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奔牛短篇小说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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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于2010年2月16日
第二十七章·归宿
《彭城奔牛短篇小说选》·归宿
彭城奔牛
在老妈的督促下，李三来到了人山人海的“职介所”。“职介所”是职业介绍所的简称，它是新形势下出现的新生事物。自从金融危机爆发以来，自今还没有那个行业能和它竞争，它取代了政府职能部门劳动局，成了下岗工人寻找工作的唯一渠道。
“懂不懂潜规则？”
“不懂！”
“有没有人脉关系？”
“没有！”
面对招聘工作人员的提问，李三紧张地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这不是李三愚苯，是招聘工作人员的询问太雷人了。
“有这种特异功能，谁还上这儿来找闲气？”
李三向招聘工作人员瞪起了眼，他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憋屈。他心里暗暗地骂道：“全是他娘的狗，狗眼看人低。”李三想起了魔兽世界，想起逞强凌弱的怪兽，他眼睛里冒出了火。他目光怪怪的盯着招聘工作人员的脖颈，不怀好意地诡笑着，他盯得招聘工作人员发毛。他的心又回到了腥风血雨的魔兽世界。
李三喜欢玩魔兽世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整天侵沉在魔兽世界游戏之中，他满脑子里都是凶恶的怪兽，他无法从虚幻的魔兽世界中走出。就连吃饭睡觉都是如此。他分不清好与坏，是与非。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他玩电脑——玩疯了。
回家后，妈妈问他：“工作找到了？”
“没有！”
“以后打算怎么办？”
“啃老呗！”
李三无可奈何的说：“老爸不是还有点退休金吗？省着点够咱们啃的了。”
对于妈妈的问话，李三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向妈妈发火。他声音怪怪的……这大概是“职介所”的特殊经历触动了他。他轻轻地走进自己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玩起了魔兽世界。
李三出生于八十年代初期，已过了而立之年。与他同龄的年青早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唯独他至今依然独身。他玩电脑玩游戏，他没有时间，他的心思不在这儿。由于平时接触社会少，他的语言功能和社交能力很差。他说话含混不清，语言词不达意。他性情焦躁孤僻，与同龄人性情格格不入。他从不考虑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用现在网络语言来讲，他“属于被毁掉的一代”。
李三小时候性情活泼，记忆力好，是一个勤奋上进的好学生。他在数学方面很有天分，他是奥数高手，是数学老师的宠儿。他老实可靠，他喜欢音乐、运动，深受同学们欢迎，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时期。
李三有很多理想，想当科学家，想当航天飞行员，想为国家出力。想把青春献给伟大的祖国……要不是后来，他父母突然下了岗。要不是迷上电脑，要不是上升道路被贪官*堵塞，他有可能会成为另外一种样子。最起码不会象现在这样烂，这样没有出息。他被高科技害了，被虚拟的网络游戏害了，他丧失了进取之心。
那一年企业改制，李三父母双双下岗。本来没有多少积蓄的家庭，一下子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唯一来源……李三父母外出打工，李三也因故辍学……整天在社会上流浪。他缺乏关爱，象一切穷人孩子那样感到前途渺茫。也就是这时，他迷恋上了网吧，那时侯他刚满十五岁。
李三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孩子，他不想学坏，不想加入黑社会欺负穷人。更不想做古惑仔，替黑社会老大出力。他知道他父母是工人，没有本事，出了事情没有钱把他从公安局里捞出来。就这样，他在彷徨一段时间后，很快迷恋上了网络游戏。
前几年，社会上时兴考公务员。有钱人想尽一切办法送自己的孩子去考公务员，当人民公仆。李三却不能，他父母没有钱请客送礼。他甚至连参军的机会都没有……他真正理解了钱的作用，理解了“一分钱憋死英雄汉！”的真理。就这样，李三被同龄人挤出起跑线之外，他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升官发财，看着别人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对于这一切，李三没有埋怨。他知道父母没有本事，没有力量在前进的道路上替他扫清障碍。这不是他们的错，错只错在他们当年顺顺当当地下岗了，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窝囊啊！
李三奔走在去“紫罗兰监狱”的道路上，他身披冰蚕盔甲，脚蹬薄底快靴，手拿着一把屠龙快刀。一路上，他杀死了许多试图阻止他的魔兽。他气喘吁吁，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堡垒。他施展八步赶蝉功快速前进，他要赶在魔兽之王到来之前；进入紫罗兰监狱。他要杀死魔兽之王，解救红颜知己——科罗娜。
科罗娜是魔兽之王的妻子，一个*无比的烟花女子。她倾城倾貌，沉鱼落雁。为了报复天下轻薄男子，她用鹤顶红毒杀了一个又一个真心爱慕她的人。直到有一天……科罗娜在圣彼得山遇上了烂人李三。她被李三的帅气所征服，背叛了魔兽之王，被魔兽之王囚禁在紫罗兰监狱。
一路上，李三披荆斩棘，历尽了千辛万苦。他杀死了一个又一个魔兽，他和大力士摩罗交战，他手刃前来助威的衙役。他一路上高喊着“杀杀杀！”，他已经杀红了眼，一切阻止他的恶魔，都被毫不留情地杀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救出自己的红颜知己。
李三进入魔兽世界已经三天三夜了，自从，从职业介绍所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没离开电脑。他把自己反锁在小屋里，不吃不睡，包括生命之源——水。他不顾父母苦苦哀求，就这样一直在电脑旁边坐着。他心里空荡荡的，象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他两眼熬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按动着键盘。他的双手手指已经开始痉挛……但是，他不放手，只要一放手就前功尽弃。他已经到了攻克“紫罗兰监狱”的最关键时刻，他隔着房门向父母焦躁地吼叫着：“不要打扰我，我烦！”
这是三天来李三给父母的唯一回答，这回答让他年迈的父母稍稍地放下了一点心。
李三终于走进地狱之门，在经过一番残酷的搏杀之后，他从狱卒手中夺回狱卒之杖，他找到了红颜知己科罗娜。
科罗娜正被魔兽之王蹂躏，她被魔兽之王锁在一根粗大的魔柱上，身上插满滴血的尖刀。她痛苦的扭曲着身驱，她下意识地呼叫着，她坚信李三会前来救她。
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搏斗。其威力不亚于魔界世界任何一场战斗。几天来，李三已经耗尽精力，身负重伤。他知道他活不多久了。他竭尽全力，拼死相博，他要在精力耗尽之前把魔兽之王杀死，这是支撑他战斗下去的唯一信念。
最后，李三终于用狱卒之杖杀死魔兽之王，解救下科罗娜。当他看到科罗娜惊喜的面容，他感到一种满足。他太累了，他一下子瘫倒在科罗娜的怀中。他想好好地休息一下，想美美地睡上一觉。他微笑着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第四天清晨，李三父母在110民警帮助下翘开了李三的房门……他们发现李三已经去世，他萎缩地躺在电脑桌旁，他的手指弯曲着，依然保持着按键盘的肢势。他像一个熟睡孩子静静地躺卧在那里。他死的很安详……他度过了难关……他战胜了魔兽之王。他的嘴巴嘴微微张开，似乎告诉人们我杀死了魔兽之王，解救出科罗娜，我在魔兽世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去了……我不想啃老！”这也许是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三毫无遗憾地去了，留下他年迈的父母。每年清明节那一天，游人在青龙山公墓，可以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一边在李三坟前点燃纸烛，一边莫名其妙的嘟囔着。
“真憨，早知道他没出息，为什么当年不多要一个？都怨你！都怨你！”说着说着，他们互相指责起来。
这对迂迂魔魔的老人，就是李三的父母。
写于2010年4月5日清明
第二十八章·网缘
《彭城奔牛短篇小说选》·网缘
彭城奔牛
寒，是我的聊友！
多少年来，与寒聊天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生活中不能没有寒，就象活人不能没有空气。寒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不是一般的聊友，他早已容入到我的日常生活之中。
十多年来，正是因为有了寒，有了QQ这个载体。才使我和外界有了交流，有了倾诉的平台。才使我从痛苦的磨难中走出，逐渐变得坚强起来。
晚上八点，我准时打开电脑，向寒发出一个QQ抖动。
“在吗？”
“在呀！”寒的头像轻轻地晃动着。
“寒大哥，我们在一起聊天已经很久了吧？”
“是的！小妹，快十年了。”
“十年，院子里的小树已经长了成大树。十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只是一瞬间。”
我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寒大哥，我们太傻了！虽然我们都有视频，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年龄、相貌；不知道对方的性别（我故意夸张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陌路相逢，我想，我们也会象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我向寒发出一个遗憾的QQ表情。
“是呀！太可怕了！”
寒表示赞同！也向我发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十年聊天，已经使我与寒达成一种默契，一种无声的默契。无论时间多么紧迫，我们都会在每天晚上准时打开电脑。我们聊天的范围很广泛，但是从来不涉及‘性’这一敏感话题。我们都有孩子，有家庭，有属于自己的窝。我们都是正人君子，从不越雷池一步。
“寒大哥，你长得帅吗？”聊着、聊着，我突然向寒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也许，这个问题对于寒来说实在太难回答了。寒半天没有做声，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正当我耐不住寂寞，准备第二次向寒发问时，寒终于在对话框里打出这样几个字：“我……我长的一点都不帅。小妹，如果……你认为我是帅哥……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 呵呵！幽默。”
看到寒那几个结结巴巴的文字，我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的丈夫罗峰，是一个电器工程师！出身于一个革命干部家庭。他从小娇生惯养，在甜水里泡大。长大后，由于他老爸的关系，罗峰前半生过的很顺。大学刚一毕业，就从学校直接走进国企大门。如果……没有这场突发的金融危机，罗峰有可能会平平淡淡地度过下半生，也就不会有了现在这种结局。
金融危机开始不久，罗峰所在的企业倒闭了，他从此失去了一个干部子女固有的优越。失业后，罗峰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倒了，丧失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今天，他又无缘无故打了我。”聊天中，我哭着告诉寒。
“那家伙毫无人性，打起人来象一只恶魔。他心中一郁闷就拿我出气！他一天到晚板着脸！象我欠了他二分钱没还！”这是我第一次在聊天中向寒倾诉。
寒小心翼翼地劝慰我：“男人都是这样，自尊心强。一时想不开，做出些糊涂事也属正常现象，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要开导他，关心他，让他尽快度过难关。”
“可是，他总说是我和女儿拖累了他。”
我语无伦次地说：“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母女俩拖累，他一定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
我轻轻地呜咽着。
生过女儿小红不久，我和罗峰就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婚姻危机！
面对越来越沉重的生存压力，面对越来越拮据的生活负担，罗峰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开始厌世，开始变的脾气暴燥、歇斯底里。医生说：“他得了严重的精神抑郁症。”
一天晚上，罗峰又一次向我施暴。我终于忍无可忍，说出了几句不该说的狠话：“罗峰，你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烂人，你不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去死吧！”听完我的狠话之后，罗峰愣住了，他丢掉手中的擀面杖，痛苦地抱住了头。他瞪着两只绝望的眼睛看着我，很久很久……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发疯似的向阳台跑去。
“啊！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绝望地说：“是我害了他，我没有想到他会轻生。我没有想到他的情感是那样脆弱。早知道他要走这条路，我绝对不会刺激他。”我抱住惊慌失措的女儿嚎啕大哭起来。
从那之后，我失眠，我内疚，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负罪感。我深深地泄入在痛苦的自责之中：“都怪我！”我反复地重复着，就连做梦都是如此。
罗峰跳楼走了，解脱了。
作为孤儿寡母的我受到社会舆论抨击，有人说我脾气坏，用恶毒的语言逼死丈夫。有人说我有外遇……面对各种各样的人身攻击，我的精神饱受伤害。我害怕，我绝望。我精神恍惚，我对未来丧失了信心。
我，快要疯了！
寒一遍又一遍地开导我：“罗峰自杀，不是你的错！是他心理素质太差，视生命如儿戏。这与他娇生惯养，不能适应新的生存环境有关！与他父母过分溺爱有关！这种事情如果换成别人，换成农民工肯定不会是这种结局。”
寒一字一句地说：“你一定要坚强，要战胜自我，要尽快从丈夫跳楼的阴影中走出。”
想到这里，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寒大哥，也许你长得一点都不帅。但是，总不至于象猪八戒它二奶奶吧？”我向寒发出一个调皮的QQ表情。我突然有了一种想与寒见上一面的想法！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寒，没想到寒竟然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我如约来到装修精美的麦当劳快餐店。
快餐店里坐满了吃快餐的孩子和他们年轻的父母，我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这时候，一个年轻、帅气的男青年引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