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篡汉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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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就应该有所追求,有所希望,应该寻求自己生命的价值。没有这些意义的追求,生命就是白来了一趟。即便是一个奴仆,在他的内心里,也会有自己的追求,不会仅满足于象条行尸走肉一般存在着。而他呢,作为一个比奴仆更高级的生存,当然就是要比奴仆有更高级的精神追求。这就是天命。或者说,就是他的使命所在。
所以,他喜欢读孔子,也发自内心地歌颂孝武皇帝的英明。孔子给了人们一个伟大的精神追求,使人们的生存,有了真正的人的意义,而不仅仅是较为高级的动物。孔子教导人们,要建立一个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大同社会。男有分,女有归,天下为公,这样的社会,实在是太美好的一个社会,人们是应该为此而努力争取的,而他作为一个读书人,作为一个儒家的信徒,理所当然地要为实现这一理想而奋斗。
越走近未央宫,王莽心里头就越加兴奋。当年,孔子直到55岁时才有机会为实现大同世界的政治理想迈出实现的脚步。然而,周游列国10多年,历尽艰辛,终还是一事无成。而他现在才23岁,比孔子年轻多了,他已有机会迈开第一步。他至少有比孔子更多几十年的时间去为实现这一理想奋斗。他仿佛看到,当这一理想实现,天下万民,会怎样的欢呼雀跃。那时候,人们脸上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激动,怎样的豪迈呢?他顿时感到自己的全身,活力充沛,身上的热血,也仿佛要沸腾起来。
王莽来到未央宫的侧门,这是一般办杂事的出入口。有两个侍卫在守卫。其中一个伸出手拦住王莽。王莽把任命书递给侍卫:
“我是来报到的。”
侍卫接过任命书,细细地辨认了一下,字虽然不全懂,但皇帝的玺印他是认得的。然后,他打量了王莽几眼,跟另一名侍卫说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对王莽说:
“你先在这等着。”说着,他便带着王莽的任命书到宫内找相关部门核实。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他回到门口:“好吧,你随我来。”
王莽便随着他走进宫城内。王莽虽是太后的亲侄子,但太后从没在宫里接见过他,他也从没到未央宫来过。这里的庄严的气派,严肃的气氛,都是他不曾感受过的,有些诚惶诚恐,但依然是兴奋的,因为,侍卫将要带他见谁呢?他会跟谁做同事,一起为皇帝效力呢?
侍卫把王莽带到黄门郎府的办公室,就是宫里头的一个殿,把他交给黄门郎令丞后就返回门外继续他的守卫工作。
黄门郎令丞就是他们的队长,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中等的身材,他手上拿着的,是先前侍卫交他的王莽的任命书。
“坐下吧。”
令丞对王莽说道,然后,自己就先坐了下来。令丞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话里却有着令人不敢迟疑的威严。王莽学着他的样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任命书?”
“前天,哦,是大前天。”
王莽心情有些紧张。
“那么,你到得还是满快的。”
令丞打量着他。
“皇上的任命,不敢怠慢。”
王莽小心亦亦地回答道。
“你对自己的工作有认识吗?比如,你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事情,而什么事情,又是不该干的吗?”
令丞以平稳的、略有些冷漠的语调继续说道。
“不了解。我从没来过,我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一切规矩都不清楚的。还请令丞多多指教。”
“嗯。”令丞慢慢地哼了一句。然后又再说:“那么,你是需要了解一下的。”
令丞慢条斯理的话语里,没有王莽先前期望见到的热情,没有见到随新人到来会感受到新鲜的兴趣,只略略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
“好的。我会的。”
王莽欠一欠身,彬彬有礼地回答说道。
“也许,这不是会与不会的问题。而是一种必须。你承担了这份工作,就应当努力把它做好。这不是你会与不会的事情。这是你必须完成的事情。”
“谢令丞赐教。”
王莽满怀着热情来,令丞的冷漠,婉如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仿佛对他很不欢迎似的,但王莽想,也许令丞的严肃,这种冷漠的待人态度,是给皇帝工作的必要规矩。
“刘子骏——。”
令丞朝门外叫道。
“有。”
随着一声应答,一位年约30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色白白的,面庞相当俊秀,看上去就知道是个读书人。
“这是新来的同事,叫王莽王巨君,子骏你负责来带他,教他些规矩和任务。”
“诺。”
刘子骏回答。
“王莽,子骏是楚王刘交之后,他对皇家礼节等等的学问甚有研究,跟着他,你会学到许多学问的。”
“遵命。”
王莽恭恭敬敬地回答。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令丞朝做了一个让他们离开的手势。于是,刘子骏就朝王莽打了个眼色,让他到自己跟前来。
“那么,我先走了。”
王莽依然是彬彬有礼地说道。令丞神情木然地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刚走出门外,刘子骏就拉着了他:“好了。我们认识一下。你叫王莽,王太后的侄子?”
“嗯。”
王莽点点头。
“我叫刘歆。楚王刘交是我的五世祖。”
“哦。失敬了。”
王莽朝着刘歆行礼,刘歆也躬身回礼。
“令丞好像,有一些的,冷漠,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看法。”
王莽小心地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刘歆说。
“巨君多虑了。其实,许令丞是个好人,你不必介意,最近他的态度是有些不开心,心情不好。所以,会觉得他有些冷漠似的。”
刘歆为许令丞辩护说。
“哦——,原来是这样。”
但是,如果心情不好影响工作,这是否合适呢?
“他是许皇后的堂兄。”
“喔?”
“最近这段时间,许皇后受了冷漠,所以,许令丞心里面,感到不是很开心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个,也是很自然的吧。”
“你没听说过吗?关于这件事情。”
“没有。”
王莽一直生活在京城外,对皇宫里的秘闻,不是太了解。
“有比较长一段时间了,皇上现在宠爱班婕妤,皇许后就受了冷落。”
刘歆压低声音,故意有点神秘地对王莽说。
“许令丞是许皇后的堂兄,现在皇后受皇上冷落了,许令丞就为此不开心了,所以,他就很冷漠地对待每一个人。”
“也不完全是这样吧。只是一个人,当他心里面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又怎能期望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呢?想当年,皇帝对皇后可是千依百顺的,宠爱到不得了。也是可惜呀,许皇后生下两个孩子,都没有能够活下来。”
刘歆叹息了一句。
这时,一位与他穿着同样制服的黄门郎走来。
“认识他吗?”
王莽摇摇头:“不认识。”
“子云,你过来一下,看看,我们的新同事。”
刘歆小声叫道,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在宫内说话当然不能大呼小叫,这儿是皇帝的宫殿,不是他们自己家。
“这是王莽王巨君,太后的侄子,我们新来的同事。这是扬雄扬子云,是我同岁的兄弟。”
这男子看上去,也是30岁左右的模样。
“欢,欢迎。”
扬雄向着王莽拱手行礼。王莽也躬躬身向子云回礼。
“你不认识子云,但读过《太玄》吗?”
刘歆问王莽。
在他的记忆中,他没读过这部书:“不知是那位圣贤的著作。”
王莽又是摇着头回答刘歆的询问。
“‘玄者,神之魁也。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总而言之,很玄。呵呵,这并不是古代圣贤的作品,而是我们子云兄的杰作。”
玄就是诸神的魁首,象希腊神话里的宙斯,只不过玄是非偶象的,与基督教的上帝相象。神在天上,但是,渺不可见;神在地上,以无形而生众形;神在人的心里,你感觉得到,但你又是摸不着的。
“两位兄台见笑了,莽在乡下,孤陋寡闻,除了几本圣贤书,当代作品读得少,实在是没有铄见识。”
“‘其后熏鬻作虐,东夷横畔,羌戎睚保鲈较嗦遥凇∥话玻泄杀黄淠选S谑鞘ノ洳颊渎茫嗣粑溃跊V沸渭,云合电发,猋腾波流,机骇蠭轶,疾如奔星,击如震霆。碎轒辒,破穹庐,脑沙幕,髓余吾。’这段歌咏霍去病和卫青北征匈奴的伟业,写得多好,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英雄气概。我挺喜欢的,这正是扬兄的诗赋杰作。”
“失,失礼了。其实,实,在也没什么。”
扬雄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的确是好辞。王莽实在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别看扬兄说话结结巴巴的,他对语言可有研究呢。”
刘歆接着又笑着说。
“哦。”
王莽欠一下身子说。他不是很明白刘歆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取笑扬雄,但看刘歆的神态,似乎是没有这样的意思,王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满友好的。
“来,我请客。今天高兴,我们喝一杯去,也是给你接接风。”
“好呀。”
王莽很高兴地回答说。来到长安,他本就有交朋友的愿望。尤其是象刘歆、扬雄这样有文化、有修养的朋友,那是求之不得的。
“那我们走吧。”
黄门郎这份差事是很轻松的,工作强度不大,就是在皇帝临朝时起个信差的作用。工作时间也不长,皇帝退朝后,他们就基本没任务,可以回家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实在是一种优厚的待遇,只有王公贵族与功臣子女,才可能获任这个职位。平民百姓,除非是有特殊贡献的,否则,想也别想,绝对不可能。
“淳于长呢?怎么没见他?”
刘歆走在前面,王莽和扬雄跟在他的后面,朝着皇宫的侧门走去。
“喔。淳于子鸿升官了。他现在已拜为列校尉诸曹。”
刘歆回答他说。皇帝并没有偏心,王莽这次获得诏命,不是惟一的,淳于长也同时获得按擢升,此外,王根也接替了王凤的职位,被诏命为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推荐的几个人,成帝都把他们安排在适当的职位上去了。
三人出了未央宫后,就由刘歆带路,去到一家酒肆坐下来。那是在平民区上面的,贵人区门第宽阔,街道整洁干净。府第内虽然人口不少,但不会随意外出,只有在平民区里,才会有那繁华热闹的景象。
他们走上二楼,刘歆要了个靠近路边的包间。
“给我们上一壶酒,一只鸡,给我们的新朋友洗洗尘。”
在店小二给他们上茶时,刘歆就顺带点了菜。
“好的。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最近我们店新做了一款腊羊肉,味道很不错,不知客官是否喜欢。”
店小二推介道。
刘歆想了一想:“好吧。那就加一个。但鸡要给我做好,别让我在朋友面前丢面子。”
“客官放心,包你满意,在我们店里,决不丢您面子的。”
店小二爽快地回答刘歆说,然后,就离开包间下单去了。
“你现在住那?”
刘歆跟王莽聊开了闲话。
“在伯母家。”
“有想过买房子吗?或者自己在外面租。”
“当然想的,因为要把家里人接过来住。”
“找到合适的了吗?”
“还没有时间去看过呢。”
王莽笑了一笑说。
“需要我帮你找个经纪吗?”
“那太谢谢刘兄了。”
店小二走了进来,他是来给他们上酒的。待他摆好酒怀后,刘歆就对他说:
“好了。我们自己来吧。”
说着拿过酒壶,给每人斟满了一碗酒,王莽立即闻到了酒的香味。
“说到宫里的事情,子云有许多的故事。他知道得更细,因为他要学着史马迁的榜样,做太史公,记录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
“哦。佩服。”
王莽由衷地赞叹说。
历史是人们对在过去发生的事件、行动的记录和诠释。研究历史需要占有大量的资料,是一件艰苦的工作。而不知道过去就理解不了现在,更看不懂未来。中国史学历来发达,尤其是尊儒以后,因为孔子要求复古,所以,儒生们对历史或多工少地都要认真研究一番。儒家的经典著作,史书是占了不少份量的。像《尚书》、《春秋》,都是历史著作,而《诗经》里也有许些史诗的作品。也许正是因为尊儒,司马迁方才历史性地写下了他的《史记》。
“呵呵。”
扬雄憨厚地笑了一下。
“那么班婕妤,她是怎么的人呢?”
皇家的秘闻,总是让人感兴趣的。
“她,她……”
扬雄结结巴巴地回答着,他是那种内心秀慧的人,诗赋写得好,做学问有研究,但说话总不那么流利。
“她是个很不错的人。既有才识,又有德行。虽然受皇帝宠有,但也是很懂得尊重许皇后,并不恃宠凌人。太后赞她可比樊姬,实在难得。而且,更难得的也是,许皇后也不记恨她。”
刘歆替他作了回答。
樊姬是春秋时楚庄王的夫人。为人贤慧有见识。楚国史书曰:“庄王之霸,樊姬之力也。”太后这样评价班婕妤,就是称赞她是个有见识,有德操的贤淑妇人,这对一位女性来说,是很高的赞誉。
“但,但……”
扬雄仍是准备要发表一下意见,但这时店小二又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说话。店小二是来上菜的。待他摆好了菜后,刘歆举起了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