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忠长耀史册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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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炮顿了顿,拿起自己的马刀,颇有些骄傲的说道:“当年老子就是靠着这把刀,砍死了二十几个鬼子。”士兵们脸上流露出羡慕和惊讶的表情,王大炮接着说:“咱第七旅,咱三三八团,没有孬种,谁想当团长,想立功,就给老子多杀小鬼子!别的不说,就光比个头,小鬼子也不是个!大个打小个你怕什么?鬼子再敢上来,就给我打他个***!”
一个新兵怯生生的问“团长,你第一次打仗的时候怕不?”
王大炮大笑起来,看看那新兵,十六七岁,稚气未脱,还是个半大孩子。说道:“怕?老子除了咱旅长谁也不怕!”他拍了怕小兵的脑袋,“给老子记住,人要是连死都不怕,那就只有别人怕你的份!旅座常说的那句话是啥来着,那个狭路什么的。”王金焕说着,挠挠脑袋,似乎想不起来。
一个士兵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王金焕拍了下脑袋,说道:“对,就是这句,给老子记住,狭路相逢勇者胜!”
小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鬼子又攻上来了,但是被王金焕再度打退。硝烟缓缓的散去,王大炮还想找小兵谈谈他的所谓的战争哲学,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小兵牺牲了,王大炮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听其他战士说,小兵很勇敢,用刺刀连续刺死了四个鬼子,自己也受了伤,有一个鬼子从背后偷袭他,小兵觉得身后有人,闪避了一下,还是被刺中了胳膊,那是小兵的第七处伤。小兵回头扑到那个鬼子身上,鬼子见这个浑身血淋淋的支那战士像疯了一样朝自己扑来,倒是慌了,不知道小兵从哪来的力气,竟然把臂自己高大血多的鬼子死死的按在地上,用头撞,用牙咬,双手死死卡着鬼子的咽喉,趁鬼子呼吸困难时,小兵抽出手来,拔出一枚手榴弹,把鬼子的脑袋敲开了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小兵朝一群鬼子猛冲过去,拉响了自己腰间的手榴弹。
经历过太多死亡的王大炮眼中已经含泪,他本不该这样。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死死生生的钢铁战士,原本不该为死亡哭泣,但是他忍不住,在他眼里,这个小兵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他王金焕,却连这个勇敢的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整整一上午,在长达十余公里的战线上,嘶吼声和枪炮声惊天动地,无数的爱国将士,用自己的鲜血,守卫着自己热爱的土地和家园,纵然生命走到尽头,他们心中的信仰却从未被遗忘。也许多年以后,这里依旧生机盎然,或车水马龙,或阡陌交通,但是,这个民族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无数有名字或者名字都没有被记录下的英雄们,长眠于他们脚下,是那些人的牺牲,换来了现在的富足和祥和,是那些牺牲者,用鲜血,撑起了这个民族信仰的旗帜。
李岳善打硬仗,但是却不愿意去打憋屈仗。如此宽的防御正面,即使他把两个团都投入进去,也只能勉强支撑起前沿阵地,根本谈不上防御的纵深配备。这样打下去,阵地迟早会丢。而且越拼下去,部队伤亡越大。仅仅打了一上午,已经有好几个连队不得不缩编成排了。不仅如此,基层干部的伤亡是让他更恼火和痛心的。班长几乎全部阵亡,连排干部伤亡过半,营长也阵亡一名。
伤亡数字还在继续增加,一天下来,第七旅伤亡一千多人。而且夜间的攻击竟然也不间断。李岳手指上夹着烟,双目凝视着地图,没留心烟在慢慢的燃烧,一截烟灰掉了下来,李岳漫不经心的随口一吹,把烟灰吹散,但是烟灰的余温还是在地图上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痕迹,李岳扫了一眼,见被烟灰灼烧的地方,赫然便是忻口。
窗外寒风瑟瑟,吹着早已经干枯的树木纷纷摇晃。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透过窗户的缝隙传进屋里。李岳听着因寒冷而变得扭曲和喑哑的枪炮声,彻夜未眠。天将拂晓,一缕温暖的阳光缓缓的从地平线探出头来,旋即被乌云所掩盖。李岳靠在椅子上,准备稍微休息一下,迎接敌人更猛烈的攻势。
接下来的这一天,战斗更为的严酷,第七旅兵力不足的问题也暴露无遗,日军集中兵力,逐个阵地的强攻,一口气攻下第七旅数个相对孤立的阵地。
李岳咬着牙,脸绷得紧紧的。自从昨天与敌人交火开始,他几乎没有休息,眼睛里已经挂上了血丝,满地的烟头病怏怏的散落着,似乎和这个指挥部的主人一样疲惫不堪。
下午,阵地上突然静了下来。李岳接到报告说日军的攻势渐缓。
高希希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道:“看来鬼子也是人,连续这么折腾,他们也挨不住了。”
李岳盯着地图,不发一言。高希希正自奇怪,李岳突然说道:“命令各部,密切注意侧翼的动向,敌人可能要从侧翼穿插,保卫我们!”
高希希发现,旅长的声音已经很嘶哑。他知道李岳缺少休息,不停抽烟,又一直没喝过水,很是心疼,其实他高希希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
命令刚刚下达,三三七团一营的通讯员跑进指挥部。“报告!”
“进!”李岳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在他站起来的瞬间,这几天由于奔波劳碌,缺乏休息而在脸上留下的浓浓的倦意被瞬间一扫而光。站在通讯员眼前的李岳依旧显得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李岳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垮下来,自己垮了,第七旅就垮了。
通讯兵的军装破烂不堪,手上还缠着绷带。他焦急的说道:“旅座,我们营和晋绥军的结合部被鬼子突破了!”
李岳闻言,大吃一惊,但是还是镇定的问“有多少鬼子?”
“不下一个大队的鬼子,晋绥军已经溃退下去了!”
“回去告诉你们营长,坚守阵地,没有命令,不许撤退,我马上派人堵住缺口!”
传令兵一走,李岳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凳子上。还没等缓过神来,日军的炮火又开始对第七旅的阵地进行猛烈炮击。火力的密集程度和持续的时间都是李岳前所未见的。
“完了!”这个念头在李岳心中萌生。三三七团侧翼的晋绥军已经战略撤退,或者说是扔下他的第七旅不管,自己逃跑了。这样一来,自己军队的侧翼已经完全暴露给了敌人。如此猛烈的炮火说明,鬼子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
高希希急道:“旅座,再固守下去,第七旅肯定会被鬼子包围。我们还是撤吧!”
“撤?”李岳忧心忡忡的说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敌人已经发起了攻击,我们还能轻易的撤出阵地吗?敌人随后追赶过来怎么办?难道让鬼子和赶羊一样赶的我们到处逃窜?”
高希希脸憋得通红,急的直抓头发,口中喃喃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李岳定了定神,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这几天连续的疲劳最终还是压垮了他。
过了片刻,李岳说道:“守,守不住,撤,撤不走,那就只有最后的一个选择了。”声音很是嘶哑。
高希希问李岳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李岳红着眼睛,用嘶哑的声音下达命令。
“三三七团一营,无论如何要拖住鬼子穿插到我们侧翼的那个大队,其他部队,在鬼子发起冲锋时,发起反冲锋。击退敌人后,迅速脱离战斗,向后方转进。”
高希希连连摇头,说道:“旅座,这不是赶着弟兄们去送死吗?敌人想抓还抓不住我们呢!”
李岳一脸自信的说道:“鬼子这次的攻击,目的很可能是与我部纠缠,不让第七旅从战场上年撤下去,所以,并不是来真正的夺取阵地,我们现在发起反击,十有八九能打退敌人!”
高希希觉得他说的有理,何况眼下也实在没有别的良策了。他却开始为三三七团一营担心起来,三三七团一营拖住鬼子,另一层含义就是,第七旅撤走了,三三七团一营却不可能再有退路。高希希问道:“旅座,那一营怎么办?”
李岳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叫他们骂我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对不起弟兄们了!”
这个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定,已经是李岳当时所能做出的最好的决策,因为就在他下这个命令两个小时之后,三三八团侧翼的晋绥军也已经溃退下去,但是,就是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和李岳的及时决策,拯救了危在旦夕的第七旅。
日军发起了冲锋,和往次不同的是,他们还没冲到支那军队阵地前,就看见支那军队端着刺刀,拎着马刀冲出阵地,向他们发起反冲锋!一场殊死的白刃战,日军被击退,按照李岳的命令,第七旅官兵,除了三三七团一营以外,全部脱离战场。迅速向后方转进。等日军醒过神来,发现他们只是围住了支那军队残破不堪,建制不全的一个营时,简直后悔莫及。一营,成了他们发泄愤怒的对象。
一营在接到旅长命令时就已经知道他们没了退路。同时,他们也为能掩护全旅官兵撤退而感到光荣。全营官兵打的异常的勇敢,没有一个退缩或者投降的。一营连续打退了鬼子三次攻击,全营将士伤亡殆尽。营长阵亡,由三连长代理营长。因为一连长和二连长也已经阵亡。没有弹药了,一营的战士们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时刻。鬼子又攻了上来。三连长对剩下的弟兄们喊道“弟兄们,鬼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娘生父母养的,我不信他们打不死,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也没啥可图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一营最后剩下的官兵,端起刺刀朝鬼子冲去,连轻伤员都参加了战斗,重伤员每人都留了一颗手榴弹,静静的躺在战壕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也许之前,他们面对死亡时尚且有一丝恐惧的话,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人对死亡的迫近而感到焦虑了。
喊杀声渐稀,最后战场上销声匿迹。他们知道,弟兄们死光了。但是,他们第七旅的官兵,没人退缩,更没有孬种,每个人都是拼着一腔热血战斗到底。日军开始在一营的阵地上搜索。轰隆隆的手榴弹爆炸声不绝。直到最后,连手榴弹声也没有了。日军彻底占领了这块并不大而又几乎无险可守的阵地。
第七旅,三三七团一个营,全部阵亡。
李岳躺在办工桌上,听作战参谋汇报伤亡情况。
“三三七团一营全部阵亡。三三七团特务连,侦察连全部阵亡。三三八团一营伤亡大半,营长阵亡……全旅总共伤亡三千余人。”
李岳听着这战报,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累了,心里的疲惫更胜过身体,第七旅总共五千多人马,伤亡大半,阵地还丢了,这仗打的太窝囊,虽然事后卫立煌和阎锡山不仅没有训斥他反而温勉有加,可是他心里却憋上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口气,迟早要让日本人连本带利的偿还。
正文 第四章 ; ;自古清酒红人面(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1…1…3 14:23:30 本章字数:2829
娘子关一役,李岳虽然率部跳出了日军的包围,但是第七旅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回后方休整。撤退途中,李岳再一次体会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感觉,部队竟然撤出了二战区,撤到了大后方的九战区。
所谓成也中央军,败也中央军。若非因为第七旅是中央军,不会在二战区打的那么苦,但是若不是他们是中央军的部队,恐怕九战区也难以接纳他们。
到了九战区,第七旅被划到了薛岳的麾下。短短几个月,第七旅的上司换了三个,从李宗仁,到阎锡山,现在,又变成薛岳。李岳对此苦笑不止。
其实这尴尬的处境还只是第七旅麻烦的一小部分,更不是最让李岳难以忍受的,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九战区刚刚补给他的新兵。
“就这也叫兵?”李岳见那些士兵训练时邋邋遢遢的,一个个懒洋洋的模样,愤怒的朝身边的人吼道。
平心而论,薛岳对第七旅已经很照顾了,不仅把三三七团和三三八团补充到满员,还额外给他配属了一个新兵团。只是他却没有考虑到,这个李岳带来了许多的麻烦。这个新兵团,让李岳伤透了脑筋。不愧是新兵团,清一色的新兵蛋子,很多人连枪都没有摸过。每天早上,起床号吹完半天,才懒洋洋的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不整、慢慢腾腾的出早操,根本没有一点正规军人的样子。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李岳不耐烦的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二胡往外一探头,正看见王金焕和骆敬元相互拉扯着闯进了旅部,几乎把二胡撞倒。
李岳见他们这样就进了指挥部,自是大为光火,脸一沉,训斥道:“你看看你们俩,还有点团长的意思吗?简直是他娘的两个无赖!”
两个人一怔,同时放开了手,都在李岳面前直斥对方理亏。
李岳皱眉道:“你们吵什么?吵什么!这里是旅部,不是他娘的泼皮无赖打架的地方!要打架给老子滚远点,老子眼不见心不烦,给老子一个个的说。”
王金焕抢先开口说了事情的原委。
早上,王金焕见新兵团出操时队列不正,衣着凌乱,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番,骆团长也是个牛脾气,哪能受他那些,于是两个人便吵的不可开交,竟然拉拉扯扯的一路吵到了旅部。
李岳一听就明白了,准是王金焕看不惯那些新兵,跑去没事找事。他斥责道:“我说王大炮,你小子能不能把你自己那一摊给老子处理好?人家骆团长的事情,我还没操心,轮的到你操心吗?在这第七旅,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王金焕满拟李岳会劈头盖脸的把骆敬元训斥一顿,正自洋洋得意,哪知道被李岳夹枪带棒的批了一顿的竟然是自己,他是个粗人,平素和李岳关系又好,说话自然胆子也大些,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每天没事,也不去他们团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岳一拍桌子,喝道:“闭嘴!”伸手指着王金焕,说道:“王大炮,马上滚回你们团去!”
王金焕怫然不悦,转身径自走了,李岳也不去理会他,对骆敬元说道:“这个王大炮就是一粗人,没什么文化,你甭理他,平时带好你的兵就行了。”他故意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