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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隋唐逝1-第47部分

小说: 隋唐逝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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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咬金斟一杯,叹道:“单兄,我敬你三杯。”
  雄信扬眉。
  “第一杯,不降就死,倒也爽快。”
  他一听,点头喝下。
  “第二杯,愿你来世做个有本事的好汉,来报今日之仇。”
  “好!”
  “第三杯,愿你来生将这些没情的朋友,一刀一个,慢慢地杀掉。”
  “今生不能冤仇解,十年投胎某再来!”雄信连饮而尽,瞬间豪气冲天,脸上现出些笑意,又道:“秦兄弟在哪儿,怎么不见他呢?”
  咬金答道:“他奉命押运粮草,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雄信长吁一声:“我单某死而何惜,只是临死之前未能见他一面,实在令人痛恨。”说到这儿,忍不住落下眼泪,对咬金道:“等他回来后,你一定要代我问候一声。”
  老程连忙点头。
  “丫头,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么?”一一掠过众人的脸,他的目光最后定在她身上。
  “……众人皆惭,而你问心无愧。”
  “好,好,独我问心无愧!”雄信此刻已再无留恋,当即朝行刑的士兵大声喝道:“老子等得不耐烦了,还不赶快开刀!”言罢,仰天狂笑不止。
  执刑者被他的浩然英气慑得目定口呆,怔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举起刀来……
  “罗大哥,你的理想是什么?安定天下,出候入相?”
  “呵,我可没那么大志向呢。”
  “啊,你这么强,那想做什么?”
  “我的愿望啊——说出来,你不会相信的。”
  “……那个,今天单叔叔说的话,不介意吧。”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嗯。”
  “你呢,你怎么看?”
  “……忘恩负义不难,能够向自己坦诚这个事实,却不容易。”
  “……”
  “更何况,这所谓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是没有道理的。”
  “要是哪天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某个人,也还是照样喜欢我?”
  “有什么办法呢?好或不好,怎么说都是多余的。喜欢就是喜欢,毫无道理,它永远走在理由的前头。”
  “……所以,我更要为那个理想努力啊。”
  “谔?你说什么?怎么声音变那么低?”
  “没什么。好了好了,快进去睡觉去,天晚了。”
  “这么快就到帐了呀~~”
  “进去吧。”
  “我看着你先走。”
  “……”
  直到人影远去,安逝才回头。
  帐旁绕出来一人:“安弟,已经给你单独置了一帐。”
  她脸色一沉,冷冷看着他,他心一惊。乌瞳里面,是他全然的陌生。
  安逝不言不语。
  “安弟?”
  她扭头往外走:“你那一跪,已经断了单叔叔的生路,是也不是?”
  “怎么说?”
  她蓦地刹住脚步,凉笑:“怎么说,你还问我怎么说?被擒之时,君君臣臣,名分已定,哪有君给臣跪之理?劝降就劝降,怎又用得着跪!一跪,即使降了,也是死路一条。秦王殿下,在下佩服,您实在是好演技哪!”
  世民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不再看他,刚走两步,被他一把用力抓住,对上一双隐隐燃着怒火的眼睛:“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她毫不退却:“是!”
  肩膀被扼得发疼,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挖出来:“杀雄信者,非李氏也,自己兄弟也。”
  她一怔,凄然一笑,挣脱开来,继续向前走去。
  “你去哪儿?”
  “让我安静一下。”
  雪白的匕首,在月光映照下,沁出煞人的寒光。
  刷地一声,一块血淋淋的肉,自大腿生生割了下来。
  “平生誓共灰土,岂敢念生。但以身许国,义不两遂。”大汉燃起烟火,将肉掷于其中:“兄弟,秦琼没赶得及送你,就以肉代身,权当共兄赴死耳!”
  长身拜于新坟前,两行热泪滚滚而下:“示无望前盟,以慰在天之灵。”
  “秦叔叔。”
  秦琼赶紧擦泪:“丫头——”
  安逝一步步走到木碑前。
  单雄信之墓。简简单单五个字,她伸手抚过,心中欲碎。
  “不义友立。”秦琼念着左侧一竖小楷,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十岁:“是我们害了他啊。他对朋友掏心掏肺,我们却没能救得了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不救者,不义也!”
  安逝似乎忘了身旁还有他这么个人,伸手解出腰间的软剑,端详半天,然后,捏住剑尖,绕到木碑后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凿刻起来。
  “你干什么?等等等等,割破手了!”
  不过点滴而已。比起刑场上喷射的大朵血花,算啥?
  终于刻完了。甩甩头,站起来,有些摇晃。
  秦琼伸手欲扶。
  “我来吧。”耳畔响起一个安心的声音。
  她顺声倒过去,落入到恍若熟悉已久的怀抱。
  甚至没有看清是谁,眼睛已然阖上。
  想睡了呢……
  “睡吧。”那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安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终于,陷入昏沉的黑暗。
  秦琼见着兰衣人影带人离开,良久,才回过头来,看向碑后殷红斑斑的一片: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未来往事

  “安心,这是怎么回事?!”一身高级洋装的女子手捏志愿单:“不是让你报经济管理,你给我考的什么中文系!”
  短发的十七岁少女立在墙边,低头。
  “说啊,到底怎么搞的?还是学校弄错了?”
  “没弄错。”少女抬眸,平静的迎向正处熊熊怒火中的母亲:“我喜欢,所以就填了。”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女子美丽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我说,我不想学经济管理——”
  话未说完,头发被一把揪住,脸被迫仰起来:“我供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啊,你就这么回报我?”面孔扭曲:“翅膀还没长硬呢,想飞早了点!”
  卟通,狠狠一把甩在原木地板上。
  少女捂着头脸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
  “回来!你这个不孝女!”
  她回视她。女子愣住,看着少女渐渐沁血的额头,从未想过一向听话乖顺的女儿眼里会有这么复杂的神色。
  “既然不孝,还要我回来干嘛?”
  彭一声,门板摔上。
  法国梧桐下停了一对帅男靓女,本来极好的风景,只是,美少女在嘤嘤哭泣。
  “林霖,我哪里不好,你竟然,你竟然——”
  嚼着口香糖的少年长腿点地,架住最新款的山地车:“我怎么啦?”
  “你竟然一脚踏N船!”
  “你现在才知道?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咧。”
  “你——你——”
  少年摇头:“原来真的不晓得啊,难怪是东大有名的清纯佳人。但既然我花花公子的头衔狼藉在外,你总该不至于那么蠢,哦,纯吧?”
  “你——”
  “而且,花心有什么不好?不过想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而已!”见少女已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又道:“好啦好啦,你不愿意,那咱们就一拍两散,我又没占你便宜,最多再背个负心的罪名得了。”
  少女抽噎着飞身跑掉。
  一只鞋从天而降。
  “哎唷!”少年紧急避开,肩膀仍被砸了一下,他气乎乎抬头:“那个不长眼睛的——”
  树上的少女看了看自己掉下的鞋,抬脚,把另一只也脱了,然后慢溜溜爬下树来,整整衣服,捡鞋,穿上,准备离开。
  从头至尾,没看过他半眼。
  林霖何曾受过这等无视,特别是来自女性?从小到大,套句老话,上至八十下至八岁,没有自己搞不掂的。
  “你砸到我了,最基本的道歉总该有吧?”若还是这么跩,就别怪少爷他小肚鸡肠了。
  没想到少女却很干脆:“对不起。”
  趴嗒,刚摆的自认为最酷的一个姿势当场破功:“没、没关系。”
  少女点点头,迈步要走。
  “等等!我叫林霖,双木林,雨林霖,你呢,你叫什么?”
  她秀气的眉尖轻挑,给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
  林霖兴趣不减反增。这个女孩虽然用一副超大框眼镜遮了大半个脸,发型也是自己最不喜欢的清汤挂面式,但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摘下眼镜后的那张脸,绝对不俗。
  一辆黑色房车慢慢停在跟前,下来两名墨镜保镖。
  她想绕过去,却被阻住了道路。
  茶色玻璃降下,露出一张两鬓微星的男人的脸:“心心,上来谈一谈。”
  密封隔开的车厢后座。
  安道宇从小型冰箱里端出一杯绿茶,递给她。她不接,他笑笑,放在几上:“从你八岁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安先生,我们两个,好像不熟。”
  他喝口茶,继续自己的:“当年你母亲带着你到安家别墅里吵,虽然管家推说我不在,但其实我正在二楼看你们,当时你那句话,令我印象深刻。”
  安心低头看着膝盖。
  “你说,‘妈妈,没有了爸爸,我们也一样活下去。’你妈当场就掴你一个耳光。”他若有所慨:“与你妈那段露水姻缘,大部分责任在我。十年前,自安氏正式女主人死后,她就一直致力于那个位子。只是,却苦了你。”
  她突然一笑,有些嘲讽:“怎么会苦?真要进了安家大门,成为排名前三的大财阀家的千金小姐,可是麻雀变凤凰好运得很啊!”
  “不,你并不想要这些。”安道宇的目光犀利而又深刻,仿佛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内心,让她无所遁形:“从小到大,无论是课业也好,弹钢琴剑道之类的附选也罢,你总是保持中等,不管对手是极强,还是极弱。”
  她一悚,没想到他竟然全看出来了。妈妈极力入主安氏女主宝座,为了这一目标,不但自己开公司并将其搞得有声有色,对她这个女儿也是从头到脚要求完美。八岁前,她做到了;八岁后,她却突然变得平凡,无论妈妈是打是骂,她永远不再超前。以致于妈妈还特地带她去医院做脑扫描,怀疑一向出众的孩子怎么突然笨了起来。
  当然,那是毫无结果的;变的,是她的心境。
  “心心,我知道我欠你们母女很多。但是难道,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
  她像听到天方夜谭似的怪异的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是她父亲、名义上却什么也不是的男人,依旧英俊,只是,确实老了:“怎么,安家大公子遇难,二公子瘫痪,两位正牌小姐又没什么指望后,安先生就把主意打到我这个私生女头上来了?”
  “不愧是我从小就看中的人,单你现在表现,足可让人鼓掌!”安道宇往后仰头,靠上真皮椅背:“聪明人不说糊涂话。的确,如果继道继宇没事,我并不会将你推到台面上来,毕竟,女孩儿家的最终幸福,不是名望和财富。”
  她倏地沉默。突然很想搞明白,这些年来母亲的生意一直顺风顺水,是不是有这男人暗中相助?
  只听他道:“我并不强迫你。若你肯来,安氏欢迎之至。”
  “听闻安二公子聪明绝顶,即使下肢瘫痪,坐轮椅出来,也是可以的吧。”
  “没错。老实说,现在安氏幕后操作,大多靠他。你来,名份我自会归还你们母女,但要论实权,即便将来,你肯定也超不过他。”
  诮笑:“这个,要试过,才知道。”
  “心心,你已经二十八岁啦,再不嫁我,就真的要变成老姑婆喽!”
  “胡说。我昨天才过二十七岁的生日而已。”
  “那不就是二十八?我都追你十年了,想我林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年轻有为忠贞不二身价千万技术纯熟——”
  安心一口卡布其诺差点没压住:“什么叫……技术纯熟???”
  “心心,你就别害羞了——”林霖眨一眨眼,“今晚,就是今晚!I will give you a big surprise!”
  那晚,他确实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满地的鲜血……
  “啊啊啊啊——”
  “公子,公子,你做恶梦拉!”一个宫女站在旁边,使劲摇她。
  安逝茫然睁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洛阳宫城。
  她撑身坐起来,宫女见她满头是汗,道:“奴婢给您去打盆水来擦擦脸。”
  她点头,慢慢挪到菱形的窗前坐着,恍惚又陷入了冥思。
  “哪天,我要是不喜欢你了,或者,找到一个比喜欢你更喜欢的人,怎么办?”
  “你这么笨,不会再有人比我喜欢你还多的。”
  “去,我哪儿笨了?没看安氏被我越做越大吗?再说,你这个花花公子的喜欢,又有多久——”
  “心心,一个男人,动心是容易的;但是动情,也许一生,只有一次。”
  “……”
  “所以,哪天,若你真找着了一个更喜欢的人,或者,我不能再守护你了,只要记住,林霖所希望的,只是你幸福。然后,微笑着,像抹轻尘一样,把我忘记。”
  窗外大雨滂沱而下。
  忽然,一滴雨落到了她脸上。
  是你吗?
  还是我含笑的泪?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把你忘记了呀。我也已经,重新找到了喜欢的人……
  那么,你是不是,也已经放心了?
  这一滴,为爱,而跋涉了一生的雨。
  “公子。”雨声渐消,正从宫女手中接过毛巾擦脸,门外立来一个卒卫。
  “什么事?”
  “秦王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干什么?”
  “属下不知。”
  她皱眉:“你回去传一声,就说我现在不想走动。”
  卒卫喏声去了。
  “公子,”宫女服侍了她几天,瞧她亲和,忍不住壮胆发问:“连秦王殿下,您都敢拒绝呀。”
  安逝脸上浮现淡淡的疲惫:“贵胄皇储,殿下王孙……这些,太累了……”
  宫女头上打个大大的问号。
  “公子。”卒卫去而复返。
  “你这是——”
  “殿下言,公子居洛阳宫多日,一直闭门未出。今日正好与众人一同巡览,以解郁乏。”
  “谢殿下美意。可是,我真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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