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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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大红喜袍瘦弱的身子哆嗦得越发厉害,女子已然低下了头,颤巍巍道,“不敢说!”
女子这等反应全然激起了男人们的保护欲,嚷嚷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表达的皆是同一个意思,“不要怕,说!”
头埋得更低,女子犹疑着道,“那我说了?”声音已然有些扭曲。
男人们那叫一个心疼,这姑娘已然害怕成这样了么?
“不要怕,放心大胆的说!”
害怕么?这倒新鲜,众人视线不能及的地方,琉窨已然快要笑得背过气,调试片刻,她挤出几滴泪水颤巍巍的抬起头,道,“是他!”众人齐刷刷转头一看,那纤手指着的不是水家长老又是何人。
此番下来,水老爷子险些背过了气,这女人到底与水家有什么仇恨,竟然不怕死的闹出这一茬。一张嘴他又要说什么。却被那黑纱覆面的男子抢了先。
“水老爷子别着急,或者你会想要见到一个人。”言罢他拍拍手,人群再度中间分开,自外围缓步走进一丫鬟模样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相。
待她行至前方站定之后,男子轻笑着道,“还不抬起头让水老爷子看看,他要再见你可是不容易。”
女子听话的抬起了头,围观人群茫茫然的视线中,水家众人齐刷刷一声抽吸,这女子怎地在此?不是……不是已经……?
到了此时,水家众人心中相当整齐的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BOSS级的人物抗打击能力都是很强的,水老爷子还在挣扎,只瞄了一眼,便听他道,“她是谁?”
扑哧一笑,男子伸手戳戳那女子的胳膊,道,“还不自我介绍一番,隔了不过这么几天,水老爷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那女子顺从的点点头,似乎还有些紧张,忐忑的瞄了水老爷子一眼,瑟缩道,“我……我本是伺候芙蓉小姐的丫鬟,那……那日如往常一般与几个姐妹前去伺候小姐梳洗,岂……岂料途经花园只是竟见芙蓉小姐与墨阳少爷,光着身子在草丛中搂抱在一起……”话没说完,那女子已然陈尸当场。再看看上头的水老爷子举着的右手尚未收回来。
人虽倒下了,该说的话已然说出来了,果真是如此么?水大小姐与水大少爷在府中花园野合?围观的众江湖人士再度给力的哗然了。难怪要找人代打,原来如此,残花败柳怎么嫁进东方家?这琉窨虽是青楼里出来的好歹也是清官。如此想来却是可以解释了。
名震江湖的两大宗门联姻,就此生生的成了笑话,水老爷子还在挣扎,便见他指着蒙着面的绮罗、灭水道,“污蔑,这般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们二人定是那幕后主使,我水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惹得你们如此?毁我女儿名节,坏了两家交情,还不从实招来?”
显然的,水老爷子已然气得糊涂了,一步一步全然如绮罗算计的那般,跳进一个又一个坑里,如此下去,水家只怕要越来越污了。
此话一出,大堂之内倒是安静了片刻,灭水低笑一声,道,“水老爷子很好奇我的真面目?公子我黑纱覆面可是为了你们好,若真是以真面目示人,恐怕要出什么乱子。”
“不敢便就直说,煽风点火勾起我两大宗门对峙,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什么心?公子我没心!”一伸手,黑纱落地,待看清楚男子的样貌,抽吸过后,堂中众人生生往后退了一丈远。毒公子灭水,这男子竟是毒公子灭水,却不知那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着的女子又是何人?众人隐约察觉到这二人黑纱覆面恐是为了掩盖过于出名的身份,如此看来,这女子定也不简单。
似笑非笑的看着满目惊恐的水老爷子,灭水相当随意的道,“水老爷子不会不认识区区在下吧?怎么说家师也与水家不多不少有些渊源。”
“恨无涯派你来的?他派你来报复水家的?”
食指轻摇,“在下已然数年不见师尊了,此番全然是个人意愿,水老爷子想象力不要过于丰富才好!”
“若不是令师指使,阁下是自发的在为令师抱不平么?”
食指又摇,“刚说了想象力不要过于丰富,你也不能全然没有想象力吧?区区在下非是为了他人,全然为自己而来。算不上报复水家,不过是凑个热闹顺带大发慈悲揭穿真相而已。”
“我水家何时得罪过你?”
“水老爷子严重了,不过是一时无聊找人结伴凑个热闹而已。难得遇上如此盛事,错过就可惜了!”
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半天,水老爷子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火气,电光火石之间,手上一动,一排毒镖就这么射了出来。灭水拉着绮罗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拍着胸脯一回头,蓦地两张脸刷白。他俩正后方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赫然站着的便是区区在下小女子我。
左右也是抗毒体质,毒镖上身之前,我只默叹一声倒霉,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么华丽丽的一排标,这要插到我身上,该是很痛的吧。看看周围,仅有我一人不怕毒,罢了,痛痛也就过了,换了旁人,怕是麻烦了。这么想着,我眼一闭,胸一挺,便要慷慨就义,默数着滴答滴答,好几秒过去了,全然没有毒镖上身的感觉。睁开眼缝一看,面前赫然一只白玉箫,探着头找了半天也不见毒镖踪影,终于,一旁的沥血看不下去了,好心的指了指房梁。
抬头一看,果然,那一排毒镖阵型半点不乱,整整齐齐的插在房梁之上,回过神,顺藤摸瓜我终于注意到了白玉箫的主人,那仙姿渺渺的不是浮云又是何人。
怔忡片刻,似有什么镜头自脑中一闪而过,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身旁的几个男人齐刷刷的朝着他感激的一拱手。身为当事人的我自己却在纠结于别的问题,这浮云何时出来的?适才那动作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回头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水老爷子此番动作除了间接地证明了其已然败露的阴谋意外,也成功的惹恼了上至小舅舅流云下至江湖第一人明月,但凡与我有些关系的在场的众人。
一旁的灭水也是首度敛了笑意,看着水家众人目光森冷。
已然没了逗弄猎物的心情,灭水侧过头轻声道,“本还想多玩一会儿,如此看来,水老爷子已然迫不及待了,姐姐也该揭了面纱让他看看才是。死也要让人家死个明白。”
第二张黑纱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抽吸声,竟然是闻名江湖的青楼美人绮罗。绮罗和灭水,何时走到一起去了?
寒着脸上前一步,绮罗道,“水老爷子还没发现么?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仔细端详片刻,水老爷子一双眼越瞪越大,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堂中女子,他道,“你……你……”
“我什么?没关系,大胆的说出你的想法。我什么?可是像极了某个故人?”
胡乱的摇着头,水老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咯咯一笑,绮罗直接破灭掉他最后的希望,“还是由我来说好了,便如你想的那般,没记错的话,姑娘我曾经是叫水含烟,身旁这位便不用我多说了吧?毕竟你曾经还宠过他一阵子,我的弟弟水毓阳。如此贵人多忘事,父亲大人,你可是想起来了?”
接踵而至的是一整片的抽吸之声,闻名江湖的勾栏院头牌,震慑一方的毒公子灭水,竟是七大宗门水家的弃子弃女?OMG,谁能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
只震惊了不过片刻,水老爷子便恢复了常态,便见他满脸不屑的道,“哪儿来的野种,休得胡言!我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便是你跪下求我回去我还考虑考虑,真以为姑娘我稀罕么?我等平庸之人可是担不起水家小姐这一名号,水大小姐与水大少爷如此情趣,绮罗一介青楼女子也要汗颜。大家闺秀们也如此开放了,还是春天到了么?”
一甩袖子,水老爷子爆红着脸怒道,“说话注意些,我谁家女儿也是尔等可以污蔑的?”
摊摊手,绮罗无奈的道,“是不是污蔑水老爷子自己清楚,还是真要我们请上水大小姐拨了衣服看看,那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守宫砂?”
“你……你你你你!”
“水老爷子可别动怒,你也知晓,姑娘我自从滚出水家之后与青楼打滚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程度委实不算什么。”
“你……”
“还是老爷子不相信我能清楚水大小姐?”
你你你了半天,水老爷子终于完整的吐出了一句话,偏生这句还是落人口实的废话,“我水家到底何处得罪了姑娘,惹姑娘不惜说谎话坏我水家名声!”
还不承认?绮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但笑不语。
绮罗这边停了话,水老爷子还真以为春天到了,当即变回了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对着堂下众人振振有词道,“诸位江湖朋友,想必也知晓我水家与毒尊恨无涯的过节,陈年旧事本不欲多说,此番我却是明白了,明摆着便是毒公子为师尊抱不平,约了红颜知己演了这一出,想要坏了我两家的交情,诸位可不要被这妖女所惑,分明是一派胡言!”
哂笑一声,绮罗红唇轻启,“一派胡言么?水老爷子可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才好,要知道,水家众人皆有的某个东西,我与毓阳也是有的,若水老爷子仍旧这般坚持,姑娘我不介意与你对峙,水老爷子也说了,左右都是青楼女子,一双玉臂万人枕,我可不在乎。”
事实上,水老爷子全然已经忘了这一茬,绮罗这么突兀的提起,他霎时便白了一整张脸。瞪大眼死死地看着绮罗,水老爷子白眼翻了几翻,险些便要晕过去。右手微抬颤巍巍指着绮罗道,“你……为什么?”
偏头做思索状,“为什么呢?或者是姑娘我太无聊,见不得江湖平静,或者你也可以想成是姑娘我幼年时受了不平等待遇,此番报复社会来了。善恶到头终有报,水老爷子需要记得才好。”
终于,眼看着真相就要大白,水老爷子再也忽悠不过去,眼皮一翻,竟是生生的晕了过去,水家诸位长老反应过来抬了水老爷子便要遁走。此番反应,事实便无需再查了。东方家一干老头子冷着脸看着水家众人作鸟兽散,也不阻拦,乘着最后一个长老尚未走出去之机,东方家宗主右臂一抬,搁袍断义,两家数十年的交情就这么完了。怨不得旁人,只怪人心贪婪。
众人震惊于这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诸多事情,尚未回过神来,却见东方家老二眨巴着眼谄媚的看着顶上的一干老头子,讨好道,“老爷子你看这婚事?”
知他心中所想,罢了,闹出这一茬还不嫌丢人,东方家一干老头子手一挥,不管了,人老咯,年轻一辈的事,由得他们自己去折腾。还以为这水大小姐不错,没想到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大家闺秀也能奔放至此,和勾栏院里出来的也无甚区别了。
一场好戏就这么落下帷幕,水家众人抹着冷汗把足狂奔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绮罗的动作断不止这些,水家数十年的基业,怕是要跟着风雨飘摇了。
大戏唱完了,再留下去也无甚意思,流云小舅舅说沐城尚还有事,此番是挤着时间过来的,他如此说本是想让我跟他回去的,我个人暂时并不打算回去,由此只得拂了他的意,微笑的目送他离开。
东方家出了这等事,我们也不好多留,便也随着离开的人流驾着马车回了春风楼。跨进天字一号房的瞬间,我终于想起来适才对着浮云油然而生的那熟悉之感是什么,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门板,曾经的一幕幕如放映电影一般划过脑海。
原来竟是如此么?浮云白玉箫,浮云公子!
正文 引蛇出洞
终于,在无比欢乐的看了一整天戏后,我抑郁了。陷入爱河的女人果然是盲目的,便如我自己,以为很理智很清醒,那早该明白的事实竟然拖延至今。若非场景再现,却不知还要迷茫到几时。
原来,归弦便是浮云么?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渺渺然飘尘出仙,一个腹黑黑心机深沉。原谅我,好歹也是搁进心里的人,我自己委实不想如此说他,回忆过去种种,自亲王府喜宴的初遇,到后来的自荐共赴苍弥,一路颠簸,他确实很照看我,自最初的防备到后来的依托,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程却是让我后来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什么是背叛?什么是伤情?我那时候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
苍弥族里不算告别的告别,回程路上那么长时间的抑郁伤痛,到底算什么?于我算什么?于归弦又算什么?以为就这么断了,自回了耀城,我那一颗心全放在了墨卿身上,第一次觉得忘记一个人如此的艰难。之后的几场危机,墨卿,沉渊,乃至紫衣,我那本就不多的注意力终于自归弦身上转移,直至他们毒解了,伤好了,记忆中归弦的影子越来越淡,自苍弥那场分别,我曾经以为他会解释,等得越久越觉得解释那么苍白。
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肆意的践踏别人的喜欢,感情很脆弱经不起猜忌,受不住坎坷。当理智和喜欢被放到同一个天平上,不管结果如何,那喜欢再也不如初时那般纯粹了吧!归弦这般反反复复归去来兮,我委实有些不能接受。
他再度现身于凤宅,一如当日拐我前去苍弥一般,场景不变,我的心境却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