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是沈静娴,养他八年。
她,眉毛向上挑着,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眉间那一颗痣仍让他心悸。儿时她每次发作前那颗痣都在他惊恐的眼睛里叫嚣攒动。她还是那样,一点未变,一点未变。不,当年她的脸仍有几分红晕,是一把未开刃的刀,如今脸被磨去了血色,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他被她泛起的层层寒光刺得眯起了眼。刀想变锋利得先磨去自己的血肉,才能刺破别人的血肉。
五年了,他逃开她五年了。
她还是不肯放手,他却不肯回头。他只想梦,她只想游,如何成全得了一场海市蜃楼,只能是反复重播着痛苦的沙漏,时光倒数,痛都不再守候。
他忽然之间愈合了所有伤口,皮肉拼命咬合想掩埋伤痕,挣得他攥不紧拳头。她的呼吸丁丁有声,他掩耳不及。
她,笑了。他,被那道光一劈两半。
她,哭了。他,递上纸巾,拉上勇敢。
她,说对不起。他,说没关系。
她,问他恨她吗?他说恨也要有代价,代价早被冲刷,如今早已是完璧无暇。
她,说愿意忘记一切,回家。他,说愿意忘记一切,有个家。
她说恨她,他说不爱她。
她走得时候,他握紧了左手,血红樱在嘶吼,诞下骨肉。
他在泰菲怀里泣不成声,她让他彻底崩溃。他和她都学不会屈服,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而这次他想全身而退。他用半条命换来五年自由,拧干了所有血水,她却终于养精蓄锐,与他干杯。
他还是会逃,尽管没人祈祷,他选择自己的手,自己的脚。
泰菲全新中文大碟《独》,即将破土,男主角锁定他。
娱乐圈为之震撼,集结国内最顶尖制作团队。泰菲十年孤单心路首次以音乐形式公开,最具竞争实力的词曲制作人鼎力相助,还有集各界关注于一身,关系扑朔迷离的暧昧情人挎刀男主角。《独》一时热度高升。
升腾的灼热目光之下,剧组选择远行封闭拍摄。
泰菲主动提出换角,她知道如今的他早让这个世界承受不了长达两个月的销声匿迹。他却愿意铤而走险。接连不断的造访他早已体无完肤。养母的逼迫之下,他仍找寻出口。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挨打的孩子,他依旧不会还手,可他会走。
泰菲看着他,泪流满面,他笑着,对她说谢谢。
剧组几天后秘密出发,他简单收拾行李,长出一口气。
拉萨,日光城,烘干一切阴霾。
他的消失引起轩然大波。他不见了,人们的手在空中狂舞着,试图抓住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信息。他和菲姐走了。
Allen对于儿子的消失不可忍受。沈静娴这个女巫逼走了他。他明白儿子面对她时的恐惧,他很高兴儿子闪开了,剩下的就是他这个父亲该做的。他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小锋在北京那八年的生活资料,足以把她送进监狱,让儿子永远不必再害怕。还有井上纯子,那四年她对小锋进行的毫无人性的魔鬼训练。他不会放过她们,她们对儿子的伤害他会加倍讨回来。他相信这是他们父子间的默契。他终于平静地呼吸两个月,而他背后的世界将地动山摇。
第一天,他们拍封面和相关宣传照。
封面与第一主打歌《黑羽天使》情景一致,二人用身体组成“独”字,他在左,她在右。
背景是刺眼的白,泰菲穿着古装黑纱,飘逸却凌气逼人,背后一对黑色翅膀,黑羽黑亮,熠熠发光,轻盈的黑发半遮脸庞,银亮的眼影,冷气渗心。小锋一身黑装,英气十足。拉萨过于白亮的日光下,分不清是精灵还是魔鬼。
他和她站在河流中的一块巨石上,小锋用柔性圆弧为表现形式,一只手臂伸向天空,迎接着他的纯白天使,另一只手荡在身后,像太多年空空的守候,两只手臂几乎环成半个圆,高昂着头几乎与天平行,眼睛盯着远方,一条腿为支点,两一条腿也因为心急而在身后高高点起,深深祈盼着天使的到来。躯干环成另一个半圆,却终于无法圆满。泰菲站在他面前,含泪看着他,发丝与黑羽一同飞舞。人间的孤岛勇士苦苦等待他的纯白天使,却不知道只有一只黑羽天使愿来到人间陪他,上帝被她感动,答应她只要勇士为她流一滴泪,她就会变得雪白。勇士执着地等待着,仰望着刺眼的远方,希望天使从天而将,居然都看不见眼前的黑羽天使。不知过了多少年,天使等到羽毛都脱落了,勇士仍只是望着天空。孤岛变成了后来的黑色巨石,他和她都化成了化石,只有天使的黑羽还在不断纷飞,泪水不断滴下。他们在彼此面前孤独了一生,最后用身体铸成了永恒的孤独。
画面中的他们好像置身于童话世界。风中泰菲的黑羽,黑发,黑纱,如死亡一样惨白的脸,兀自下落的泪,伤心欲绝的眼;小锋伸向天空的手,眺望远方的眼,微微含笑的脸;如同坟墓一样的黑石,仿佛来自地狱的璀璨。
完美,导演对着镜头惊呆了,那是来自异域的孤独之美。
爆发的不仅是导演的眼球,还有Allen,他带着全部资料来到中国,这一次他一定要带儿子走,无人能挡。
当初欧阳念儿抛弃他之后,沈静娴是非法收养,而且之后整整八年的虐待更是让她丧失了监护资格,而小锋入籍日本则更是瑕疵重重。井上纯子利用他进行的是反人道反国际精神的勾当,更是不配做他的监护人。Allen要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她们都躲不过。
井上纯子首当其冲,这个至今仍握着他生死命脉的女人,Allen要她放弃对小锋的监护权,公布当初小锋入籍时的虚假资料,日籍作废,并为她对小锋的所作所为道歉。
井上纯子冷笑着,用削得尖尖的花枝刺破手指,把血滴在他穿过的黑色和服上,狠狠扯下一条布包扎起自己的手指,可血却不停地渗出,她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血流干,她又继续插花,被包扎得过于繁重的手指没了感觉,她讨厌没有感觉的触碰,又一把扯下手指上的布条,太晚了,手指已经麻木冰凉,她轻轻晃了晃手指 ,继续工作,她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直到花都规矩地伫立在她眼前,她才满意地笑了笑,用那饱浸血液的褐色布条在眼前这簇绝美的花羸弱的腰肢上用力一系,散落的花立刻紧缩在一起,像听见冲锋号的战士一般义无反顾地奔向死亡,彼此靠着绝望。血沿着花枝的纹理逡巡,她打了个死结,弃了以往的蝴蝶。
“天亮了,我还爱着你——井上纯子
我是你给不了阳光的忧伤,只能在夜里偎在你身旁,听你呼吸,陪你歌唱,吹干你的泪,记下你的模样
我是你给不了快乐的忧伤,甘心在白昼里远离你身旁,看你欢笑,为你鼓掌,亲吻你的酒杯,品尝你的流浪
我是只能陪你蜷缩在角落里的忧伤,我是只能陪你走过黑夜的忧伤,我是无力抵抗阳光的忧伤,我是只能向天亮退让的忧伤。
而你,载着我的忧,舔着你的伤。
你的瞳孔有血样的朦胧,收放着世间种种,映射着繁华如梦,
你的指间有悬崖的颤抖,划拨着年华匆匆,点破了爱恨情仇,
你的心有绛红的美梦,幻想着片刻的解冻,速溶了我的梦寐以求。
你从来都是我的小宇宙,我从来都甘心于天亮时你给的海市蜃楼。
你说走,我就放手,一分也不多留,一秒也不强求。
因为明白,你更爱阳光的剔透,明媚的包容。
放你走,是我给你最后的纵容。在我的怀中,你是困兽,
放你走,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恳求。在我的怀中,你会消融,
而爱上你,是我这一生最失败的阴谋,葬了你,用我的血肉,
爱上你,是我这一生最无力的引诱,伤了你,用我支撑生命的忧。
太明白,当你说找不到出口,是我遮了你的七星北斗,
太明白,这一次是我该离开的时候。
我笑得让你心痛,我说今夜不等午夜阳光的虚构,我用最后的力气封住我的喉,等天亮的时候,我先走。
我说忘不掉你满面泪流的时候,别说以后会满脸笑容,
我说舍不得你曾浴血的眼眸的时候,别说以后会一眼温柔,
我说放不下你颤抖的手的时候,别说以后会有人牵着你走,
我说想要你绛红的美梦的时候,别说梦已不再有,
我说以后要记得我的时候,别说以后不再有以后。
天亮的时候,我说我还爱着你,别说从来都是错,
天亮的时候,我说我还爱着你,别说你曾后悔过,
天亮的时候,我说我还爱着你,请说谢谢有过我。
天亮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只是你对阳光的寄托,而你是被灼伤后的寂寞。对于阳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对于冷漠,百分之一的经过。”
井上纯子紧握着血红樱,泪水落下来,只有龙一,只能是龙一,她才会放手。她不相信这就是龙一和自己最后的了断。如今她要这样屈辱地低头,这就是那个让她几乎放弃一切的男人对她的报答。如今他消失不见,就是为了让那个如鹰一样的亲生父亲来啄食自己,不可能,不可能,龙一,你不能这么对我。
井上纯子的拒绝,Allen扯平了脸,暗示她如果再不妥协就要面临那四年她对小锋所做的一切曝光的局面。不过Allen也不会轻易那么做,毕竟那不是小锋的幸福,但如果没有选择也只能如此。
一个星期过去了,井上纯子仍然拒绝。她在等,等龙一一个交代,告诉她当初她对自己的残忍错了吗?
沈静娴被气得全身发抖,她的儿子,她养大的儿子轮得到他们挣来抢去。当初他被抛弃时是她收留他,给他吃,给他穿,让他上学。现在他长大了就都想要回去。当初他去日本时的签字是假的,儿子永远都是她的。她丢出重磅炸弹,主动走上被告席。Allen悉心成全,然而她仍迷惑于他的沉默,她一直看不清他,尽管自己曾离他那么近,近到看不到他眼里的泪。现在他远离她,她也仍看不见他的伤与无奈。
Allen召开新闻发布会,他将采取法律手段挣回儿子的监护权,他手里已有足够的证据,如果她们继续抵抗他将为一场挣子之战做最好的准备,并为之付出一切。
Allen决绝的脸,井上纯子盛气凌人的脸,沈静娴愤怒的脸,欧阳念儿哭泣的脸。
阳光下,他安逸的脸。
战火即将点燃,主角依旧不肯上场,一时舆论纷扰,面对几位父母的血战依旧冷漠麻木,却不知道他每天沉浸在暖人的阳光里,从未如此安宁过。
欧阳念儿心如刀绞,儿子走了,不再回来了吗?他受伤太重,伤到没力气看他们厮杀吗?她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但仍想好好爱他。她不奢望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到至少儿子知道她的爱,仅此而已,她也要加入,加入这场注定惨烈的决战中,小锋,妈妈为你的笑脸而战。
有热心人为战斗各方分析了各自的情报
地区 美国 日本 台湾 北京
交战方 Allen 井上纯子 欧阳念儿 沈静娴
与战利品关系 生父 监护情人 生母 养母
身份 美四大财团CEO 台湾当权独生女 大陆保险业巨头
日本皇室御用顶尖间谍
与战利品交往 0 4年 3年 8年
对战利品伤害指数 0 ☆ ☆☆ ☆☆
《“四面楚歌”郭震锋何去何从?》
《“危机四伏”郭震锋归路茫茫》
《“四界大战”谁是活佛?》
沉默,他们看到的只是他的沉默,他像石沉大海一样任他们血雨腥风。他在那孤独的世界里扮演前生的自己,如血的红衫下他跳着,唱着,笑着。这是他和菲姐都愿沉醉的剧情。
他用迷离的眼提升她嘴角的曲线,白皙的手指划开她僵硬的笑颜,他化身战绩辉煌的大将军,发现自己深爱的歌妓被敌军所俘,敌军以此要挟他拿十万大军作交换,无奈之下歌妓自刎了断了生命,不让他为难。
《剑的尽头你的笑》
锋利的眉梢,凌厉的嘴角,
披挂了太多生死相交。
战栗的眉梢,瑰丽的嘴角,涂抹了太多强颜欢笑。
明天只剩生死剑上飘,沙场狂笑,
明天只剩悲喜酒中泡,梦里痴笑。
生死不顾只为君一诏,鞍前马后只为这一晓,
倾城倾国只为君一笑,来世今生只为这一朝。
荣归故里宝剑在腰,十年一剑今昔铸造,
魂归西天索命镣铐,百年容颜今昔焚烧。
终究有缘无分逃不过命运计较,
酒干仍不见青鸟,泪尽血染透红袍。
剑的尽头你的笑。
泰菲身着红裳,握着剑,站在万人中央起舞,发丝在剑的边缘飞旋。她疯狂地旋转,剑与心同眠,像一团红色火焰,黑发敌不过剑的缠绵,一寸一寸在剑的舌尖自我了断。剑仍在逼近,考验发的凌乱,不顾颓然落地的欢爱。短到不能再短,断到不能再断,直到血都扎眼,剑才收山,人也冬眠。绷直了脚尖,他才能没有羁绊,这一地碎发送他升仙。
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信念,才自己的世界里赶来。这个北京成了他们最后的审判之地。这早已不再是关于小孩的家事了,不知不觉间上升为国际间某种性质的争夺。他们各自带来律师,不同国籍。国际规模的审判,游戏迅速升级为国际法庭,分别来自日本,美国,台湾,中国大陆的四位有国际背景的法官平分秋色。全世界都在翘首四只劲旅如何了结。尽管他们都对外宣称此为家事,但彼此身后浓厚的政治背景实在让此事与政治难脱干系。
各国的强烈关注让中国如坐针毡,国际*组织也将视线紧紧锁定,这是这个注定大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