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倦大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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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支着肘望着无声无息从天空优雅旋转、轻盈飘落的雪花,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这要是搁现代,这不就是倒春寒、桃花雪嘛,也没什么好疑神疑鬼的,遭受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人们也只好跺跺脚,裹裹身子,颤抖着抱怨一声:“这鬼天气!”如今倒好,没人抱怨“这鬼天气!”反倒是异口同声抱怨四贝勒爷“造孽!”
可怜的胤禛,连天都在跟你捣乱!
胤禛慢慢踱入荷风苑,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这段日子,只有在她这里,他才可以稍稍松弛一下绷紧的神经。只有她,见了他不似避猫鼠儿一样手足无措!
玉容听到院门被推开,跟着响起“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声音,忙笑着迎了出来。
“爷也学会看天气偷懒了啊,下雪了就不去追债了?”玉容玩笑道。
两人携手进屋,胤禛无奈半真半假笑道:“爷背地里也不知被人骂成什么样了,就差你一个!现在好了,齐活了!”
玉容“嗤”的一笑,道:“爷才不在乎这个呢!别人怎么看,玉容不知道,但是玉容知道爷做事向来不会后悔、也不在乎别人骂的。”
“还是你懂得爷啊,那拉氏和李氏逮着机会就有意无意的说些自作聪明、自认为爷好的话,爷一听就忍不住来气。”
“她们也是担心爷,为爷好啊!其实她们说的那些话,玉容又何尝不想说,只不过不愿白费力气罢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胤禛有些不悦。
“昨儿入宫,额娘还问起你呢!”玉容又道。
“哦,这两日天气反常,额娘的身体还好吧?”
“嗯,就是清减了些,憔悴了些!她,她也是替你担忧啊!”
“爷最近没空,明日你与那拉氏再去瞧瞧额娘吧,让她放心,爷好好的呢!”胤禛心里多少有了一丝温情,到底血浓于水,她还是会关心自己的。
玉容嗯了一声,站在他身后,轻轻替他揉捏头颈。望着他闭目养神、疲惫倦怠的面容,心中有些堵。胤禛猛的睁开眼,恰好瞧见她充满怜惜的目光,不觉一怔,坐直了身子,道:“容儿,你有话要跟爷说么?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爷?”
玉容坐在他身旁,轻轻笑道:“玉容只是有点失神,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这件事才算完。”
“只要太子的欠款缴了上来,剩下的就不怕他们耍花样。”
“可问题是,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关乎太子作为储君的脸面和威严,皇阿玛一定会护着太子的。而且现在牵连的太大太广,要收尾也不是那么容易吧!”玉容一针见血指出了关键。
“爷不会放弃,而且爷已经无路可退!除非皇阿玛下旨,不然爷定要彻查到底!”
“算了,反正该来的躲不了,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爷,玉容跟十三爷一样,站在你这边!”玉容说的斩钉截铁,心中苦苦搜索着关于此事在《雍正王朝》中的结果,可惜,印象很模糊,但她知道,这件事快到尾声了。
胤禛露出一丝笑容,拉着她坐在自己膝上,笑道:“容儿,爷没白疼你!这院子里的女人,也只有你跟爷一条心。”
次日,雪已经停了,四下里白得玻璃球一般耀眼。时已入春,树木多已抽枝长叶,经此大雪,密密的枝叶不得不承载了厚厚的积雪,不堪重负,枝条折断了不少,砸在地上,一地的碎雪、碎叶和断枝,狼籍而凌乱。
玉容随着那拉氏入宫探望德妃,德妃懒懒的窝在永和宫避寒。如今宫里到处风言风语,无不针对胤禛,说他冷酷无情、蛇蝎心肠、天怒人怨,连带她这个做额娘的也觉没趣,康熙看她的眼光,似乎也有些异样了。
玉容与那拉氏进了永和宫,双双福下身去请安,德妃依旧窝在榻上,只欠了欠身,笑道:“起来吧!难得你们有心,这样的天气也还记挂着我!弘辉怎样了?咳嗽好些了吗?”
“谢额娘关心,今儿好些了。”那拉氏恭顺的笑道。
“都是这鬼天气闹的!过几日天气回暖,也就好了,你也不要太担心。”德妃说着,又向玉容笑道:“你们爷这些日子……还忙着呢?”
玉容胸口一噎,脸上微微发热,低着头笑道:“呃,爷向来都忙,额娘您是知道他的。”
德妃叹了口气,无奈笑笑,“这个老四啊,真不怕别人担心!容儿啊,平日里看起来他倒是肯听你几句话,有机会劝劝他吧,别那么倔了,尤其是跟皇上倔。”
玉容吓了一跳,忙起身道:“额娘,爷做事向来自有分寸的!朝廷中的事,玉容不懂,也不敢劝。可是玉容看得出来,爷心里,也不好过。”
德妃半响不语,好一阵方悠悠叹道:“你果然是懂他的!”说着用手撑了撑额头,面容恹恹。
“额娘这几日睡的可好?不如玉容替额娘揉一揉吧?”
德妃望着她,笑道:“那也好,今日中午你们俩就留下陪本宫用膳吧!”
那拉氏一如既往的起身笑道:“既是这样,儿媳这就去小厨房,命人准备些清淡开胃的小菜可好?”
德妃满意的笑笑:“去吧!”贴心的儿媳妇啊!
玉容站在她身后替她揉捏着,手法纯熟到不行。德妃微闭着眼享受,不禁笑道:“容儿,在府上常给老四按摩吧?”
玉容撇撇嘴道:“可不是!儿媳有时做梦都在替爷按摩呢!”
德妃听着她抱屈的语气,忍不住呵呵笑起来,道:“这个老四!”
三人用过午膳,闲聊一阵,德妃又与玉容聊上了花花草草。德妃忽瞟一眼寝殿中此时摆放的密密麻麻的盆花:杜鹃、月季、牡丹、芍药、玉兰应有尽有。德妃笑道:“容儿你前两日还说下这场大雪,园子里的花骨朵被雪一冻都会变黑、凋落、开不了花,本宫便赶忙叫人将这些花搬进来了。呵呵,若是雪后那园里的花没事,本宫可要好好罚你,看看本宫这寝宫都挤成什么样了!”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再坐了坐,德妃见那拉氏有些失神,心不在焉的,便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你记挂着弘辉,没什么事你们便回去吧,等弘辉好了,记得带他来玩,本宫还真有些想他了!容儿,好好照顾你们爷,他——,罢了,你们去吧!”
那拉氏与玉容忙答应着,一齐出去。没走几步,忽见馨苑的小太监飞奔过来大叫“四侧福晋留步,格格有请!”,玉容只得答应着,让小太监先走,自己恭送了那拉氏,便往馨苑去。
也是活该倒霉。刚刚走到御花园假山石下,迎头款款行来一行丽人,当先那人一手扶在小宫女肩头,柳叶眉,丹凤眼,趾高气昂,满头珠翠,身上披着墨绿金线弹花出毛披风,隐约可见里边橘红织金纹云锦旗袍,梳着精致的两把头,金钗流苏在鬓边来回摆荡,光耀夺目,好不俏丽,不是宜妃却又是谁?
玉容暗暗叫苦,只得停下脚步,躬身站在一侧屈膝请安。宜妃停住了脚步站在她跟前,却不做声,只用眼角锐利的扫了她一眼,然后眼珠一斜,扬着脸冷冷的望着前方,嘴角扬起一缕轻蔑的冷笑。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六十秒……九十妙……玉容半屈着身子,垂着头,等得腿脚发麻、腰酸身痛也没听到那一声“起”,终于忍不住微微抬了抬眼望向宜妃,眸中猛现宜妃冰冷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忍不住“啊!”的低呼一声,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放肆!在本宫面前如此有失体统,四侧福晋,这是皇宫,不是四贝勒府,由不得你想怎样便怎样!”宜妃立刻抓住机会柳眉倒竖,厉声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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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地罚跪
“放肆!在本宫面前如此有失体统,四侧福晋,这是皇宫,不是四贝勒府,由不得你想怎样便怎样!”宜妃立刻抓住机会柳眉倒竖,厉声喝斥。
“奴婢不敢,奴婢——”
“还敢顶嘴!”
“宜妃娘娘——”
“闭嘴,跪下!本宫今日要替德妃姐姐好好管教管教她这个不知规矩的媳妇,你服不服气啊?”四阿哥追查户部欠款,八阿哥与九阿哥没少替自个的门人还款,还牵扯到宜妃家近亲,宜妃早已大为恼火,正好碰到玉容,新恨旧恨凑到一块,加上她本身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忍耐得住。
“奴婢,心-悦-诚-服!”玉容见避无可避,索性板着脸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说,心道我就看你怎么折腾,难不成你还敢要我的命不成!
宜妃听出她话中的不平不服,火气更大,哼了一声,道:“脾气倒不小!只可惜你遇着的是本宫,你且试试跟本宫扭着看看!好好跪着吧,长点记性,咱们走!”宜妃仰首挺胸,带着一行人踩着花盆底摇曳而去,留下跪在雪地中的玉容。
春日的积雪本就不结实,遇到热气化得更快。被身体上热气一烘,不多会,玉容自膝盖往下双腿便被雪水浸湿,粘湿冰冷的裤腿贴着双腿,冷沁入骨,渐渐的失去了知觉。四下里空旷一片,毫无遮挡,冷风吹过,她忍不住连连颤抖,浑身泛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咬着乌青的嘴唇喃喃恨道:“宜妃你个混蛋,姑奶奶没招你惹你,你哪根筋搭错了找着机会就整我,你更年期啊你,阿嚏——”
一阵一阵的冷空气被吸入肺中,胸口不禁隐隐作痛,玉容冻得牙齿咯咯作响,脸上又冷又痛,刀割般难受。正抖成一团,猛然听到一个焦急惊讶的声音道:“小四嫂,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要不要紧!”
玉容艰难的抬眼细看,一张惶急关切的英俊面庞顿时映入眼帘,原来是胤祯。她努力让僵硬的脸扯起一丝笑容,咬着牙齿咯咯作响,一字一字舌头打着卷道:“十四爷—吉祥,奴婢—没事,是宜妃娘娘—教导奴婢呢!”
“宜妃娘娘?宜妃娘娘早走了,你快起来吧!你身上衣裳都湿了,这么冷的天,会生病的!快,我扶你回永和宫额娘那里,再做打算!”胤祯不由分说就要扶她起来。
玉容用力挣开他的手,摇摇头道:“不行,宜妃娘娘的话奴婢不敢不听,十四爷,您快走吧!”
“小四嫂,何苦作践自个身子呢!你先起来,宜妃娘娘那里大不了我去说!”胤祯又气又急,拉扯之间,玉容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胤祯真急了,道:“你疯了吗!”
“没错,我是疯了!十四爷,男女授受不亲,请您离开,奴婢的事不必十四爷管!”玉容铁了心,脸一沉,冷冷说道。
胤祯呆了呆,一跺脚,道:“小嫂子,你等着!我马上就来!”说着深深望了她两眼,一溜烟飞跑而去。
玉容长长舒了口气,轻轻的笑了:她今天就算冻死也要搞清楚宜妃到底什么意思!
不多时,德妃娘娘在胤祯与宫女太监扶持下忙忙赶来,玉容连忙磕了个头,道:“给额娘请安!”
见到冻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玉容,德妃也吃了一惊,跌足埋怨不已,忙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把拉着她冰凉毫无温度的手,又心疼又着急,道:“这,这是怎么了!容儿,快,快起来,起来再说!”
玉容咬着嘴唇,依旧坚决的摇了摇头,用十分恳切的语气道:“额娘,请恕容儿不能从命,容儿不想落人口实!宜妃娘娘教训容儿是容儿的福分,没有宜妃娘娘允许,玉容绝不起身!”
“宜妃?你,你怎么得罪的她?她会这么——”德妃愕然。
玉容摇摇头,道:“玉容愚钝,实在想不出来哪里得罪了宜妃娘娘,但若事出无因,宜妃娘娘也不会无缘无故责罚玉容吧?”
“好了好了,不管什么事,回头额娘做主,带你往延禧宫去跟宜妃当面说清楚,你快些起来,这样如何是好啊!来人,快扶侧福晋起来!”德妃急得直皱眉叹气。
谁知玉容也是个牛脾气,扭着身子挣开宫女的手,坚决不肯起来。
德妃无可奈何,顿足道:“容儿你,唉!你和老四怎么都这么倔呢!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就非得让额娘操碎了心吗!”
“额娘,对不起,对不起!玉容不敢乱了宫里的规矩,请额娘体谅!”望着德妃几欲流泪的面容,她不禁有些感动。
德妃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冷然道:“走,上延禧宫!”
延禧宫里,宜妃早已将此事忘记了一干二净,此刻寝宫里烧着上等的银霜炭,烘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宜妃正歪在榻上与进宫请安的儿子胤禟、十阿哥胤俄在品茗聊天呢,胤禟又弄了些宫外新奇玩意给她,哄得她十分开心,笑颜如花。
忽见胤祯扶着面含怒气的德妃匆匆而来,不禁一怔,站起身笑道:“哟,德姐姐今儿这么有空啊,快请坐!来人,看茶!”胤禟、胤俄也连忙起身请安。
德妃扬手止住,语气有些冲张口便道:“不必看茶了!宜妹妹,姐姐今日来,是想请妹妹移就尊驾往园子里去一趟,若再迟些,只怕要出人命了!”
宜妃母子皆是一愣,“德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妹妹怎么听不懂啊!”宜妃大为不满,沉下了脸。
“好妹妹!姐姐不知道玉容那孩子到底怎么得罪了你,这样的天,你罚她跪在那雪地里也跪了半日了,你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德妃见她竟然忘记了这档子事,显然玉容即便得罪她也不过是极小的事情,不由暗气。
“玉容?”宜妃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一甩帕子,故作轻松笑道:“嗨!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今儿在园子里遇上她了,她行为莽撞冲撞了本宫,本宫说了她几句也就走了,她为了这个去找姐姐告状了?”
“告状?”德妃冷笑道:“妹妹多心了!玉容那孩子如今还跪在雪地里呢,说是你没叫起她不敢起,不敢违背你宜妃娘娘的旨意,妹妹你自个看着怎么办吧!是不是要请皇上做主啊?”
“她,她一直跪在那里?”宜妃愣住了,禁不住心里发麻:“这,这,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那姐姐您叫她起来不就结了吗!”
“我要是叫得动她就不会过来了!没有妹妹你的旨意,她是死活都不肯起来!说是怕妹妹你怪罪!”德妃只觉胸中一股怒气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