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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爱恨都已倾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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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隐遭遇的困扰,是时代转换过程中发生的一出奇景,从点到面,放眼望去,不在少数。鲁迅与许广平结合,中间隔着一个朱安;郁达夫与王映霞相爱,当中夹着一个孙荃;胡适对曹诚英动情,半路免不了杀出个江冬秀。
  许是那时男子外出读书,他母亲总感不放心……对儿子不放心,对新潮的女学生也不放心(先定一房媳妇也好陪陪自己)……大多数走出乡村天地,走向城市都市的男子,都会在“母亲”的安排下,在老家有一房妻子。
  可随着爱伦?凯女士的一句名言“无论怎样的结婚要有恋爱才算得道德,倘若没有恋爱,即使经过法律上的结婚手续,也是不道德的”风传九洲,新式知识分子们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盲婚是否能使自己幸福?自由恋爱呢?
  在这个大变局的时代,很多人都在思考并寻找未来的路。可在选择与放弃的过程中,男性作为社会的主导,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无论是放弃所谓爱情留守发妻身边,还是放弃发妻转而投奔新的爱情,他们到底是“获利”的,但作为被选择方的女性,却终有一个受到伤害。
  1923年,北大教授谭熙鸿丧妻两个月后,即与妻妹陈淑君联姻,与陈有口头婚约的沈某在报纸上痛斥谭陈。4月19日,北大哲学系教授张竞生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为谭陈辩护的文章《爱情的定则与陈淑君女士事的研究》,提出爱情四项定则:1。爱情是有条件的;2。爱情是可比较的;3。爱情是可变迁的;4。夫妻有如朋友,离散在所难免。张的文章见报后,在《晨报副刊》上引发为期两个多月的大讨论,影响遍及全国。
  爱情究竟有什么规律,该往哪个方向走,似乎谁也没法给出确定答案。爱情的先锋们,也只能说是筚路蓝缕,磕磕碰碰,摸着石头过河,成与败,都是宝贵的历史经验。
  庐隐和郭梦良结合,恰恰也在这蹊跷的1923年。
  离婚这问题,放到现在,好办。男方想要离婚,充其量净身出户,给抚养费。不少演艺人士,当迈向人生大舞台后,与农村的老婆分手,也是因为再无共同语言(当初怎么有?只因当时年纪小?)。那怎么办?离婚。代价是,放弃财产,给钱。市场经济,人心不古,婚姻界限尤其分明,离婚这事当然相对容易,可在百年之前,新与旧交缠在一起,离婚确是难办。

庐隐:所谓自由(4)
男方抛弃家乡不识字裹小脚的发妻,和新女性结合,那发妻未来的生活怎么办?被丈夫抛弃(老话说是被休了),余生她将以何种面目对世人,唾沫星子满天飞,恐怕发妻再无活路。
  身为女人,叨在同性,庐隐又于心何忍?强行要求爱人离婚,那等于杀了另一个人。可自己与恋人,又着实相爱,难分难舍,如何是好?
  庐隐的做法是:先尝试着精神恋爱,走柏拉图路线,后觉实在太苦,终于放弃努力,放弃名分,选择和爱人同居。
  一个是与未婚夫解除婚约的女人,一个是故乡有妻子的男人,庐郭的结合,平地惊雷,堪称一时之盛举,北平的保守势力,自然也不会轻易错过这个发泄恶气的好机会,流言蜚语,瞬间漫天飞舞。庐郭二人不得不选择南下上海(上海社会环境相对宽容),举行婚礼。
  单枪匹马穿过漫天烟火,在爱情的征途上,庐隐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可钻过微光薄透的黑山洞,真的就是爱情的桃花源吗?
  胜利以前,是与外在世界作斗争,胜利以后,庐隐们需要面对的,是庸常的生活,和自己的不安的内心世界。
  从轰轰烈烈到平淡如水,女人们从浪漫爱情花前月下的女主角,转身变为空山绝崖下的老尼,春光秋色,都与她们不再关联,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首要任务。
  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庐隐的内心,又有了新的困扰。在纷歧的人生路上,她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怯生的旅行者。
  在女子大学所学的满身本领,放到家庭几尺见方的屋子,总显得不那么协调。作为女大学生,虽然庐隐们也在兼做着教职,闲暇的时候读读书,聊以*,可校园时期那种济世的豪情,在婚姻生活里,受到了无形的打压。
  在老大的中华民族尚在挣扎的屈辱年代里,庐隐们,其实是胸怀天下的,她们很想为社会做点事。
  料理家务,固然是当时女子婚后重大的责任,可是庐隐们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未来如此了结。婚姻是围城,在外面的拼死冲进去,身处其中,又觉得意趣平平,不过如是。
  那么路在何方?在小说《胜利以后》里,庐隐给出了自己的思考:琼芳和平智取得了婚姻的胜利,但婚后,琼芳却陷入了无边的枯寂中,胜利以后的苦恼,无处诉说。这时好友,沁芝来信,琼芳发现旧时大学闺蜜,几乎都陷在婚恋的苦恼中。沁芝、肖玉、宗、冷岫,每个人都在新的家庭中消磨了志气,只有独身的文琪,担任着一所女子小学的校长,过着积极而忙碌的生活……文琪遂成为整篇小说的唯一亮色,回到独身主义,这仿佛是庐隐指出的女性未来的光明路,可这条路真的走的通吗?庐隐自己也不敢笃定,她终于只发出了“做人只是无聊”的感慨。
  为*,为人母,仍不时地徘徊歧路,悄问何处是归程。这是庐隐勇敢的探索,只可惜,还未待她给出答案,郭梦良便因病去世。
  1925年11月,庐隐带着孩子护送郭的灵柩回福州老家,就此和婆母及郭的前妻生活在一起。婆媳矛盾自古有之,丈夫这个“双面胶”的去世,使得婆媳之间的相处,更为困难。庐隐,郭母,再加上一个郭前妻,三个女一台戏,以前是遥遥相对,天大的矛盾,不抵在眼前,但凡大面场过得去,终究好说好说,可如今郭君已死,庐隐扶灵归乡,婆母前妻难免会暗暗责怪庐隐不会照顾丈夫,三人关系,微妙之极,如此这般日夜相处,怎不尴尬?个中怨怒,仿似黑道纠葛,无法向外人道。
  1926年夏,熬了大半年的庐隐,终至爆发,决心离开福州,北去上海,在大夏大学担任女生辅导员。可没多久,爱换工作的庐隐,又觉厌倦,便又回到北京,担任平民教育促进会的文字编辑,干了一年,她觉得这工作太机械,便辞了职。
  后几经辗转,庐隐终又回到女师大附中任教,和好友石评梅相伴,喝酒、吸烟、同病相怜。
  从家庭的困扰中解脱出来,去社会上做事,庐隐的这段实践,恐怕只能是增添了她的苦闷与惆怅,当初改造社会的宏愿,碰到病痛满身的中国,到底打了许多折扣。
  婚姻失败,奉献社会又感失望,前途漫漫,庐隐不能不苦闷万分。这苦闷,不仅是爱的苦闷,更是生的苦闷。人生太短,可有时候又觉太长。精神上无所依凭的庐隐,就这样度过了生命中一个短暂的放浪形骸的时期。
  直到清华学生李唯建出现。
  李唯建时为清华西洋文学系学生,比庐隐小八岁。爱情太讲时机,早一点遇见,庐隐不可能接受弟弟一般的李,晚一点遇见,庐隐又可能全然心灰意冷,对爱情死了心。
  石评梅的去世,给庐隐很大打击,李唯建在这时节出现,对于庐隐,的确是极大安慰。
  一部《云鸥情书集》,悱恻缠绵,痴狂程度不输给《爱眉小札》。通观情书,李唯建的大胆和热烈,令人咂舌,庐隐终成了他生命中“戴着永远不凋谢的玫瑰爱冠的天使”,这样热情的呼喊,庐隐纵然铁石心肠,到后期,也逐渐露出柔情,对爱情恢复信心,称李唯建为“我生命的寄托者”。
  庐李之恋,再次轰动京师。1931年,庐隐辞去师大附中教职,和小爱人一起去日本度蜜月,后因经济不支,回到祖国,在杭州西湖住下,直到1931年迁往上海。
  长期奔波寻找爱的真谛、生之自由的庐隐,在第二次婚姻之后,终于走入了人生的承平时期。可平凡幸福的生活,到底需要极大的努力来支撑。上海时期的庐隐,为生活奔波着,女作家、女教员、家庭主妇,庐隐日日转换在这三个角色之间,成为家庭生活的一堵承重墙。当初怀有的“胜利以后”的苦恼,庐隐只能用“内外兼修”来解除。累不累?当然累,可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呢?生命是乐不抵苦,能心甘情愿,苦中作乐,大概也算幸福。
  庐隐一生追求恋爱自由,人生自由,可在两性生活这道槛面前,她到底获得了多大的自由?不好说。
  1934年5月13日上午11点20分,庐隐因难产去世,这样的收梢,仿佛一丝苦笑……意外归去,本只能怨命,可这运数,到底是因为男性的参与,才造成的。
  一生求自由的庐隐,到底没逃过,女人那特有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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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评梅:独身是谁的错(1)
先简略谈谈石评梅的星盘。
  石评梅的太阳星座落在命盘的第十一宫,这使得她有比较强的人道主义情怀,这种情怀,在几次恋爱中,都显露无遗。可这种人道主义,往往又容易拉伸成一种广泛的善良,导致了她总是难以下决断;太阳落在十一宫的石评梅,尊重所有的人的尊严,喜欢用普通的法则,毫不偏袒地来对待人间事,这使得她格外地强调自尊。尤其在第一次恋爱失败以后,矜持和狂放,便很奇特地熔铸在她身上;她同情旧女性,认为她们也应该有幸福的权利,但她往往又很难冲破社会固有的法则,她用社会通行的道德准则思考,但在新时代出现的新问题,恰恰又不是这些旧准则能够解决的,所以她总是痛苦着。由于过于保持自尊,她行事的动机往往非常隐秘而别具用心,所以可能会被朋友利用和贬低,这种分裂性格,让她在恋爱中吃尽苦头。
  月亮落在第六宫,致使她的健康受情绪影响很大,高君宇死后不久,她便得脑膜炎去世,那种消极悲观的情绪状态,恐怕是极可怀疑的凶手之一。
  水星落在第十二宫的她,个人的判断,很容易受到过去经验和习惯的影响,陷在初恋中不能自拔,正是石评梅罗曼史中的最大问题。
  冥王星落在第八宫的石评梅,有强烈的意志力,她甚至有着非生即死的两极化倾向。生命对她来说极其严肃,她只关心重要的事,对其他杂事缺乏耐心,因此特别容易陷入生死的危机感,导致她完全改变过去。
  因为校缘上有着某种联系,石评梅其人其事其作我都格外关注。早就被石评梅和高君宇的爱情故事震撼。可来北京这么久,却一直迟迟下不了决心去陶然亭探望……那怨艳的传说,总有点让人不敢靠近。后来,身边陆续有朋友前去悼念,看到他们拍回来的照片:石评梅手刻的碑文被涂上了红的蓝的颜料,潦草凌乱,倍显荒凉。我更不忍心前往了。
  直到某一天,朋友告诉我说,陶然亭公园在整修,高石墓也在翻修之列,原来那块刻有石评梅潦草手迹的碑不见了……受了此番惊动,我生怕就此错过传说中的碑文,第二天便坐车去南城一望究竟。
  这是我第一次去南城,陶然亭所在的那条街格外古旧,恍惚之间,疑心回到八十年代。陶然亭以前是坟地,现在成了公园,园中有水,绿阴满地,走进去明显感觉到阴气。
  高石墓位于小山脚下,两座白水泥铸造的立体墓直刺向天,比肩而立,左边是石评梅墓,右边是高君宇墓。石评梅的手刻碑文也被移拓到高君宇墓身右侧,不大容易为人发现。立在墓边,细细读这几行文字,真不能不为这语言的力度所震慑: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相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此番言辞发自肺腑,忧伤绝美,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始终感觉这片语里,有种过于强大的向死之力,这里面有对生命的尊重,但同时正因为有尊重,所以当不满足时,就容易彻底放弃,从生的一端,走向死的一端。悲到极处,奈何不凄哀至此,爱情的杀伤力,从来巨大。罗密欧与朱丽叶,为爱赴黄泉;杜丽娘,为爱生而死,又因爱死而生;石评梅爱情最凄绝处,就在于她总是欲罢不能,相对于庐隐的敢爱敢恨,她有太多犹疑,不该付出时付出,该出手时又迟迟不肯出手,爱情太讲天时地利,过了那村没那店,高石的最终错过,石评梅要负一定责任。可如果不错过,石评梅又怎么能让自己相信,她是爱高君宇的?评梅笔下那句“矛盾而生,矛盾而死”,恰恰道出了爱情与人生的悲哀处,在的时候不觉得,觉得的时候,只觉得澌澌地流走。

石评梅:独身是谁的错(2)
石评梅是怨艳的,这种怨艳,仿佛也只有一树红梅可以比拟:万芳归去,一枝独秀,遥对千山白雪,茫茫大地,看着雪地上并排远去的脚印,不能不倍感孤苦,这满树风光,还能不能等到春暖花开?只有梅花知此恨,恨命运,恨人生,还是恨那个时代?石评梅天生有种艺术家气质,她能从这“恨”中,看清人生的虚无,又从虚无里,打捞出凄美,演化成篇,构筑一章章绝艳的诗句。热泪凝固了,便铸成悲哀,这悲哀里,有缠不清的过去,和猜不透的未来。
  第一次恋爱失败后,石评梅似乎便有意开始走向一种艺术化人生。她自觉心已伤透,情愿化身小说中悲剧的女主角,演一出凄艳的人生戏剧。这样的人生,是绝望混合着美,像粉色的锦绫下,覆盖着骷髅。
  庐隐的一部《象牙戒指》,感伤地叙写了石高恋爱始末。这是女作家为纪念好友石评梅,而作的传记。这部传记体小说,虽终属小说,但当中基本情节线条,大的走向,应该大致符合石评梅与高君宇恋爱的基本情况,即便中间情节对话难免虚构,书中的曹君,我们也不能把他同高君宇烈士划等号。可作为与石评梅交之甚深的闺蜜。庐隐的书写,特别是对于石评梅恋爱心理景况的记录,不能不说是写出了一部五四初期女性恋爱心灵史。从这矛盾丛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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