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小日子(广乐宫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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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走水,是你干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允王背对皇帝;话语中透着刺骨寒意,“害死我母妃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要报仇的对象就那几个;何苦拿整个张府陪葬。”皇帝苦口婆心劝说。他这个弟弟 格太偏激;非常记仇;睚眦必报。看不开;所以悲苦。
“心狠手辣的可不止我一个。”
允王点到为止,不想多谈。走近靠墙的落地多宝阁,伸手探向架子背后,找到隐蔽开关,轻轻一转,又退后几步。
多宝阁朝向允王缓缓向外转开一个角度,因多宝阁移位露出的地面居然挖空成一个长形地洞,那洞连接到墙外, 极深。允王深呼气收 腹,转动多宝阁背后的开关,一个纵身很快跳进洞里,肩膀的宽度刚刚好。允王低头身子往前倾,多宝阁在头顶略过重新靠回墙上,屋内恢复原样。
一切安静得好像从未发生过,风过了无痕。
皇帝在旁边看稀奇,啧啧称道,要是再胖一点壮一点,估计要卡在 了。比了比肩膀的宽度,皇帝琢磨,自己应该能进去。
皇帝转身出屋,到榻前探看乔嫣然。睡得正香,脸颊粉扑扑,小嘴巴发出轻微的咂咂声,似乎梦到好吃的玩意。这丫头,最近能吃能睡,还带点小忧郁,懒懒的呆在一个地方就不愿挪动。越来越像头小猪,皇帝纵容的目光,牢牢胶着在乔嫣然 的脸上。
这样很好,但愿永远不要变,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
俯身在乔嫣然 上亲一口,又无声无息的盯着乔嫣然看了许久。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皇帝遗憾起身,打算回乾清宫处理政务。心里仍然记挂地道的事,皇帝暗忖,该想个由头让嫣婉容迁宫了。住久了总有露馅的时候,而且广乐殿太小,她适合更大的住处。
皇帝走后,乔嫣然立刻睁开眼,眸中略过复杂的神色。
男人灼热的目光,即使乔嫣然闭着眼,也能深切感受到。他对自己,也许是真的喜欢。
乔嫣然摇摇头,甩开胡思乱想。
皇帝和允王的对话她没来得及听,凑到门口的时候只偷听到里屋拖动东西的闷重声响。那样沉重的声音,屋里也只有床和多宝阁能发出。乔嫣然研究床研究了很久,没有发现异样,倒是多宝阁忽略了。
穿鞋下榻,乔嫣然进屋寻找地道开关。一旦有了苗头,观察物品也细心起来。
乔嫣然把阁子里的摆件全部搬下来,仔细研究阁子的构造。发现上面的四竖排架身,只有中间两排背后安有木板,两边的架身都是空心的。乔嫣然从两旁着手,自上而下,由两旁探手到中间的木板后背摸索。终于在最下面摸到一个冰凉的圆盘状物,乔嫣然大喜,试图按动物 。按不动,那就旋转,试探着转了一下,多宝阁动了一下。接着转,多宝阁朝乔嫣然迎面旋开。
待转到多宝阁停下,一个长形的地洞赫然出现在乔嫣然眼前。乔嫣然激动的扑到洞前,比了比入口处的宽度,再比比自己 前到背后的距离。嗯,看来要稍微束下 ,勉勉强强通过。为了自由,小牺牲而已。
乔嫣然像是突然看到了光明,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心情也开朗许多。
进宫大半年来,乔嫣然的心境一直在变化。一开始觉得当个不大不小的妃子,低调过日子没什么不好。最近看多了生离死别,旁观了阴谋陷害,她倏然发现,身处皇宫之中,光是聪明低调还不够,意外降临时防不胜防。
后宫之大,源源不断的新人进来,总有人比你更聪明更会伪装。他们潜伏在暗处,一旦盯上你就会寻找机会伺机而动。即使你不争不妒,只要有一丝丝松懈,让他们抓住把柄,你就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的替罪羊或是牺牲品。不是害人,就是被害,或是被冤枉害人。
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是过一辈子,太累。
太后护着她,是看在她乖巧听话孝顺的份上,更重要的是她至今没有犯错,没有让人有机可趁。一旦出现漏洞,一旦做错事,太后会不会倾力保住她。乔嫣然觉得,可能 很小。皇帝那里,乔嫣然更加不敢赌。皇帝的女人太多,每三年新进一批,他想找个可心的女人太容易了。
与其事到临头见招拆招,不如防患于未然。
乔嫣然关上地道,回到外屋榻上,思绪飞转。就算要走断然不是现在,要等到某个时机,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再离开。总之,要想个万全的撤离办法,不能连累到乔府,尤其是宋氏。
“主子,夫人过来了。”喜翠外头来报。
“快让我母亲进来。”
刚发现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现在又来了一件。乔嫣然起身,迎向宋氏,上前拉过她的手带到榻边坐下。
“母亲今天和太后聊了什么,可算愉快。”乔嫣然笑吟吟问道。
“还能聊什么,就是陪太后一起回忆往事。”宋氏兴致缺缺,简单一句带过去,又扫了眼门口,拉起乔嫣然往里屋去。
宋氏此番举动,乔嫣然心领神会,很干脆的起身随宋氏到里屋。
两人坐定后,宋氏方才开口,“你上回托我查药,我找娘家管事的帮我查的。问了好多个郎中,口径差不多,说是一种止痛药,可以缓解疾病带来的剧痛。这药是专门止痛的,对任何产生痛症的疾病都可用,所以并不是治疗某种疾病的特效药。淑妃娘娘的毒症,还是要找到专门的解毒药才能断根。你给我的药丸,只能缓解发作时的病症。”
末了,宋氏啧啧叹道,“宫里头还真不安生,连淑妃那样高品级的妃子都会被人下毒,叫我怎能不担心你。你父亲白丁出身,没多少势力,无法给你做后盾。你只能靠自己搏出一条路,恰恰这条路最辛苦最艰难。”
势力大了才危险,乔嫣然不以为然。搏就搏呗,搏不动了她赶紧跑路。反正有密道在,多了层保障。
“对了,”宋氏想起管家说的话,又叮嘱道,“止痛药容易上瘾,而且里面的成分比较特殊,孕妇服用后小产的可能 极大。你最好委婉告知淑妃,解药没有找到前千万不要怀孕,伤身。”
乔嫣然心头一沉,下意识拿手搁在腹部。宋氏忙着叮嘱她事情,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
上个月初来的葵水,这个月都快月末了,葵水还没有来。乔嫣然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头一回切切实实 会到危机感。
宋氏叫着女儿,乔嫣然回神,宋氏担忧的问她,“想什么呢,脸色一下子白了。”
“没什么,”乔嫣然扯动唇边肌 ,扯出一抹笑,语气虚弱道,“淑妃平时待女儿不错,想到她的遭遇,有些同情。再大的妃子,没有子女做依傍,终归底气不足。”
“倒也是,”宋氏理解的点点头,叹道,“这就是命,个人有个人的命。好的坏的,自己的路自己走。”
是啊,自己的路自己走。
就算走到末路,无路可走,那也是自己的命,怨不得恨不能。乔嫣然揪紧帕子,坚定了离开皇宫的决心。出去了,还能寻遍名医给自己治病解毒。要是待在宫中,迟早死路一条。
“主子,主子,”喜翠慌张的大喊声从门外传来,“不好了,秋婵被带到德福宫,德妃娘娘正动用私刑审问。”
乔嫣然惊得站起,坏事发生得未免太快,叫她猝不及防。秋婵去尚食局给她领吃食,与德福宫没有半毛钱关系,怎么转眼间就被抓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
“是啊,无缘无故的,眨个眼的工夫,人就被抓了。这也太仗势欺人了,过分。”宫里的事,宋氏无能为力,只能陪着乔嫣然干着急。
喜翠猛拍 ,平复剧烈跑动后的狂躁,调匀气息,一口气交代打听到的来龙去脉。
“德妃娘娘这几天常常感到目涩 燥,寝食难安,便叫紫绢姑姑到尚食局取高山雪菊败火除燥。娘娘喝了一小杯茶后感觉腹部隐隐作痛,连忙唤御医查看。御医说娘娘有流产迹象,罪魁祸首就是娘娘刚刚喝的菊花茶,里头掺有红花。娘娘听后大怒,招来紫绢姑姑审问。紫绢姑姑说回德福宫路上只碰到秋婵一人,当时急急忙忙回宫赴命,路过拐角时没注意,和秋婵撞到一起,茶盒脱手掉在地上。秋婵帮她捡茶盒时背对着她,她没有看清秋婵的动作。反正,意思是说秋婵趁捡茶盒的空档,在盒里放了红花。”
无论颜色还是形状,野菊花与红花极像,一般人认不出来正常。来人好手段,这回算计到她乔嫣然身上了。
这世界果然有喜就有惊,刚发现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坏事就接踵而至了。
“备轿,去德福宫。”乔嫣然嘱咐宋氏在屋里等消息,简单收拾仪容便启程往德福宫赶去。
宋氏目送女儿离开,心头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乔嫣然到的时候,德妃屋里坐满了人。德妃自不用说,怒气腾腾瞪着乔嫣然。瑜贵妃,柳贵嫔,兰贵嫔,悯婕妤,还有慎婉仪等人,人还挺齐的。看来,是要抓自己一个现行了。
惊血
学子进京赶考是什么样的心情;无法预知未来前程的忐忑不安,挑战命运大转变的兴奋期待;夹杂些许紧张和迷茫,以及想要证明自己才华的跃跃欲试。
乔嫣然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和进宫赶考如出一辙,甚至还多了一份急不可耐的速战速决心态。
也许;这场战役就是出宫的契机;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无牵挂。她的 和灵魂早已分家,躯壳尚在宫墙之内,灵魂却已然飞到九重天外,寻找广袤的自由和希望。
乔嫣然给上位妃子请安;之后便静静的站在堂前,目光直视上座的瑜贵妃和德妃,神情坦荡荡,落落大方无所畏惧。
敌不动,她不动。
这时候,最担忧乔嫣然的妃嫔唯有柳贵嫔和坐在后面急如乱锅上蚂蚁的乔蓦然。乔蓦然不明白,祸到临头,乔嫣然居然还能保持周身的冷静克制,那模样那神态绝对不是装的,从容得浑然天成。秋婵已经被抓,人证物证对她极其不利,她怎能如此淡定。嫌疑犯比受害者气场强大,费解。
柳贵嫔不相信乔嫣然会害德妃,据这些时日她对乔嫣然的了解,乔嫣然不是工于心计的人。再说,德妃刚刚保住龙种,太后和皇上十分重视,谁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又不是脑残。乔嫣然这样顶顶机灵的小姑娘,断不会做出自毁前程的事。
悯婕妤也不相信,她想法更直接。乔嫣然正得隆宠,伺候皇帝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去害一个依靠龙种分得皇帝些微关注的半失势妃子。换做是她,巴不得天天陪在皇帝身边,哪有空去想害人的歪心思。
总之,妃嫔当中,柳贵嫔悯婕妤和乔蓦然坚定相信乔嫣然是无辜的,其他的半信不信,保持中立作壁上观。无论信不信,她们的立场无足轻重,主要作用是见证人,见证审判的公开透明。至于公平与否,那就见仁见智了。总之,她们人微言轻,做不了主。真正做主的两个妃子虎视眈眈盯着乔嫣然,那态度昭然若揭,明显是要抹黑乔嫣然。
瑜贵妃身着五彩凤袍,凤首金步摇随微微侧头的动作 ,珠玉缠金流光,流苏长坠荡漾。贵妃,向来明丽逼人,气势更加迫人。
她微微偏头,连个正眼也没施舍给乔嫣然,好像你乔嫣然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她如今纡尊降贵亲自审判你,已经是给你无上的荣幸。
位于贵妃下首的德妃却已按耐不住,冷刀子直嗖嗖 乔嫣然,语气冷如寒冰。
“嫣婉容,你还有什么话要辩解。本宫在你贴身侍女秋婵身上搜到装有红花的荷包,她一个小小的姑姑,没有主子的允许,岂敢私自下药毒害皇上子嗣。定是受你指使,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德妃招手,紫绢递过荷包,德妃一个使力,丢到乔嫣然面前。
乔嫣然没有捡起荷包,而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
荷包是秋婵的,没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乔嫣然算是明白德妃的用意了。先下手为强,把秋婵抓去刑求逼供,掩人耳目。就算秋婵打死不招,四下无人,她也能随便弄点东西 秋婵的荷包里,是以坐正罪行。
“娘娘先入为主,断定嫔妾有罪,纵使嫔妾如何辩解,娘娘怕也听不进去。不如叫秋婵过来,我们当面对峙。如果秋婵一口咬定受嫔妾指使,嫔妾无话可说。嫔妾进来半天,怎么没有看到秋婵,莫非她畏罪潜逃了。”
乔嫣然断定德妃她们给秋婵用了私刑,目的是屈打成招,要秋婵背叛自己,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秋婵没有出现,说明她们的计谋没有得逞。
可怜的秋婵,还不知道被她们折磨成什么样子,唯有见到她,自己才能安心。
“让你们见面,不就给你们机会串供,”德妃哼了哼,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自己的西瓜肚,凉凉道,“你们主仆一个眼神交流,无声无息,谁晓得你们如何窜改口供。”
“既然罪证确凿,又何须担忧我们串供,还是娘娘自己也没把握,秋婵是真招供还是假招供。”乔嫣然暗示德妃有屈打成招的嫌疑,一句话成功堵住德妃的嘴巴。
德妃怒视乔嫣然,正欲开口,贵妃一个眼神扫下来,德妃悻悻闭嘴。
柳贵嫔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贵妃,德妃和乔嫣然身上往返溜达。
“还是把秋婵带出来,当面说清楚。光凭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荷包,就要定从四品婉容谋害皇嗣的罪行,未免有些草率。”这时候也就柳贵嫔敢说几句公道话。
瑜贵妃瞥了柳贵嫔一眼,颇有些你话真多的意思。移开视线,要笑不笑的看着乔嫣然,淡淡道,“秋婵那丫头怕痛,打了两棍子就吓晕了,关在后院由人看守。现在的状态不适宜继续审问,等她醒了再对峙也不迟。至于嫣婉容,你有谋害皇嗣的嫌疑,广乐殿怕是回不去了。本宫先将你带回贵庆宫就近看管,至于案件,容后再审。”
打两下就晕了,亏你说得出口,乔嫣然暗骂。肯定是对秋婵动了重刑,所以不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