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公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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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现出孟亦风清俊的脸,忘记?我真的忘得掉?泪水顺着眼角涌出,我睁大着眼睛,不让它们流出来。
“孟箐雨,你就好好尝尝这蛊虫的滋味吧……”
我一下子便昏迷了三天,身子依旧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每天都要经历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每每以为自己大概快死了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气流从体内升起。所谓苗疆之蛊,摄魂蚀骨,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到了第四天,精神突然间变得清爽了,伤口似乎也不疼了,拉开领子一看,竟是已经结疤了。想必也是那蛊虫的“功劳”。
自从那天之后,若兰就没有再出现过。倒是那天的两个大汉,又把我带到另一个牢房里,把我扔下之后也没再露过脸。想想也是,我一个快要忘记一切变成行尸走肉的人,又有什么好让她再担心的呢?我想起那些苗疆死士脸上呆滞空洞的表情,心里就万分难过。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每天都在地上写着过往的事情。
前世的,今生的。涌入脑海里的,却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他开心的影子,忧伤的影子,他凝望着我的眼神,两世都没有变过,他手心的温度,好像还在我的指尖流淌。对我来说,他是不是我的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他只是孟亦风而已。
只要是睁开眼的时候,我就会刻写孟箐雨和秦雨的记忆,有时候写着写着哭了,有时候写着写着又笑了。不知道是不是两世的记忆太难忘,我并没有如若兰所料的那样忘记一切。
又过了几天,时不时又会有人被塞进我周围的牢房里。他们的表情倒是和我见过的那些苗疆死士无异,只是偶尔眼里会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变得混沌起来。想必也是中了苗疆之蛊的人。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牢房的地方已经再也没有我可以写字的地方,可过去的事情我不但没有忘记,反而越来越清晰。而且精神也越来越好,体内总觉得似有几股气流窜来窜去。我开始怀疑,若兰放在我身体里的那条是不是苗疆的蛊虫,如果是,为什么我的脑筋还是很清楚?但如果不是,我力气倒真的大了很多,有一次竟拍断了一小块桌角。
难道那蛊虫对我没用?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自始自终,我一直都保持着清明。再后来,那些看守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傻傻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装成和其他中蛊之人一样。
大概过了一个月之后,终于有个鸡皮鹤发的老头命守备打开牢门,把所有中了蛊的人都带了出去。跟我一起的还有七个男人,清一色的面无表情。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跟在守备后面,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间很大的房里。
其他守备全部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里只剩下我们八人,还有那老头,以及老头身边的男人,高高瘦瘦,其貌不扬,估计是他的属下。
那老头长得很矮小,还没我高,但是一双小眼睛却极锐利,那刀子一样的目光直向我们刮过来。我则呆呆地迎上他的眼神。
“怎么有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是上头丢下来的,说是要好生养着,别让她死得太快。”男人木讷地答道。
这个若兰还真是狠,知道不能让我死得太舒服么?
老头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虚,要是让他发现蛊虫对我无效……
还好,他只是轻蔑地哼了声。
他在我们面前踱了个来回,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却见高瘦男人走到外面,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捧来了一堆刀,扔在了我们面前。
“都捡起来。”老头开口。
身旁的人一声不吭地俯身去捡,我也只得跟着他们一起,捡起了一把刀。
“把你们的小拇指砍下来。”他又道。
这回,我愣住了?开什么玩笑,要我砍自己的指头?!十指连心啊,还不痛死。
而其他人都举起了刀,就在我犹豫的当口,那老头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秦雨啊秦雨,你是要你的指头还是要被揭穿了拉回去再变成行尸走肉?我咬咬牙,也举起了刀,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向自己的拇指砍去。记得耶律穆云说过中苗疆之蛊的人不会怕痛,但愿如此。
我拼尽了力气一刀砍下,却就在刀落下的一瞬间,飞过来一颗石头打落了我手里的刀。几乎是同时,其他几人的刀也都落在了地上,只有一人还举着刀,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挣扎着,似乎很迷茫。男人拍拍手,门外走进两人,将这人带走了。
呼,还好,我松了口气。
我抬起眼,发现那老头正眯着眼打量我,忙回以空洞的目光。
男人道:“老爷子,这几个人应该可以了。”
“嗯……”老头缓缓走到我左边第一个人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给他铁锤。”
“是。”男人唤人将他带下。
老头又走到第二人面前,摸了摸他手腕的筋骨,“骨骼柔韧,给他软剑……”
看来耶律穆云说的话不假,苗疆死士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原来是有专人训练的。唉,不知道我会用什么兵器呢……
思忖间,那老头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打量了我半晌,又哼了声,想是极不屑我这个弱女子了,果然,他道:“身无半两肉,手无缚鸡之力……”
男人迟疑着道:“那……”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该不会又要把我关回那臭笼子里吧。
不想老头背过身,挥了挥手:“给她暗器吧。”
“可是,暗器一下不是属下的专长……”
“哼。”老头看样子很喜欢用鼻子说话,“当然是我来教她了,难道还指望你么?”
诶?这个老头要亲自教我暗器?我嘴角小小地抽搐了一下,不想老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跟我过来!”
第二十六章 个中高手
老头的身手很敏捷,在黑暗的石室里疾步如飞,我在后面也只得加快脚步。好在身体里总有一股暖流涌动,这么跑了半个多时辰我竟然也不觉的累。
自始自终,我们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穿梭。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面无表情,看到我们的时候会恭敬地跪下,看来这老头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地牢很深,也不知走了多久,老头才终于在一石墙前停下。他转动了一下火把的位置,门便一下子打开了。我们进去之后,那门又重重地落下。
这里应该就是我以后住的地方了,倒还真是简单,整个石室里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你过来。”老头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不想老头忽然转过身闪电般地扣住我的手。“啊!”我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呵呵,你果然没有中蛊。”老头小小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伸手搭上了我的脉搏。不顾我的挣扎,死死按住我。只见他探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咦了一声,复又诧异地看向我,“你中蛊了。”
我恼道:“中了又怎么样,你的蛊虫对我没用。有本事你再喂我一条?”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怕他真的再给我来条的。不过若兰说过苗疆蛊虫珍稀无比,我应该没那么“幸运”地享受两条吧。
他放开我的手,桀桀怪笑:“好,好,我等了三十年啊,终于让我碰上一个中了蛊后还能清醒的人了。可惜,是个骨瘦如柴的女娃娃……”说到这里,他又皱了皱眉上下打量我,“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会想出其他什么办法折腾我,没想到他会正儿八经地问我名字,我迟疑了一下,开口:“孟箐雨。”
“什么破名字,一点也不好记,就叫你丫头吧,反正这里也就你一个小丫头。”他轻轻一跃,跳上床头,蹲在那儿,“丫头,你是怎么中蛊的?”
臭老头,竟然说我前世的名字是破名字。“不记得了。”我没好气地道。
老头又怪笑一声:“丫头的脾气倒是挺倔,像我,像我,哈哈哈哈!”
“猪才要像你呢!”我轻轻地咕哝了一句。不想老头耳朵极尖,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丫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心头突了一下,我瞥了他一眼,那精亮的小眼睛也正盯着我,这个老头喜怒无常,看来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和他对话,我定了定神,笑道:“你才不会杀我呢,臭老头。”
老头眉毛一挑:“臭老头?”
“你叫我小丫头,我叫你臭老头,不也公平?”
“倒也是,哈哈。”老头扯了扯嘴角,脸色还是阴沉沉的,“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会杀你?”
“你刚才也说了,你等了三十年才遇上我这么一个中了蛊却还有意识的人,你要是就这么杀了我,不是白等了三十年?”
老头看着我沉吟了半晌,摇摇头:“不错,我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中了蛊还没事,也很想找出原因,不过也不一定要让你活着。我只要放光你的血,拿你的血慢慢研究就好。”
这个老头果然不是一般地变态,连放血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见我瞪向他,他抚掌而笑:“哈哈哈哈,很久没看到人害怕的样子了,有趣有趣,你要变成那行尸走肉的模样,老头子恐怕会少了些乐子。好,我就不杀你,让你逗逗我,哈哈!”
看样子这老头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不过目前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抓住他的话柄:“这可是你说的。”
“老头子倒还不至于骗你这种黄毛小丫头。”他从床上跳下来,立在我的面前,“不过,既然你吸收了蛊虫的功力,不练武太可惜了。你以后就住在这吧,从明天开始,未时到酉时这段时间我会来教你些吐息纳气的口诀。其它的时候就乖乖地呆在这儿,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过来。”话毕,那石室的门又缓缓上升,他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了门口,远远地只传来他怪怪的笑声。
我便在这像古墓一般的石室里住了下来,幽暗的地下,只有墙上的火把可以勉强照明。在黑暗的地方呆的时间长了,倒使我的听力越来越好。怪不得臭老头的耳朵这么尖,想必也在这个鬼地方住了很久了。
老头倒也守信,每天会教我三个时辰的心法口诀,一天还拿来一章人体穴位图,要我背那稀奇古怪的穴位。因为蛊虫,我内力提升得很快,每天照老头说的打完座后便精神百倍,背起穴道来也事半功倍。不到一个月,我一蹦便能摸到头顶的石壁。
每日除了练功打坐听老头唠叨,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后,我开始理解老头为什么不杀我了,就像他说的,整个地牢,除了我和他、还有他的那个属下,便都是些面无表情的死士。要是天天对着这些人,不疯也傻了,难为老头还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十年。
我也渐渐从老头子嘴里了解到了些关于苗疆蛊虫的事。原来老头他们与若兰齐莫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专门负责训练死士,再将训练好的死士交还给他们原本的主人。更令我吃惊的是,老头在几十年前竟然也是中过蛊的,不知道为何也保持着自己的意识,上头的人索性就将他关在地下,训练其他新来的死士。至于老头的上面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臭老头似乎看不起女人,老是嫌我瘦弱,练不成他的武功。我一气,便跟他讲天山童姥,讲黄蓉,讲郭襄,讲小龙女……听得老头一惊一乍的,尽提出些让我想笑又不敢笑的问题。什么“九阴真经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过?”,什么“古墓派在哪里,里面是不是真有活死人?”,什么“黄衫女子到底是杨过的第几代后人?”……他在地下呆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出去过,只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人物。
这下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事做,从射雕英雄传说到神雕侠侣,再说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总之把金庸全集里的故事拼拼凑凑,架空了个世界出来。老头子越听越乐,本来一天只来上三个时辰,后来变成四个时辰,五个时辰,到最后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赖在我这不走了。
这天我正说到冰魄银针的时候,他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胡说八道,那尼姑的暗器功夫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我纠正他:“人家是道姑,不是尼姑。再说了,你又没有见识过,怎么知道不厉害?”
“管她香菇蘑菇,想当年老头子的暗器天下第一,从来没听过什么冰魄银针!”
我慢悠悠地道:“您老在下面呆了几十年,当年李莫愁还是个小丫头,您当然没听过了。”
老头不依不饶,嚷嚷着道:“那好,我教你暗器,你学会了出去和她会会,看看哪个厉害!”
我心头一动,看向他,脱口而出:“你知道怎么出去?”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继而警惕地望着我:“放屁,老头子要是知道,不会自己出去?!”
想想也是,要真有这么好的事,他还不自己先溜了,哪会便宜我?可听他刚才的话,又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我摸了摸腰间那小半瓶罄言香,臭老头,看我不套出你的话。
*
老头子说一不二的个性还真是让人吃不消,说要教我暗器,第二天就拿来了一堆铁钉飞刀教我识别,接着教我指法,用力的轻重。因为蛊虫的关系,我学什么都得心应手。不出两个月,我便将暗器功夫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远没有老头那么出神入化,倒也自卫有余。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石室里生活了半年。这半年里面,我不但从来没有忘记过什么事,记性反而还越来越好。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功讲故事,虽然有些枯燥,不过一身本事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因为地下潮湿,一到晚上我便睡得不好,常常会做梦。梦到最多的便是少年时候的孟亦风,梦里面他拉着我在皇宫里跑来跑去,让那些找我们的宫女太监急得欲哭无泪。偶尔也会梦到若竹和越游天。有一次竟然还让我梦到若兰,她惊讶地看着我站在她面前,面无血色,好像看到鬼一样。那有趣的模样让我在梦里都能笑出来。
为了有一天