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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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亲王还是那般神情,只沉默的打量着白祈。小世子却是沉不住气了,冷哼一声,道,“本世子可是听错了?白大人是来登门道歉的?想当初您那信誓旦旦有凭有据的模样,本世子可是记忆犹新呢,怎么这几天不到,白大人倒戈了?”
白祈一抬头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白府和左相府本是姻亲,王爷、世子不相信我也是自然。此番我白祈豁出白家声誉不要为左相府说话竟换来这番对待,我白家可不是左相府养的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靠不住不要也罢。”
见白祈如此决绝模样,轩辕羿蹙眉思酌半晌,道,“空口说白话,白大人真当我亲王府都是傻子么?”
“世子如何肯信?”
轩辕羿还没应声,便见老亲王一挥衣袖朗声道,“同朝为官数十载,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白兄今日造访所为何事,直言便可。”
“既然王爷这么说,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白某听闻亲王府和左相府冲突频频,今日便是为协助王爷而来。”
一席话毕,白祈目光坦荡,老亲王满脸探究。
打量半晌,老亲王终于开口,“本王与左相大人同朝之谊,虽只是点头之交,这冲突频频却是一派胡言。”
这老亲王敛了探究神色,一脸坦然,换了一般人当真要被糊弄过去了,可惜,白祈不是一般人。便见他哂然一笑,促狭道,“王爷此番说辞骗骗无知路人尚可。如今白某虽只是一介平民,这眼睛看得清楚,脑袋也不糊涂。亲王府和左相府只差没有短兵相接了,同朝之谊?那是什么?这立于朝堂的大人们可是个个都有同朝之谊!”
不理会两人神色,白祈自顾自的说道,“亲王府和左相府自婚事告吹后势同水火,这天下何人不知,王爷何必用此等借口搪塞白某!”
“白兄如此‘坦诚’本王也不拐弯抹角了,白兄和左相林大人可是姻亲,如今凭借你一家之言想要投奔本王,白兄可是天真了些?本王如何信你?”
“王爷想要白祈如何证明?”
老亲王淡笑着避而不答,却是小世子冷哼一声开了口,“如何证明可是你白大人的事,还用我们提点么?”
此言一出,白祈埋头深思,老亲王还是如往日那般淡然,小世子冷着脸一副咄咄逼人神色,一室静默。
约莫过了半柱香,白祈抬起头轻声道,“今日无论白某如何皆是空口说白话,往日帮着林毅做了那些勾当王爷不信我也是自然。要表决心并非难事,而要白某现下立刻证明也非易事,所幸白某今日言行无论王爷信或不信,对亲王府皆无半点利益损毁,如此,还请王爷听白某说完。”
见白祈如此认真,小世子也不再出言讥讽,径自进得门内寻了椅子坐下抬了眼审视的看着白祈。
“世子娶了凤家小姐为妻世人皆知,如今亲王府和沐城凤家便是姻亲了,凤家与左相府的恩怨王爷可知晓?”
老亲王蹙着眉点点头,道,“略有耳闻……”
白祈抬头望望房顶,轻叹一口气,道,“当年皇上赐婚,凤家小姐凤语嫁入左相府,而左相林毅与我白家三女梦蝶青梅竹马。凤家小姐嫁入左相府不久,林毅便来我尚书府提亲,梦蝶虽并非长女,我和夫人对她却是疼爱非常,让她嫁予别人做侧室,我本是不愿的,见我游移不定,是梦蝶跪下来求我,我才应了这门亲事。左相林大人果然守信,对梦蝶疼宠非常,却因此冷落了凤家小姐,恩怨便由此生。”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六年前凤语病逝,左相府仓促下葬,竟没有通知凤家众人,之后五小姐林墨染逃回凤家,便是如今的凤家小姐凤吟……”
“哦?白大人说了半天便是来提醒我左相府和亲王府也是姻亲?还是左相林大人算是我岳父?或者本世子折腾了几个月娶回家的还是林家女儿?”
白祈嗤笑一声道,“世人皆知敬贤世子娶妻凤家小姐嫁人,可谁又知晓,此小姐非彼小姐。白某都说到如此份上,世子还要装傻么?”
一听此言,老亲王面色一僵,小世子已然怔住了,这戏做了一全套,两人哪里想到白祈竟知晓内幕,怔忡半晌尚未反应过来,便听门口传来一声娇笑。合着白祈,三人刷的一转头,这次又是何人?
人未至,声先闻,“此小姐非彼小姐?浮沉官场半生,白大人果然厉害。我的确不是凤家亲女,便是如此亲王府和凤家联姻也是不争的事实。说了这么许多,白大人意欲何为?”话音刚落,女子也现于人前。便见小世子轩辕羿几步赶上前去扶了女子进得屋内,却是新晋世子妃……一舞。
“世子妃言重了,白某今日只为亲王府牟利而来。虽是养女,世子妃也是凤家所出,凤家众人有多恨左相府怕是不用白某多说。”
比之轩辕羿,一舞可是高段了不少,便见她走上前去冲着老亲王伏了伏身,待行完礼才一转身冲着白祈道,“我沐城凤家有多恨左相府自是不用多说,白大人莫不是忘了,这仇恨的根源可是你白家三小姐!”
“都说养儿防老,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夫人白氏虽是我白府所出,如今我白祈没了官衔一介布衣怕是高攀不上左相府了。且说,已殁的凤家小姐遭如此对待也不是我白祈能够控制的,冤有头债有主,如此,凤家与左相府的恩怨却与我白家无关。”
“无关?”便听一舞冷笑一声,出言讽到,“我可是听错了?既与白家无关白大人此行却是为何?不辞辛苦亲登我亲王府大门,这算是日行一善?或者挑拨离间?撇开这些不谈,你白家三小姐荣宠半生,我凤家人便活该受了此等对待,如今人没了还不许迁怒么?白家便是没有从中作梗又如何?逝者已矣,活着不受待见,可是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白祈哪里料得一舞如此咄咄逼人,顿了半晌才转过头看着老亲王勉强开口道,“是非素有定论,公道自在人心,多说无益。白某此行并未为了此等陈年旧事,提到这些不过是抛砖引玉牵出话题罢了,还请王爷、世子听完再做定论。”
见白祈如此,一舞眼皮一翻仰着头忿忿的瞪着头顶的房梁。老亲王面色不改冲白祈点了点头,小世子见自家媳妇儿受了委屈哪里还顾得上白祈,连忙捧了一舞那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满脸心疼。
看着这小两口浓情蜜意老亲王嘴角一抽搐,白祈一声闷咳,这两人却是熟视无睹、充耳不闻拉着小手完全沉浸在了**的二人世界里,白祈无奈,噎了半晌终是开了口。
“那白某便继续了,刚才说到五小姐林墨染逃回凤家,这五小姐是逃了,其胞兄四少爷林墨卿身为皇子伴读常住宫中逃走却是不能的,兄妹二人便由此分开了。那之后世上再没了左相府五小姐林墨染,只余凤家小姐凤吟……”
白祈停了片刻,端了一旁的清茶喝了一口复又接着说道,“这一晃便是四年,众人都忘了左相府这个不受宠的嫡小姐的时候,矛盾彻底爆发,而导火索便是半年前左相府那一场喜宴。”
“由此沐城凤家与左相府彻底闹翻,而四少爷墨卿也成了有了前途忘了娘的叛徒,兄妹翻脸。然而,世人不知,这不过是人前一台戏,假象而已。”
…………
一舞本还在和轩辕羿含情脉脉你侬我侬,一听这话面上一冷,双眼微眯,侧过头冷眼斜睨着白祈。而那厢白祈见一舞终于有了反应也是唇上一抹笑,声音愉悦,带了些许的自得,“敢问世子妃,老夫所言可有半句不实?”
“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世子妃不必如此戒备,左右不过求证而已,白某并无恶意,或者说,此行是为了助亲王府而来……”
一舞低头沉吟片刻,复而抬头睨了轩辕羿两眼,微点了点头。
白祈朗声一笑,道,“得世子妃肯定,白某也不枉此行了。”
“白大人此行便为求一舞一个肯定么?若是如此目的也达到了,白大人请回。”
见一舞如此反映白祈也丝毫不恼,如之前一般声音朗朗,“白某尚未说完,世子妃又何必着急?如此,言归正传。”
“林府喜宴上,‘五小姐墨染’与四少爷墨卿同气连枝,一出戏骗过了左相林毅。这林毅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个老实儿子,要知道林墨卿最是疼爱自家妹妹,怎会为了个名存实亡的老爹以及仇恨入股的二娘与自家妹妹反目。左相林毅纵横官场数十载,此番却是失算了。而这一场好戏,却是‘五小姐林墨染’也就是现今的凤家小姐……凤吟一手策划的。白某虽不知个中深浅,可这林墨卿寄人篱下数载,除了里应外合斗垮林家,白某不作他想。”
“如此,想要左相府腹背受敌其实很简单,只要扶起四少爷林墨卿,左相府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老亲王低着头沉思片刻,道,“说得容易,白兄能保证你能想到的左相林毅便一定想不到么?这同在一个屋檐下,自家儿子真心还是假意林毅岂能不知?”
长相思
正文 长相思
在白祈去到敬贤亲王府的第二天,前日飞去白家的那只大白鸽子竟然回来了,腿上的小小竹筒里塞了一张薄薄的纸条,打开来只简短的五个字,‘任务已完成。’
看着纸条上那儒雅的字迹,我咧唇一笑,白祈果真不负所托。
事实上,昨日白祈前脚刚踏出亲王府的大门,我便收到了一舞的传书,一方宣纸上纤细小楷简单的说明了游说的经过。老亲王会答应却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没想到的是,白祈竟早已猜到了我便是这幕后主使,混迹官场半生,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一直以来与之接洽的皆是沥血紫衣,便是如此这事情的始末他竟也猜了个**不离十,以为有其子必有其父,其实不然,我果真小瞧了他。
…………
敬贤亲王府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家家户户房前院中皆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伴着满城的喜气,新的一年却是近了。
亲王府喜宴至今似乎已然过了许久,先是酉才公子提亲,后是左相小姐痴傻,恍恍惚惚其间几番波折,仔细算算,也不过半月而已。
从腊月十八到大年三十,悄无声息的,我们已踩上了年尾。
这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四千三百八十个时辰。迢迢千里,离了凤家,我们从沐城来到耀城。林毅再娶,白二夫人扶正,两府联姻,世子移情。绝色坊歌女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了光鲜亮丽的敬贤世子妃。而左相府小姐倍受打击再择良婿却遇上了黑心肝媒婆,婚事告吹。
反复两次,林小姐玥嫣终于基因突变,那人见人爱的妖娆芙蓉花生生变成了看着扎眼拿着扎手的圆滚滚仙人球。林家小姐从前‘闭月羞花’如今却是‘沉鱼落雁’了,若要问差别在哪儿?一句话很简单,‘闭月羞花’是意境,‘沉鱼落雁’是体重。
人生几度春秋,半年尝尽凄凉。林玥嫣如此,不可谓不悲哀……
…………
自喜宴之后,纷纷扬扬的,大雪持续了半月,放眼望去,整个耀城银装素裹,一片洁白。整个新年都笼罩在茫茫大雪之中。想想之前在沐城凤家度过的那几个新年,极度的热闹,极度的繁华。素净白磁盘里精美的吃食,妆容精致的戏子,窈窕身段乐音悠扬的歌女,搭在落雁湖边高高的台子,沉静的湖水映着绚丽的烟花烛火……
似乎已然习惯,这才叫过年。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竟也知晓,我已经习惯,那才是过年。
…………
那一日,我是被那喜洋洋华丽丽的乐声唤醒的,迷迷糊糊的下了床走了几步推开窗一看,雪下得越发大了,一片片雪花悠扬的飘落,而乐声,便隐匿在大雪之后,从花园那边传来。
想着凤家老宅该有的光景,我愣神片刻,待远处传来的乐声拔出了最后一个高音,我蓦地惊醒,左右甩甩头,嗤笑一声,隔着千山万水,左右不过妄想而已。
穿上搭在床边衣架上的血红新衣,深吸一口气,我疾步迈进大雪之中,走过曲曲折折的小道,穿过那雕花回廊,乐声竟是越发清晰,一曲曲欢快的年歌从前方园林中传来。
似乎,不是幻想。
我雀跃着又前行百十步,拐过最后一道回廊熟悉的场景再度出现在我眼前,那搭于中央空地的高台,那翩跹在台上的妖艳舞娘、朱唇轻启和声而唱的歌女、喜衣艳服的乐手,周围摆了一圈圈的瓜果吃食,一切的一切便入置身凤家老宅一般。
我旋身扫视一圈,终于在台子后方的道口发现了正忙碌着张罗吃食的沉渊,以及沉渊身后隔着两三步笑容清隽的美人倾城。四周是皑皑白雪,中央是白衣美人。眼过处,窈窕白衣,风流墨发,一片旖旎冰雪地,难掩白衣墨发水墨竟风流。
我这边正望着两人傻笑忽然身上一暖,一低头却是披上了一件狐裘披风,纯如白雪,衬着那血衣越发妖艳,娇笑着一回头,正是紫衣。
见我回头他伸手捏捏我冻得通红的鼻子,佯怒道,“出门也不多穿些,可是要冻坏了让我们心疼?”
我吸吸鼻子讨好的笑笑,道,“忘了……”
“如此也能忘了,这台子跑不了,笙歌艳舞是暗门众人特地为吟儿准备的,甜点吃食更是沉渊请了厨子悉心做的,吟儿还怕飞了不成?怎地如此毛躁?”
看着这厮板着脸装老成,我装着万分不屑的一偏头,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