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忠长耀史册上-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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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鸣玉心中一凛,觉得李岳说的很在理。他虽然聪明,但那份聪明只是用到敌人的身上,一旦到了自己人身上,他比一般的笨蛋都笨,上头的随意的一条命令,他能当圣旨一样供起来。
难道孙鸣玉这么做就错了吗?这不是军人应该做的吗?所谓令行禁止不就是说的这些吗?
孙鸣玉不甘心的问道:“难道委员长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完蛋吗?”
李岳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说道:“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呢!也许这满天的阴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可是老天爷却偏偏一滴雨都不下,庄稼人守着那几亩田地望眼欲穿,可是老天爷却偏偏不开眼啊!”
李岳的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孙鸣玉何等聪明,岂能品出他话外的味道?他问道:“军座,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李岳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的说道:“眼下的衡阳,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孙鸣玉看看左右无人,低低的声音说道:“军座就没考虑过突围?”
李岳白了他一眼,突围?蠢到家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突围!他娘的小鬼子已经把衡阳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密不透风,你突围?不是你突,是小鬼子的机枪在突,把你突围的人全突突死。
退一万步说,就算能侥幸突围出去,第十军又去往何方?在衡阳城里,最起码有城郭,街道,能守他几天,出了城,全是人家的地盘,鬼子布好了天罗地网等你往里钻,老子才不干那傻事。
再说,就算突围出去又算什么?常德之战刚结束几个月,李川现在已经不能带兵了,作为一名戎马半生的将军,到头来却不能带兵,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当然,这些孙鸣玉一时间可能是想不通的。李岳也不愿意和他多解释,流氓和书生斗口,蛮不讲理的话,书生稳败无疑,但要是坐下来讲理的话,十个流氓也不是一个书生的对手。孙鸣玉是个书生,而他李岳,却恰恰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流氓,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李岳没有正面回答孙鸣玉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军人,就要执行命令,老头子还没让咱们走呢。”
说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烟出来,谁知竟摸了个空,才想起刚才已经把最后一盒烟抽的干干净净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艰难的抉择(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3 2:04:36 本章字数:3220
孙鸣玉听他把皮球踢给了蒋介石,也就明白了个大概,最起码他明白,眼下这个固执的军长是不肯轻易的放弃衡阳的。
李岳手里没烟了,他问孙鸣玉有没有烟,孙鸣玉尴尬一笑,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李岳突然反问起孙鸣玉来,“老孙,你觉得我们现在突围有几成胜算?“
孙鸣玉摇摇头,既然他明白李岳不肯突围的心思,也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了,毕竟在这个时候,自己和他同心协力,或有可能渡过难关,他说道:“我们现在突围,没有胜算,而且现在银行里还有六千多伤员呢,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他们扔下。“
李岳没有再说话,又开始抬头看天。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翻滚的乌云,向狂奔的海潮,根本看不到尽头。
当晚,葛先才、容有略和周庆祥来到李岳指挥部开会。李岳的指挥部显得异常的冷清,由于日军的炮火封锁,电话线总是被炸断,所以连日来本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军指挥所显得格外的宁静。
周庆祥是个粗人,喜欢有话直说,他对李岳说道:“军座,眼下的形势你也见了,援兵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咱总不能困死在这衡阳啊,你得拿个主意啊。”周庆祥说着咽了口唾沫,实际上,他咽下去的是那句“咱还是抓紧时间突围吧。“
李岳面色冷峻的瞟了周庆祥一眼,没说话,旋即,他把目光又落到了葛先才的身上,“你的意思呢。”
葛先才看了看周庆祥,心想既然周庆祥说突围没挨骂,我说的话,最多也就是被瞪几眼,至不济也就是挨上一句“他娘的!”当下他横下心来说道:“军座,上头命令咱们守衡阳十天到半个月,咱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言下之意,他同意周庆祥的看法。只不过他比周庆祥有文化,话说的不那么直白而已。
李岳皱着眉把目光又投向容有略,容有略无可奈何的苦笑一下,说道:“军座,我们师的情况你最了解不过,我光杆司令一个,也没什么意见可说。”
李岳心里暗骂容有略滑头,他娘的,你小子光杆司令?光杆司令好歹也是个司令,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人,总不会没长脑子吧?
看到这三个人,有兵将的人要打退堂鼓,当光杆司令的耍墙头草,两头谁也不得罪,李岳心道:“这三个人恐怕是提前商量好了的,不然也不至于枪口这么一致的冲着自己。”
他看了看参谋长孙鸣玉,说道:“孙参谋长,咱们这会议,大家畅所欲言,你虽然不指挥部队,但连日来奔波于各处阵地,对衡阳的形势了若指掌,说说你的看法。”
孙鸣玉听他点了自己的将,知道李岳是要自己替他说话。这种得罪人的话,眼下由李岳来说也确实不合适,自己就勉为其难让众人在心里骂一回吧。孙鸣玉说道:“军座,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固守为上。”说完,他看了李岳一眼,李岳朝他投来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孙鸣玉看看三位面带不满的师长,把心一横,说道:“眼下日军攻势随缓,但是衡阳城外集中了日军四个师团,我们手下这点弟兄,说到突围谈何容易?我们在衡阳城里,尚有城郭、街道、房屋作为屏障,短时间之内尚可一战,一旦离开了这些屏障,我军完全暴露在日军的强大火力之下,覆灭的只会更快。再说,现在各师的伤员加起来有六千多人,咱们忍心把这些弟兄们都丢给鬼子自己逃跑吗?”
李岳心中一喜,毕竟孙鸣玉还是理解他的心思的。李岳何尝不想突围,但是第十军能在衡阳苦苦支撑月余,靠的就是坚固的城郭和房屋,一旦失去了这些屏障,就他这点人马,日本人收拾起来都不用半天的工夫。
孙鸣玉话音刚落,周庆祥说道:“参座所说倒是有理,可也不能让弟兄们就在这一座死城里等死啊!”葛先才和容有略一齐把目光投向李岳,很明显,他们同意周庆祥的看法。
李岳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开口说话了,自己是第十军的军长,大主意还得自己拿,别人谁说啥都是白扯的,自己可不能老在那坐着装弥勒佛。他说道:“诸位,委员长不是已经在手札里写的很清楚了吗?他正在亲自督促援兵,你们吵着要突围,是信不过陈诚,还是信不过老头子?”
闹着要突围的几个师长都不说话了,他们从心底对蒋介石有种敬畏感,这感觉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既然蒋介石都亲自插手了,那援兵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一纸空谈,也许有些希望。
李岳继续说道:“突围,有那么容易吗?孙参谋长说的对,鬼子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突围而不放一枪吗?在城里,我们还有险可守,出了城,那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这里是衡阳,不是常德!诸位是第十军的师长,不是七十四军的师长!“最后两句他说的很重,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突围出去不见得就有什么好结果,前些时候,李川在常德突围,虽然第十军随后拍马杀到,光复了常德,但是李川还是被带到了重庆审查,差点丢了性命。
李川是七十四军的师长,七十四军深得蒋介石的喜爱,而李川又很得军长王耀武的赏识,再加上常德的百姓集体为他情愿,要求委员长网开一面,这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他才保住了性命,在座的众人可是没有李川那样的待遇,恐怕突围出去也要被军法从事。
李岳和孙鸣玉颇费了一番周折,总算说服三位师长,打消了突围的念头。散会后,李岳问他们谁有烟,三人均回答说没有,李岳瞥见周庆祥口袋鼓鼓的,知道他兜里肯定装着烟,趁他不备,把手伸进他的兜里,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半盒香烟。
周庆祥脸憋的通红,只道:“军座,你,你……”显然,周庆祥没想到李岳会直接掏口袋。
李岳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
“你他娘的不是说没有吗?那这是什么?”说着李岳把手摊开,因为只有半盒烟,李岳掏的时候用力也比较大,竟然把烟盒捏瘪了,里面的烟估计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周庆祥急道:“军座,我可就剩这半盒了。”这半盒烟,他看的简直比命都重。
李岳笑嘻嘻的说道:“知道,知道,我拿着玩玩,明天就还你。”
明天?明天再说明天的吧!老子抽没了,你他娘的还敢骂老子是咋的?
周庆祥可不干了:“军座,俺就这半盒了,自己都舍不得抽。就你那烟瘾,用不到天亮,你半烟盒都得抽了!”说着趁李岳不注意,把半盒烟从李岳手里夺了过去,像守着宝贝一样的看着。
李岳突然一伸手,从周庆祥手里强行的抢过了那半盒烟,大概是怕他再抢走,或者是想宣称这半盒烟已经姓李了,这次他没把烟拿在手里,而是直接揣在了兜里。
“军座,你咋能抢俺东西?”
李岳一瞪眼,“他娘的,老子是军长,说明天还你就明天还你,还能说了不算咋的?”
周庆祥一个劲的摇头,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老实孩子。李岳也不好意思老师欺负老实人。老实孩子?这周庆祥可一点都不老实,喝酒赌钱他可没少干。李岳最后还是把那半盒烟强行的据为己有,然后对周庆祥说道:“这么着吧,等仗打完,老子还你一条行不行?”
周庆祥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声道:“不行,不行,万一到时候你不认账呢?再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李岳脸色登时暗淡下来,想到前途未卜,适才和周庆祥玩闹的那点兴致直接被扫个精光。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抽,只是呆呆的发愣,直到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察觉,不由得骂了一句:“***,本来就没几根,还白白的浪费了一根!”说着不禁摇头,似乎是为了浪费的那根烟而惋惜,或者是为了……
再抬头,周庆祥等人已经不见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祸从城内起(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2…18 1:36:12 本章字数:2824
李岳把玩着从周庆祥那里硬赖过来的半盒烟,突然觉得人还是有点权力的好,自己若不是他的上司,哪怕是别的军的军长,或者集团军的司令,要是赖了周庆祥的东西,周庆祥肯定是要当面骂娘的,不过,自己赖了他的东西,他可是没有骂娘。不仅嘴里没骂,心里也没骂。他了解周庆祥的个性,他是个和王金焕很像很像的人,一个很男人的男人。
李岳在心里告诉自己周庆祥不生气的原因。自己是把他当兄弟,当自己人才和他这般胡闹的,否则以自己,一军之长,会因为半盒烟从属下那明抢吗?我这可不是明火执仗,而是兄弟之间的玩笑。
玩笑?玩笑!
李岳很快就为自己赖了周庆祥一包烟感到了后悔,一辈子的后悔。
周庆祥才走没多久,他的警卫员小陈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哭着跑来报告李岳,说他们师长周庆祥被日军的炮火击中,壮烈殉国。
周庆祥的尸体被几名战士抬了过来,李岳看着周庆祥全身数处的创痕,觉得自己的心在和他身上的创口一齐淌血。李岳手里紧捏着那半盒从周庆祥那赖过来的烟,直到烟盒都被他捏瘪。他伸手慢慢的擦去周庆祥脸上的血污和征尘,他的动作很轻,似乎眼前的周庆祥只是因为仗打的累了,正在小憩一番,是以不忍心吵醒他。
他的手抖的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好容易,他终于把周庆祥那长被血迹和污泥沾满的脸颊擦了个干干净净,能看清这个孔武的汉子的面孔了。李岳突然掩面大哭起来,手中的半盒烟跌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孙鸣玉和另外两位师长闻讯赶到,也悲伤不已。良久,李岳止住了悲声,他的双眼泛起可怕的血红,拳头捏的紧紧的,指节发白。李岳大声的朝周围的人咆哮道:“怎么回事?是他娘的咋回事?说啊!你们他娘的告诉老子!咋回事!”
“军座”,周庆祥的警卫员小陈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嘴唇,刚要再往下说,李岳大吼着打断他的话。
“操你娘的!你***就是一废物!废物!”说着恶狠狠的盯着周庆祥的几个警卫,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李岳是个急脾气,平时说话操爹日娘的很正常,第十军上至参谋长孙鸣玉,下至一名普通的战士,对军长的脏话连篇早就习以为常。但是此刻的李岳却很有些反常,他扭曲的脸颊,血红的双眼,怎么看都像一头发狂了饿狼,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似乎眨眼之间就要开枪杀人。
没有人见到了如此震怒的李岳,也许,他生平最发怒的一次就是今天。
周庆祥死了。他最钟爱的一位师长死了。他喜欢周庆祥的直爽,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啥事都掖着藏着,那算他娘的什么军人?但是这位最合格的军人却死在了日军的炮火之下。
李岳突然冲到小陈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声的咆哮道:“他是怎么死的?说!你说!”说着双手使劲的摇晃着小陈。因为过度的愤怒,李岳的声音听起来和他的表情一样的扭曲。小陈个子比他低,被他这么一拎,几乎双脚离地,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哪能回答他的问话。
孙鸣玉觉得李岳这样实在太不像话了,你好歹也是一军之长,怎么能如此失态?他赶紧过来拉李岳,“军座,你冷静点!”
“滚!”李岳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只胳膊就抡飞了孙鸣玉。
你咋跟个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孙鸣玉心里骂了李岳一句,却没敢说出口来。不过经他这么一拉,李岳总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这么提着小陈,他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