在屋子里。遇到公社武装部下来抽查,还要回答问题。所以,很多民兵连长对这个事有意见。可是,碾子在这个冬天却很愿意值班,他在秋天的时候,就已经骑着张队长的那辆破车子,跑遍了全大队所有的生产队,跟几个民兵连长说好了,整个冬天的班,都由他来值,而那几个连长,则把自己的工分换给他,就是不换,碾子也不在乎。那几个民兵连长乐得有人替班,都答应了。碾子就从入冬的时候起,整天守在大队部。
  没人知道碾子在想什么,或者说,在算计什么。
  一九七七年的时候,公社所在地的镇子都有个小邮局,而生产大队所在的村和屯子是没有邮局的。社员们如果往外面寄信或者寄东西,要么亲自去公社,要么委托去公社的别人代办,也可把信放在大队部,等大队干部去公社开会办事的时候给带过去。如果是接外面来的信或者东西,一般都是公社的邮递员下来,把信送到大队部,再由大队干部下到生产队的时候带过去,或者有生产队的人去大队办事,看到有本队社员的信,也可以带回来。
  这样,从入冬起就在大队部值班的碾子,就在一九七八年新年过后的某一天,成功地截获了楚一凡在一九七七年年底,也就是高考前的几天发出的给草花的那封长信。当楚一凡坐在高考的考场里认真地答题的时候,这封信还辗转在由省城到清水河的某一个路段上,到了清源公社东山大队队部的时候,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信封的两个角也裂了两个小口。碾子那天中午刚喝了几口小烧,正躺在烧得滚热的炕上,闭着眼睛,听广播里放的样板戏,《海港》里面那个阶级敌人,正在喊着“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公社的邮递员就进来了。碾子从《人民日报》里面,抖出了几封信,就看到了有一封厚厚的信,上面写着“林草花”的名字,信封不是在商店买的那种,是单位专用的,牛皮纸做成的,右下角写了“省图书馆”几个字。碾子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恋曲1976 二一(2)
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的碾子,实在是用心良苦。
  碾子拿到了信以后,犹豫了好几天,看?还是不看?这问题把他折磨得够苦的。最后,民兵连长关贵生,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咬了咬牙,决定不看这封信。其实他本来想的也只是把信截到手里,并没有想看。不让草花得到这封信已经达到了目的,再看人家的信,就显得不地道了。
  一九七七年入冬的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清水河。碾子早就想明白了,楚一凡不管是回城当干部,还是考大学,都不可能再回清水河了。可是痴心的草花,还在等着楚一凡给她一个交代,具体地说,她是在等楚一凡的信。碾子猜想,楚一凡十有*要给草花写这么一封信,而这封信,不管上面写了什么,只要不让草花看到,那草花就会从此彻底地死了这个心。她接不到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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